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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节:松山血 ...


  •   崇德五年,夏末秋初。辽西走廊的闷热尚未完全退去,空气中却已能嗅到一丝来自北方草原的、过早的凛冽气息。这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草木将枯未枯的涩,以及某种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令人几乎窒息的铁与血的味道。

      数月围困,已将锦州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缓慢流血的囚笼。而松山,这座并不算特别险峻的山岭及其周边原野,则成了决定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略决战最终走向的、最残酷的磨盘与砧板。

      多铎立马于松山北麓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上。他身着全副镶白铜钉的亮银色铠甲,外罩石青色绣金行龙战袍,头戴缨枪尖顶铁盔。□□是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辽东骏马,此刻正不安地喷着响鼻,马蹄轻轻刨着地面。晨雾尚未散尽,在他身前下方铺展开的,是漫山遍野、几乎望不到尽头的清军阵列。镶白、正白、镶黄、正黄……各色织金龙纛、旗幡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舒卷,如同沉睡猛兽斑斓的鳞甲。刀枪的寒光在雾气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沉默的森林。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数月前那场大病和之后连续劳心劳力未曾彻底恢复的痕迹,深深嵌在眼窝下的淡青色也透出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锐利、沉静,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刃,映着越来越亮的东方天光,也映着下方即将化为血肉屠场的辽阔战场。数月缠斗,无数次小规模交锋、试探、设伏、反设伏,双方都流了太多的血,也摸清了对方太多虚实。是时候了。洪承畴的耐心和锦州城内的粮草,都已接近极限。皇太极御驾亲临,将中军大营前压,与明军主力隔河对峙的意图已昭然若揭。而他多铎统领的右翼,今日的任务,便是这柄帝国最锋利屠刀上,负责斩断明军侧翼、撕裂其阵线、并最终与中军合围的、最坚硬也最致命的锋刃。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一身玄甲的多尔衮同样立马于侧,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南方雾气更浓处,那里是明军主力隐约可见的、更加庞大而混乱的营垒轮廓。兄弟二人今日并未多言,只在黎明前匆匆碰面,交换了几个简短的眼神和手势。一切筹划,早已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在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舆图前、甚至是在多铎病榻旁的低声密议中,反复推演、争执、最终达成共识。此刻,无需言语。

      “十四哥。” 多铎的声音不高,穿过清晨湿冷的空气。

      多尔衮转过头,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多铎看到兄长眼中熟悉的沉静、果决,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弟弟身体状况的隐忧。多尔衮则看到弟弟眼中那股近乎燃烧的、压抑了太久的战意,和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冰冷平静。

      “当心。” 多尔衮只说了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多铎几不可察地点头,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盛宴的无声确认。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他拔出腰间那柄伴随着他征战多年的、刀身弧度优美的顺刀,雪亮的刀锋在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金光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前方雾气深处、明军阵线隐约传来鼓角与喧嚣的方向。

      “镶白旗的巴图鲁们!”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晨雾与数万大军呼吸声的穿透力,清晰传入坡下每一个镶白旗将士的耳中,“数月苦战,流血流汗,为的就是今日!看见前面那些明狗了吗?他们挡了大清的路,也挡了咱们的富贵前程!皇上、睿亲王,还有我,就在你们身后看着!”

      他顿了顿,刀锋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寒光流转。

      “今日,没有试探,没有退路!要么踩着明军的尸首,打进锦州城喝酒吃肉!要么,就把咱们的尸首留在这儿,让后来的兄弟踩着过去!告诉我,镶白旗的儿郎,选哪条路?!”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满蒙汉语的狂暴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冲散了晨雾,震动了山野:

      “杀——!杀——!杀进锦州——!!!”

      “为了皇上!为了王爷——!!”

      多铎再不言语,手中顺刀向前狠狠劈落!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撕破了清晨最后一丝宁静。紧接着,是无数面牛皮战鼓被同时擂响,沉闷如大地心脏的搏动,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脚底和灵魂。

      “轰——!!!”

      地动山摇。蓄势已久的清军右翼,如同骤然开闸的钢铁洪流,在各自甲喇、牛录额真的率领下,向着数里之外的明军左翼阵地,开始了第一波山崩地裂般的冲击。冲在最前的,是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戟的步兵方阵,步伐沉重而整齐,踏起漫天烟尘。两翼,则是机动性更强的骑兵,如同出鞘的弯刀,开始向明军侧后迂回包抄。

      多铎没有留在原地。在亲兵白甲巴牙喇的簇拥下,他一马当先,冲下了山坡,汇入了冲锋的洪流之中。他并非鲁莽,而是深知,在这种决定国运的决战时刻,主帅的身影出现在最危险、也最能决定士气的位置,其意义远超任何精妙的指挥。苏克沙哈如同一道铁灰色的影子,紧紧护卫在他侧后方,手中长刀已然出鞘,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任何可能的危险。

      战场,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沸腾的、吞噬一切的地狱。

      明军显然对清军的猛攻有所准备,阵地前沿的鹿砦、拒马后,火炮率先发出怒吼,腾起团团白烟,实心铁球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入清军冲锋的队列,犁开一道道短暂而血腥的空白。箭矢如暴雨般从明军阵后升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然后带着令人牙酸的“嗖嗖”声落下,钉入盾牌、铠甲,或者穿透血肉,带起一片惨叫。

      多铎伏低身体,紧贴马颈,耳畔是炮弹掠过的尖啸、箭矢撞击甲片的叮当乱响,以及前方不断传来的、生命被瞬间剥夺的闷哼与惨嚎。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汗臭味、泥土被翻起的土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却又异常熟悉的战场气息,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他面无表情,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明军阵线上,一处因炮火掩护而显得稍薄弱的结合部。

      “跟着我!冲破那里!” 他厉声喝道,手中顺刀指向目标。

      簇拥他的白甲巴牙喇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死死跟随着王爷的马蹄印,如同一支淬火的精钢箭镞,无视两侧不断倒下的同袍,无视头顶飞落的死亡之雨,以决绝的速度和力量,狠狠撞向了明军看似坚固的防线。

      “轰隆!”

      拒马被战马撞开,鹿砦被刀斧劈碎。第一排明军长枪手甚至来不及刺出长枪,便被疾驰而来的铁骑撞飞、践踏。多铎的顺刀划出冰冷的弧光,掠过一名明军把总的颈侧,那明军身形猛地一僵,手中兵器坠地,踉跄后退。他没有停顿,刀锋顺势回转,荡开侧面刺来的一支长枪,另一名巴牙喇的虎枪已从旁刺出,将那名明军枪手击倒在地。

      突破!不断地突破!镶白旗最精锐的力量,在多铎这柄“锋尖”的带领下,硬生生在明军左翼的阵线上,撕开了一道越来越深、越来越宽的血色缺口。后续的清军步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缺口中汹涌而入,疯狂扩大着战果。明军的抵抗是激烈的,甚至可称顽强,关宁铁骑的残部、宣大边军的老兵,在将领的嘶吼督战下,一次次组织反扑,试图堵住缺口。双方在最前沿不过百步的狭长地带,展开了最原始、最残酷的拉锯和肉搏。刀剑劈砍的铿锵、长□□击的锐响、垂死的哀嚎、愤怒的吼叫、战马的悲鸣……无数声音汇聚成一首毁灭的交响。

      多铎已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格挡了多少次攻击。手臂因持续的劈砍而微微发麻,呼吸因剧烈的运动和铠甲的重压而变得粗重。汗水混合着不知是谁溅上的血,从额角、鬓边不断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视野的模糊。他随手抹了一把,眼前的世界便蒙上了一层猩红。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一名镶白旗的年轻拨什库(领催),被三名明军刀盾手围住,他勇猛地砍倒了一个,却被另一人用盾牌狠狠撞在肋下,踉跄后退,第三人趁机挥刀砍向他的脖颈。多铎甚至来不及思考,手中顺刀已脱手掷出,旋转着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击中那明军刀手的肩颈要害。几乎在同一瞬间,苏克沙哈的箭矢也贯穿了持盾明军的咽喉。那年轻的拨什库死里逃生,回头望来,看到是多铎,眼中爆发出狂热与感激的光芒,嘶吼着重新扑向敌人。

      多铎的战马在混战中被人用长矛刺中了前腿,悲鸣着跪倒。他敏捷地滚落马鞍,顺势抽出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旧匕,格开一名扑上来的明军,同时夺过了对方跌落的长刀。苏克沙哈和几名巴牙喇立刻收缩,将他护在核心。

      “王爷!您不能再冲在前面了!” 图尔哈急吼道,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几乎听不见。

      多铎没有回答,只是用夺来的长刀,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枪,顺势突进,刀锋逼退了那明军枪手。他喘息着,目光扫过战场。镶白旗的攻势虽然猛烈,但明军左翼毕竟厚实,缺口在扩大,但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伤亡也在急剧增加。而更远处,明军中军方向,烟尘大作,似乎有大队援兵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

      不能停!一旦攻势被阻,陷入僵持,右翼突击的锐气耗尽,等明军援兵赶到,之前的所有牺牲和努力都可能白费,甚至可能被反噬!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他举起长刀,指向明军阵线后方,那杆隐约可见的、代表某部明军高级将领的认旗。

      “看见那面旗了吗?!” 他对着周围能听见的将士怒吼,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跟我冲过去!砍倒它!镶白旗的荣耀,就在今天!要么死在旗杆下!要么把旗子插在锦州城头!没有第三条路!杀——!!!”

      “杀——!!!”

      被他的疯狂所感染,周围无论是白甲巴牙喇还是普通的镶白旗马甲步甲,全都爆发出最后的、野兽般的吼声。以多铎为中心,这支已然伤痕累累却杀气冲天的锋矢,再次向前狠狠凿去!这一次,他们不再理会两侧的骚扰,不再顾忌自身的伤亡,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杆代表局部指挥中枢的认旗!

      这完全是以命搏命、不惜代价的打法。明军显然没料到这支清军如此悍不畏死,在付出了惨重代价,连续突破两道单薄防线后,那杆认旗终于近在咫尺!旗下,一名身着华丽山文甲的明军副将,在亲兵簇拥下,正声嘶力竭地指挥部下堵截,脸上已现出惊惶。

      多铎冲在最前,他身上的战袍早已被血(敌人的和自己的)浸透,肩甲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所幸未破内甲。他手中夺来的长刀也已砍得卷刃。但他眼中只有那杆旗,和旗下那个明军副将。

      三十步!二十步!

      明军副将的亲兵队挺枪迎来。

      多铎厉喝一声,将手中卷刃的长刀猛地掷向当先一名亲兵,同时脚下一蹬,合身扑上,在对方格挡长刀的瞬间,已揉身切入其内圈,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来自十四哥馈赠的旧匕,寻隙而入,那名亲兵身躯一震,攻势顿消。多铎毫不停留,侧身闪过刺来的长枪,匕首的寒光已迫向另一名亲兵。苏克沙哈和其他巴牙喇也如狼似虎地扑上,瞬间将这支小小的亲兵队淹没。

      那明军副将大骇,拨马欲走。

      “哪里走!” 多铎暴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跃,竟在混乱中抓住了那副将战马的缰绳!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多铎被带得双脚离地,却死死抓住不放,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马颈!

      战马惨嘶,轰然倒地,将背上的副将也摔落尘埃。那副将还未爬起,多铎已扑到他身前,染血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 多铎的声音冰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喷在对方脸上。

      那副将面如土色,看着眼前这张虽然苍白染血、却狰狞如修罗的年轻面孔,感受着咽喉处匕首的冰凉和刺痛,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消失了。他颤抖着,嘶声喊道:“住……住手!都住手!”

      周围正在厮杀的明军,看到主将已被擒,认旗也已被一名凶神恶煞的白甲巴牙喇一刀砍倒,顿时士气崩溃,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这段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赢了!赢了!!”

      “王爷擒了明将!砍了大旗!”

      镶白旗的将士发出震天的欢呼,疲惫似乎一扫而空,追亡逐北,将溃逃的明军杀得尸横遍野。

      多铎缓缓从那名瘫软的明军副将身前站起,将匕首在其战袍上擦了擦,归入鞘中。他踉跄了一下,图尔哈立刻上前扶住。

      “王爷!您受伤了!” 图尔哈急道,他看到多铎左侧腰肋处的战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内里的锁子甲也有破损,隐隐有血迹渗出。方才混战,不知何时中的招。

      多铎低头看了一眼,摆摆手,示意无碍。这点伤,比起当年,算不得什么。他更关心的是大局。他抬头望去,因为这段防线的崩溃,明军整个左翼出现了巨大的动摇和混乱,如同被撬动了基石的墙壁,开始缓缓倾斜、崩塌。而更远处,明军中军方向腾起的烟尘更加剧烈,但似乎也透着一种慌乱,援兵被自家溃兵冲乱了阵脚。

      时机到了!

      他猛地推开苏克沙哈的搀扶,勉强站直身体,嘶声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吹号!全军压上!配合中军,合围明军主力!快!”

      “呜呜——呜呜呜——!!!”

      代表总攻的号角声,响彻整个松山战场。

      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右翼的彻底突破,引发了明军整个战线的连锁崩溃。皇太极亲率的中军主力,如同早已蓄满力量的洪峰,在号角声中,对摇摇欲坠的明军中军发起了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冲击。多尔衮指挥的左翼,也同时加强了压力。

      明军,再也支撑不住了。从勉力维持的阵线,演变为局部的溃退,最终化为席卷全军的、不可遏制的大崩溃。无数明军丢盔弃甲,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向着杏山、塔山,向着一切他们认为可能逃出生天的方向亡命奔逃。将领喝止不住,督战队被人潮淹没。兵败如山倒。

      夕阳西下,如血般的残光,泼洒在松山脚下这片辽阔的、已彻底化为修罗屠场的原野上。目之所及,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折断的刀枪箭矢、破碎的旗帜甲胄、无主的战马、散落的辎重,堆积如山。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几乎令人窒息。乌鸦的呱噪,伤兵垂死的呻吟,胜利者搜寻战利品、处置战场的吆喝与声响,构成了一曲胜利之后,更加令人心悸的乐章。

      多铎独自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脚下是粘稠的、几乎没过靴面的暗红色泥泞。苏克沙哈带着人在不远处警戒、打扫。他身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换了件干净的外袍,但浓重的血腥气似乎已浸入骨髓,挥之不去。

      他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死亡景象,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沉重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这就是胜利。用数万、十数万人的血肉和生命堆砌起来的胜利。这里面,有他镶白旗的儿郎,有蒙古的盟友,也有那些曾经是敌人的明军士卒。此刻,他们都静静地躺在这里,慢慢变冷,最终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赢了。他完成了任务,甚至超额完成。他亲手撕裂了明军的侧翼,为这场决战奠定了胜局。可以想见,盛京的嘉奖、皇帝的赞誉、更多的田庄包衣、更煊赫的权势,都将接踵而至。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穿堂而过?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触到了那个贴身收藏的、坚硬的皮鞘——是那把短匕。也触到了更深处,那张早已被血汗浸染、变得柔软脆弱的薄纸。雅若那张画着笨拙图画、写着 句子的纸。

      在方才生死一线的搏杀中,在极度疲惫与血腥的麻木中,这张纸,这柄匕,似乎曾给予过他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暖意和牵绊,提醒他,在这片血腥地狱之外,在遥远的北方,还有一盏灯,一间书房,一个安静的人,在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去的、满身血污的征人。

      而现在,喧嚣散尽,胜利的滋味却如此苦涩而孤独。

      他缓缓取出那张纸,就着最后的天光,展开。纸上的图画和字迹,早已被血汗模糊,难以辨认。但他不需要再看。那些线条,那些句子,早已刻在了他心里。

      “你会看到的,对吗?” 他对着手中残破的纸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仿佛在问纸片,也像是在问冥冥中的什么,“我打赢了。活着打赢了。”

      没有回答。只有呜咽的晚风,卷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掠过尸山血海,也掠过他孤零零的身影。

      他重新将纸片仔细折好,收回怀中,与短匕放在一起。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盛京的方向。夕阳将他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投在身后那片猩红的土地上。

      战争结束了,至少这一场结束了。

      但前方的路,似乎并未因此变得清晰或平坦。权力的盛宴,政治的暗流,未愈的伤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情感与牵挂……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转身,走向等候的图尔哈和亲兵。脚步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

      该回去了。带着胜利,也带着满身的血腥、疲惫,和一颗更加复杂坚硬的心,回到那个充满无形刀剑的、名为“盛京”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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