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着陆》孤山川

4、第 4 章

　　说是看念青睡着就走，实际上宋涎玉却在病房里磨蹭到凌晨四点。

　　念青睡着以后他也没人说话，就静静听着念青规律的呼吸声，直到第一缕晨光将他敲醒。

　　平静的表象下仍横亘着未解决的问题，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就像风浪从海底缓缓升起，水手们提早察觉到了那会是一场怎样的鏖战，却还是贪恋于风平浪静。

　　空军航空院校。

　　宋涎玉敲开教练办公室的门，教练本来眉头紧锁，一看是这位“得意门生”，瞬间眉开眼笑，招呼他进来坐下。

　　“涎玉啊，来找我什么事？”

　　教练给宋涎玉倒了杯水，宋涎玉象征性地起身迎合了一下，接过杯子，一口水都没喝就开门见山:“这次念青的单人任务我替他出，过来跟您报备一声。”

　　教练一顿，“你们……商量过了？”

　　宋涎玉点头。

　　教练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他正愁找不到人接盘呢，如果宋涎玉自己愿意，那最好不过了！

　　教练心里乐开花，面上还是保持严肃:“这个任务很重要，就算是你，也千万别轻敌。”

　　宋涎玉并没问他为什么重要，只是又点了点头，但教练却自顾自地把话一股脑全吐出来了，他翻来覆去把几个句子拆分了又合并，大概意思就是:这次任务会由全国各大知名飞行院校的领导进行观摩，千万不能丢了面子。

　　宋涎玉听得额角直跳，在教练建议他回去练练表情管理一定要全程微笑展示热爱的时候，差点没把玻璃杯捏碎。

　　这下宋涎玉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一开始非念青不可了——除了念青，谁还能对着几百个高清摄像头侃侃而谈？除了念青，谁还能和那群老谋深算的领导打太极？宋涎玉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他最多只能在操作专业程度方面为校争光了。

　　宋涎玉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看教练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只好出言打断。

　　“教练，这次我们学校年终考核的名额分到几个？”

　　不愧是宋涎玉，说话永远这么单刀直入，教练被戳得一激灵，原本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这一下就立刻收住了口风。

　　“原则上是要保密的，但你放心，你肯定有资格拿到这个名额。”

　　宋涎玉不是为了自己问的，但多说无益，他道了声谢，出了办公室。

　　晨雾散去，天空放晴。首都的天空很蓝，宋涎玉倚着墙抬头看了很久，清早的走廊没什么人，大部分同学都聚集在训练场，正当宋涎玉以为不会有人打断他神游的时候，兜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蠢货:对了，我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蠢货:那么晚找我有事吗？】

　　宋涎玉叹了口气，点开对话框准备回复，谁料那两条消息突然又缩了回去。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宋涎玉仔细想了想，不觉得念青的话有什么措辞问题，也不存在错别字，怎么就给撤回了呢？

　　于是他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念青弱弱的声音:“喂……”

　　“为什么撤回？”宋涎玉直截了当地问。

　　念青捂脸:“你不是经常不在线吗？怎么这次……”

　　宋涎玉往训练场走，“手机刚好在身上，行了，别岔开话题，问你话呢，为什么撤回？”

　　念青看着窗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嗯，就是觉得你可能不太好回，就撤回了，你看到内容了吗？”

　　“看到了啊，”宋涎玉不觉得有什么，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好回的，我昨晚散步刚好散到医院楼下了，顺路去看看你。”

　　虽然听起来很牵强，但几乎就是那么回事。

　　“哦，我以为你有啥事呢。没事就行。你咋来都不给我带束花，他们可都带了呢。”

　　念青说这话的本意是卖个乖，活跃一下气氛，结果刚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大晚上的，人上哪儿给你弄花去！

　　念青做好了被吐槽的准备，就听电话那头叮咣响。

　　宋涎玉转身进了更衣室，拉开衣柜，一手拿着手机，单手把自己的上衣脱了，“有我这朵高岭之花还不够？”

　　“……”说话更欠揍的另有其人，念青实在无法招架，干脆挂了电话。

　　宋涎玉当下忙着换训练服，没闲心琢磨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估计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回过味来。

　　任务就安排在明天，宋涎玉得复习一遍流程——虽然并没有人这么要求他。

　　宋涎玉去厕所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抬头看着镜子里常年没什么运动量的五官，想起教练的话，突然福至心灵，深吸一口气，牵起嘴角笑了下。

　　那张白皙的漂亮的脸蛋变得扭曲，宋涎玉的嘴角一秒都没多保持，立刻落回原处。

　　宋涎玉最终叹了口气，决定放过自己，脑海里浮现念青那张表情丰富程度堪比gif动图表情包的脸，低声感叹，“他怎么就笑得那么自然呢。”

　　宋涎玉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他嘴上劝念青合理训练，实际上虐待起自己来毫不手软，毕竟他可是曾创下过连续十二天泡在训练场超过十小时的“佳绩”，最后被强制休假半个月，连校规都为他增设了一条“单人单日自主训练时间不得超过六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24小时整）”。

　　这一条很快就在那年新生入学的时候被人大肆吐槽，他们疑惑这样的校规究竟有啥用？真的有人会触犯这一条吗？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宋涎玉用行动告诉他们还真有，之前只有他，现在估计要再加一位念青，他两这双卧龙凤雏，一边自己卷生卷死，一边提醒对方要注意身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止步。

　　宋涎玉回了趟家洗澡，路上路过一家快打烊的花店，进去逛了逛。

　　虽然快打烊了，但店里的花看起来都挺新鲜的，而且种类也算齐全。

　　宋涎玉走到收银台，对正在算账的店主小姑娘问:“你好，我想买束花，请问什么花适合送病人？”

　　小姑娘正沉浸在今天又亏损的悲怆中，抬头一看——好大一个帅哥！再一看帅哥停在店门口的紫色奔驰AMG——好大一棵“摇钱树”！她几乎是立刻弹起来，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势必要干一票大的:“一般推荐没什么香味的花，清淡素雅最好，您看这边的马蹄兰、剑兰，寓意积极，赏心悦目，都是很好的选择。”

　　宋涎玉跟着小姑娘的引导认真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门道来，半天才在小姑娘期待的眼神中说:“能不能给我推荐几个稍微有点儿香味的花？要是没味道的话，他估计会以为我买的假花吧。”

　　“啊……也是有的。”小姑娘一把薅起角落里的铃兰花，“这个就很不错，铃兰，香味干净清甜，像林间的微风，寓意幸福安康，花束小巧不占空间，很适合摆放在病房！”

　　宋涎玉眉毛一挑，念青的信息素味道就是铃兰，刚好对上了，于是心满意足地点头:“好，就这个吧，你有多少，全包起来。”

　　“好嘞！”小姑娘答应得干脆。

　　半小时后，一辆后备箱被铃兰花撑爆的紫色奔驰AMG出现在医院楼下，引得众人围观。

　　宋涎玉掏出手机，给念青发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下楼】

　　念青没想到宋涎玉又搞突袭，急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匆匆披了件外套就下来了，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一大群人堵在那边，宋涎玉在那之间十分扎眼。

　　“让让让让，麻烦让让。”念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最前面，后背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然后立刻被一双手扶住了胳膊。

　　宋涎玉调侃他:“真这么弱不禁风了？”

　　念青下意识就要怼回去，突然一阵微风把铃兰香灌进鼻腔，念青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背，以为是自己的信息素又泄漏了。

　　宋涎玉就这么双手插兜看着念青犯完蠢，趁他一脸迷茫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向边上抬了抬下巴。

　　念青顺着宋涎玉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攀上念青单薄的衣服，让他打了个寒噤，心底的暖流却在对比下更加明显。

　　旁人的艳羡声此起彼伏，却怎么都钻不进念青的耳朵，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宋涎玉略带得意的话:“不是要花吗？这么多够吗？”

　　念青没回答，而是抹了把自己的脸，掌心停在脸颊上搓了搓，闷声说:“我的脸是不是被风吹红了。”

　　宋涎玉本来还没注意到，他这么一说，宋涎玉才发现他脸确实红了，前一秒还只是淡粉色，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刚好又变红了一点，眼见着还有继续变红的趋势。

　　“嗯，红了。”宋涎玉考究地说，“换季确实容易这样。”

　　念青别开眼神，低声附和:“是啊，这不换季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