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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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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霜看着宋涎玉远去的背影,和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你就这样使唤他呀?”
念青挠挠鼻子:“没使唤啊,我都病成这样了,换你你会拒绝?”
程霜摇摇头,向念青投去赞许的目光,突然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你也忒牛了,几个月不那个啥,亏你忍得住!”
念青苦笑:“……这一趴咱就过不去了呗。”
“哎呀,你俩聊天能不能绿色健康一点,大家都在呢,”另一个Alpha感觉自己被污染了,“话说,刚听说你竖着进横着出寝室那会儿,我当是宋涎玉把你给打了一顿呢。”
程霜莫名被攻击,还准备洗耳恭听对方能从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呢,结果就这,他不屑地嗤了一声:“礼晴,你这不也算是血腥暴力吗?健康在哪?”
被叫做礼晴的Alpha不服气地瞪了程霜一眼,程霜也直愣愣地迎上去,眼看着两人越挨越近,都跃跃欲试攥紧了拳头,念青急忙叫停。
“好了好了,我是病人,别吵我行吗?”
念青发了话,再加上边上几个有眼力见的人及时冲上前把他两拉开,这才没有把病房变成比武场。
“这损招谁出的……”
人声隔着一道门显得不那么真切,宋涎玉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就这么握着又听了一会儿他们聊天,才转身离开。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但宋涎玉不信这套理论,他向来不屑于发展人际关系,他只靠自己,他认为当一个人本身足够强大,也就无所谓是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敌人了——全都能干掉。
所以,他努力变得强大,直到一览众山小,直到高处不胜寒。
他这样的性格和行为准则就注定了他身边的人都将他视作洪水猛兽:他们看不惯宋涎玉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很遗憾,他们往往在各方面都比不上宋涎玉,这样看来,宋涎玉对他们的“嫌弃”就变得理所当然。宋涎玉往那一站就是在宣告:我是神仙,尔等凡人速速退开!所以没办法,他们只能躲着,站远点,让对比不那么强烈。
宋涎玉独来独往一个人惯了,直到进入空军航空院校,才出现了另一个人频繁地被和他相提并论起来。
和“生人勿近”的宋涎玉不同,念青很擅长交际,亲和力是与生俱来,几乎跟所有人都相处的不错,没听过他跟谁闹红脸,但碰到宋涎玉就是他社交路上的滑铁卢——两人凑到一块除了互喷就是掐架,好不容易一起出个任务,还能一边展示羡煞旁人的超高默契程度,一边损对方几句。
宋涎玉耳廓还回响着刚才那群人带来的嘈杂喧闹,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念青让他去拿药,其实哪有什么药,他自己也知道,那是念青为了支开他随口编的理由而已。念青总是这样,不想让任何人难堪,宋涎玉却像被刺了一下——和念青对上眼神的瞬间,他突然萌生了“我要是不走,会怎么样”的幼稚想法,不过很快,那想法就一溜烟散在了空中,宋涎玉听见自己低声应了句好。
一直走到药房,宋涎玉都是恍惚的,他努力不去面对自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对着工作人员报了几味中药——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回去,否则会露馅的。
宋涎玉回去的时候,来探望念青的那群人已经走了,风卷残云地留下了一地“枯枝落叶”。
宋涎玉无处落脚,干脆停在门口,把牛皮纸包着的中药丢到床上。
“我靠。”念青受到重击,没忍住骂了句,“我当你扔个炸药包过来呢,吓我一跳。”
“我还要回去训练,就先走了,药你自己慢慢喝,”宋涎玉简单交代了一下,转身准备走,又转回来,“别让我在学校看见你,住院费我垫了半个月的,别浪费。”
念青又一次被宋涎玉诡异的遣词造句能力逗笑了,注意力落到中药上,边拆边问:“哎,你这都给我拿的啥啊?”
宋涎玉眼睛一转,没回话,潇洒地走了。
念青勉强辨认出了熟地、泽泻和茯苓,后知后觉为什么宋涎玉闪那么快了。
念青被气笑了:“你有病吧!你他妈才□□焚身呢!”
之后几天,宋涎玉确实没在学校里看见念青,教练宣布了月考的事,所有人都忙着准备。
宋涎玉结束了训练,回家洗了个澡才到宿舍。
房间里漆黑一片,宋涎玉打开灯后,下意识往念青的床位看了一眼,然后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宋涎玉把日志从包里拿出来,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
他不擅长写这个,这么久了都是这样,和第一次拿到时无从下笔比起来没什么进步。
那时候念青十分欠揍地凑过来问:“要不要我帮你呀?”
宋涎玉没拒绝,念青就开始展示瞎诌的技能。念青说,宋涎玉写,耐着性子从念青大量的嘲讽中抽出那几条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心得抄上去。
也许就是因为总依靠念青,他在这方面才没什么长进。
太安静了。宋涎玉已经习惯在念青发出的噪音里一边嫌弃一边学习了。
出去转转吧。宋涎玉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医院楼下,不知道怎么就按了电梯上了三楼最后停在念青病房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他低头看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还是决定离开,就当没来过,却突然注意到病房门下透着光。
不会吧。宋涎玉拧眉,一把打开门。
他动作太突然,把病床上打着手电筒看书的念青吓了一跳。
光束陡然一晃,直直照向宋涎玉的面门,仿佛要让他这个人都无处遁形,他自个儿还没来得及心虚,就被巨大的愤怒逼得冲上前去,一把薅住念青没来得及藏起来的书,粗略瞥了一眼,没看清就被念青一把抓回去了。
宋涎玉两眼发黑,不知道是被强光刺激的,还是被气的:“几点了?还不睡!”
怕吵醒隔壁的病人,宋涎玉的声音并不大,但念青却被吓得浑身一抖。
“我……”念青欲辩无言,转而反问宋涎玉,“对啊,几点了!你夜袭我病房什么意思!”
手中那本书被蹂躏得滋啦作响,昭示着念青紧张的内心——我居然又被抓包了!
宋涎玉假装没听见念青自以为高明的质问,“我那天走的时候说什么!让你休息!”
“你说的轻巧,那我的任务怎么办?”念青把手电关了,病房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灯穿过玻璃映下色彩斑驳。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甚至透着一丝无奈和悲哀,宋涎玉顿了一下,浑身的火气一下子被扑灭了。
“就真的那么重要?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宋涎玉问。
念青垂着头不说话,这样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
“好啊,”宋涎玉点点头,胸腔里的怒火有点死灰复燃的意思,“那你还屈尊降贵窝在这儿干嘛呀?直接爽快走人,回学校啊,还在这偷偷摸摸地学?”
念青抬头,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不是你说让我待在这儿的吗?”
他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流动的光影,还闪着些扳回一城的得意。
“噼”一声,宋涎玉心中那根已经被烧成炭了的木头又钻出一点火星来,很快变蔓延到了全身,然而他这次却是只觉得燥。
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像是吹散了心里那堆迷蒙的灰,他在黑暗中暗自衡量了一会儿,最终妥协:“我替你去。”
“什么?”念青疑心自己听错了,宋涎玉没这么好心。
“我说,我替你去。”宋涎玉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再问就撤回。”
念青盯着宋涎玉看了半天,眼里的新奇都要溢出来,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一样。
“不是,”念青实在是想不通,“你图啥呀?”
“你以死相逼,我还能怎么办?”
“我没……”念青刚要辩解,就被宋涎玉打断,“你真的抓紧把身子养养吧,不是说要参加月考吗?到时候别在离心机里转得质壁分离了。”
突如其来的幽默成功把念青逗笑,他条件反射地接了句“生物细胞没有细胞壁”,还是不放心,“你认真的?教练能同意?”
“他除了同意,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让我上,谁去了都是丢人现眼。”
宋涎玉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装逼的时候从来不心虚,他这话一出来,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实话实说罢了,却把念青给笑惨了。
念青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觉得宋涎玉好伟岸好帅好霸气,可惜他早过了中二期,这样的话唬不住他,反而让他觉得宋涎玉像是被什么爽文男主附身了。
顶着一张冷脸说出这么燃的话,换谁来都顶不住。
大概是念青笑太久了,在病床上滚来滚去要笑缺氧了,宋涎玉看他这样,自己险些也没绷住,恼羞成怒打了念青一巴掌,让他差不多得了。
念青擦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拍宋涎玉的肩膀,语重心长:“那就交给你了。”
宋涎玉低头看了眼念青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抬头瞪了对方一眼,意思是“别顺杆爬”。
念青十分利索地就从杆上下来了,把手缩回来,假装无事发生。
过了会儿念青见宋涎玉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好亲自赶他:“你咋还不走?”
“交际花,你的情商呢?”宋涎玉双手抱臂,睨了念青一眼。
念青笑:“跟你不来这些虚的。”
宋涎玉捡起床上那本皱巴巴的书放到床头柜上,就这么自然地站在了那里:“我等你睡了再走。”
“好吧,”念青从善如流地钻进被窝,左一蛄蛹右一蛄蛹,把自己裹成一长条,“你这么凶神恶煞地给我守夜,今晚绝对不会做噩梦。”
“梦到我不算噩梦?”宋涎玉调侃他道。
“……”念青半晌没说话,就像睡着了似的,但宋涎玉能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他醒着,醒着却不回话,那就是词穷了。
难道是我又说错话了?
宋涎玉其实不太会把握说话的尺度,平时沉默寡言,看不出差距,和念青这种高强度对话才会暴露这个短板。
说起来,这一点还是念青提醒他的,两人刚开始互怼的时候,宋涎玉经常发现念青吵着吵着就不说话了,像游戏npc突然卡了一样,后来有一次念青忍无可忍了才坦白,是宋涎玉说话太绝了让他不知道怎么接,才假装掉线的。
自那以后宋涎玉就有意识地注意了,虽然目前看来没什么成果。
宋涎玉正准备把刚才那句话排列组合重说一遍,就听npc突然上线了。
“没。不算。”念青说话声音闷闷的,像是带着些惺忪睡意。
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带走了暖气,念青把被子往上扯了点,把大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宋涎玉垂眸看着念青的背影,良久没有动作,久到念青真的要睡着了才听到一句很小声的自言自语:“哦,看来是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