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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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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月考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组……”
“搭档间的综合分差不能超过十分……”
“虽然合情合理,但毕竟大家都这样分组好几年了,都习惯了,不知道学校咋想的……”
耳朵像是被纸糊住了,念青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泡在水里,咕嘟作响,带着令人反感的粘稠。
“哎,你放心,我这次把分数控到和你一个水平,保证一分不差……”
“得了吧你,我才不要和你一组呢,我打算……”
一阵耳鸣陡然盖住了脑海中的对话声,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也随之扭曲、消散,世界短暂地静了一会儿,检测仪器有节奏的滴答声刺破那层水膜,逐渐清晰。
病床上,念青意识回笼,他皱了下眉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宋涎玉埋头于念青的健康报告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醒了就别装死了。”
S级的感知能力真是反人类。念青无声叹了口气,假装艰难地睁开眼,懵道:“这是哪?”
三分真,七分演。
“太平间。”宋涎玉终于分给眼前苍白的人一个眼神,一回想报告中那几个异常到亮红灯的数据,就又补了一句,“待会送火葬场。”
念青干笑一声,搜肠刮肚没找出能回的话,只好愣愣地看向天花板,试图回避宋涎玉递过来的审视的目光。
“还笑!”别说笑了,宋涎玉看到念青那张脸就来气,被蹭脚踝的时候没直接给念青一记剪刀腿是他最后的仁慈,现在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他抬手,看准了,把那一沓纸质报告扔到念青脸上,没等对方反应,张口就骂:“信息素水平比正常高出三十七倍,你还笑得出来?!念青同学?您今年贵庚?22岁了!还因为过度使用抑制剂导致易感期紊乱!你是刚分化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吗?要我教你怎么缓解信息素积累吗?”
“我……”念青弹坐起来,刚要辩解,就被宋涎玉打断。
“报告里写了,你至少通过打抑制剂把易感期推迟了三次,是你只这么打了三次,还是因为现在技术最多只能检测出三次!”宋涎玉骂完,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冲。
“……只打了三次。”念青弱弱地说。
宋涎玉冷笑一声,示意念青把报告拿起来看看。
念青还在高烧,脑子迟钝,盯着眼前那个黑体加粗的“四”看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望向宋涎玉的眼神满是被欺骗了的难以置信:“你诓我!”
“是你蠢。”宋涎玉收了表情,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回学校训练了,我找老师给你批了假,半个月,你自己在家把信息素水平调过来,什么时候正常了什么时候回来。”
念青着急忙慌:“那月考……”
“旷了呗,反正影响又不大。”
“不行!”念青态度坚决,“还有十天就月考了,我还有一个单人任务要完成,我不休假!”
“你想死就死远点,别非死在训练场上显得自己多热爱,你要是不休假我就把你哥找来,让他给你挑个风水宝地趁早挖坟!”这话几乎是宋涎玉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自己心里有数。”念青囫囵道。
宋涎玉嗤了声,“你有个屁。”
念青低头不说话了。
把病人骂太狠终究有点于心不忍,宋涎玉态度软化了些:“月考而已,你不如把身体养养准备年终考核。”
念青垂着脑袋摇摇头,闷声说:“这次月考后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组。”
“哦,所以呢?”宋涎玉反问。
其实也不怪他不上心,从有了排名开始,他第一念青第二就是固定模式,两人的名字就像是绑一块了一样,从来挨得紧紧的,他习惯了念青的名字跟在他名字后面,就像习惯了自己永远是第一名一样。
但对于念青来说,跟着宋涎玉却绝对称不上轻松。
念青一直认为努力大于天赋,在遇到宋涎玉之前,他一直是这么坚信的。直到进入空军航空院校的第一天,他迎面撞上宋涎玉,意外感受到了对方那股令他都难以招架的信息素,才明白什么是与生俱来的差距。
他起初并不在意,因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向来只和自己比,然而命运却把他们分到同一个小组,让他们成了并肩而立的搭档。
和那些只能仰望宋涎玉的其他人不同,念青被托举到一个离宋涎玉有些尴尬的距离,那是一个踮脚、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是一个放弃了不甘心,硬攀上又痛苦的距离。
只看排名,他们是十分胶着没错,但如果看总成绩,就会发现宋涎玉一骑绝尘,和念青拉开了天堑。
这次月考,将念青一直以来的危机感激发到了最大,综合评分相差不超过十分,这不可能,按照宋涎玉的水平,月考后他大概率会单人成组,而念青,以他和第三名的差距,也只能一个人。
于是他只能抓紧时间,希望能让自己的成绩突飞猛进,拼尽全力把那两位数的差距弥补进十以内。
易感期处理起来太麻烦,易感期的Alpha太脆弱,会中断念青的学习计划,于是他索性通过打抑制剂来跳过易感期,他以为自己能撑住,谁知道身体太不争气,还是累垮了。
最糟糕的是,还被宋涎玉抓包了。
下午泼宋涎玉一身咖啡真的不是念青有意的,他那时候已经困倦到眼皮打架,走路都腿软了——换任何人连续几十天没睡过一个好觉都会这样,如果念青不是一个年轻的S级,可能早就猝死了,但念青却并不满意这样的状态,甚至还打算喝咖啡来提神,结果就是手抖到连杯子都拿不稳,精神涣散到连宋涎玉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一个转身就酿成了惨剧。
念青不太想让宋涎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逼着休息,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宋涎玉。”念青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宋涎玉应他。
“你还想跟我一组吗?我会不会……”会不会拖你后腿。
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完,就像念青内心的挣扎,错过了被曝光的时机,就永远不见天日。
宋涎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念青一眼,理所当然道:“你不跟我一组,还想跟谁一组?”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念青连大脑都停摆了,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嚼烂了、消化了,才点点头说:“没,我还跟你一组。”
中间医生来查了个房,念青不管怎么跟宋涎玉撒泼,到了医生面前也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千万别再打抑制剂了,你都快产生抗性了。”医生语重心长地交代。
“是是是,您说的是。”
一点都不走心。医生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门都关上了感慨声还余音绕梁:“哎,年轻人啊,不要仗着年轻就胡来,等老了……”
天色暗下来,宋涎玉倚着窗台,闭上眼,吁了口气。窗外的霓虹灯为他镀了层五彩斑斓的边,更突出他本人的素淡。
念青靠着床头,朝宋涎玉的方向看。
宋涎玉睁开眼,直直撞进念青的眸子里,说话尾音带着调侃:“你没事干?看我干嘛?”
“你挡着我看风景了。”
“城市里哪来的风景?”宋涎玉鄙夷着侧开身子,向旁边让了些,给念青留了一半窗户。
念青伸了个懒腰,懒懒地回:“人文风景。”
宋涎玉无语地笑了笑,话锋一转:“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听来的,什么月考啊,分组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小道消息。”念青故作神秘。
“就你有渠道?”宋涎玉揶揄他。
“嗯,”念青理直气壮地答应,“反正你没有,谁叫你天天鼻孔看人,这下知道自己人缘不好了吧。”
“哟,”宋涎玉隐隐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回怼道,“你人缘好,怎么出事到现在,连个来看你的人都没有,反倒是我这个招人厌的人在这给你端茶倒水啊?”
话音未落,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一群人挤在一块,像是一坨结块的速冻饺子进锅一样地进了病房。
是空军航空院校的同学。
宋涎玉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念青,念青骄傲地朝他扬起眉,那感觉就像是在说:你看吧!我人缘好!
饺子四处散开,每个人都从身上掏出一小束花,动作整齐而诡异。
“念青,我们来看你了!”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还摆了一个队形出来。
这场景比起探病,更像是上坟。
为首的那位眼一瞟,看见宋涎玉在边上,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立正站好了。
其他人看他这个反应,也都注意到了宋涎玉——这个和欢乐氛围格格不入的人。
出于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们都把花放下了。
可以说除了念青,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挺不自在的。
念青打着哈哈,招呼为首的同学:“哈哈,行了程霜,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啊……”
“本来想带箱牛奶过来的,这不是忙忘了,下次一定。”程霜接过话茬,闪身走到病床另一侧,顺势拉开和宋涎玉的直线距离。
其他人也都福至心灵,自动避让宋涎玉。
念青顿了一下才说:“哎,我的药医生给配好了没,宋涎玉,你去看看呗。”
“唰唰唰”视线集中在宋涎玉身上,只见他干巴巴应了声,淡定地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