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着陆》孤山川

1、第 1 章

　　首都。空军航空院校。

　　“哎，听说了吗？这次年终考核通过能直接进军队，起步空军中尉……”

　　“我当然知道啊，但这次报名都有严格限制，我们学校名额还没定呢，按照比例，大概也就一两个，肯定是给那个谁啊，就咱俩这水平，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把这个月的考核通过……”

　　两名学生结束训练正往更衣室走，转角瞥到一个人影，还没等看清，来人周身环绕的信息素就让他们瞬间噤了声。

　　这么强的信息素，除了宋涎玉，不会再有别人了。

　　宋涎玉随意地用毛巾擦着头发，和他们擦身走过，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两号人。

　　Alpha的肤色较常人要更白一些，刚刚洗完澡的缘故，在走廊明亮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粉色，这样柔和的色彩覆在他冷峻立体的五官上，竟不显得违和。一滴水顺着鬓角溜进他的衣领，沾湿了敞着领子的白衬衫。

　　他动作很快，出现和走出视野都是一瞬间的事，但这幅画面却像被加了慢动作一般，每个细节都令人难以忽视。

　　等人走远了，原地愣神的两同学才如梦初醒，猛喘一口气。

　　一位惊魂未定，扭过头去看宋涎玉离开的方向，感叹道:“我去，没想到他也用公共浴室，这都在一块三年了，我从来没在这儿碰到他过，当真以为他是不下凡的神仙呢……”

　　另一名同学显然就要淡定得多，比起见到宋涎玉的意外，他更对自己的同伴感到无语，抬手锤了对方一下:“得了，盯着人看干什么，赶紧走吧，去晚了抢不到位置，你今晚就这么汗着上床吧……”

　　虽然多少有点滤镜的色彩存在，但宋涎玉平时确实是不会使用公共浴室，起码直到这一次之前，他都没用过。

　　第一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第二是日常训练的强度对他一个S级的Alpha没什么挑战性，不至于让他大汗淋漓，第三则是他不习惯在公共场合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干扰别人不说，自己也觉得不自在。

　　今天来这洗澡，实在是事出有因——他被一个蠢货泼了一身咖啡，咖啡里加了“致死量”的奶和糖，黏得他难受。

　　除了立即洗干净，他想不到第二种方法。

　　宋涎玉回到寝室，头发已经差不多被搓干了，刚一站到房间门口，门就像计算好的一样，精准地自己打开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智能设计，宋涎玉鼻子出气，淡淡地看着眼前十分谄媚地蠢货。

　　念青笑得很尴尬，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涎玉的脸色，怕他嫌弃自己挡路，忙退到一边，让他进来。

　　宋涎玉倒也没客气，把毛巾朝人身上一甩，“这会儿清醒了？刚才泼我咖啡的时候怎么不察言观色。”

　　念青接住毛巾，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但很快就被做错事的心虚给生生按了下去，“瞧你这话说的，我一直就很清醒，今天只是个意外。”

　　宋涎玉靠坐在椅子上，抬头睨了念青一眼，不置可否。

　　念青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有点崩溃:“别拿这眼神盯我行吗？我不和你道歉了嘛，道了歉你又不接受，说要洗澡我也把衣服借你了，你看你还有哪不满意？是衣服穿着不舒服还是我沐浴露的味道你不喜欢？我改还不行吗？你快收了神通吧！”

　　“……”宋涎玉一时无话。

　　两人身高差不多，念青的衬衫他穿上正好，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合身。至于沐浴露香型，宋涎玉对这点一直没什么要求，反正无论什么味道的沐浴露，冲干净不出5分钟，就会被他本身信息素的味道给盖住。

　　的确没什么不满意的，但宋涎玉却敏锐地觉得念青有哪里不对劲。

　　“你最近……”宋涎玉向来是话少但嘴毒，怼人尤其是怼念青这位敢跟他还嘴的人从来不收着，犹豫的这一下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似乎有点关切的意味，开了话头，这犹豫也就闪过怎么一瞬间，旁人听来一点异常都没有，“状态不太好。”

　　念青还以为宋涎玉想了什么恶毒的话损自己，已经铆足了劲准备好回击了，不曾想被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啊”了一声。

　　“啊什么？”宋涎玉不耐烦道，眉毛微微皱起，变成了念青最熟悉的那副样子。

　　怀柔果然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念青心说，接下来该开嘲讽了吧。

　　“马上就要年终考核了，你要是以这个状态去面对，别说通过了，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听起来像老师训学生的话，宋涎玉说起来却一点都不奇怪，他天生自带一种严厉的气场，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总让人幻视一生中最恐惧的那位老师。

　　一般来说，念青是不吃这一套的。宋涎玉想这家伙大概除了他哥，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偶尔得罪了自己，才会夹着尾巴做人，但这样的效果往往持续不了多久，以这次他得罪自己的严重程度来看，听完这句话估计就该翻脸了。

　　只见念青的笑容凝在脸上，他飞速地皱了下眉头，又恢复如常，勉强牵起的嘴角弧度一点也称不上自然，他定定地看着宋涎玉，眼神从未如此直白过:“本来就只有一个名额，你觉得会是谁呢？”

　　没想到念青会是这样的反应，宋涎玉顿了一下，这个停顿让氛围瞬间冷却下来。

　　忽然一阵冷风拍得窗户“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同时落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你……”宋涎玉直面过很多人嫉妒的情绪，他从不理会质问，然而这一刻他罕见地想说些什么，却词穷了。

　　他怀疑是自己会错了意。

　　半晌，念青主动打破了尴尬，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嗐，我开玩笑的，你别多想。”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你到底怎么了？”念青表现得太过敷衍，宋涎玉当然不买账。

　　念青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抬脚往阳台走，自说自话:“帮你把它晾起来……”

　　宋涎玉毫无征兆地一把拽住念青的手腕，念青面色如常地又往前迈了一步，直到彻底走不动了，才停下来，他往宋涎玉的方向偏了下头，却在对上眼神的前一秒垂眸盯着地面。

　　“松开。”念青哑声道，信息素从身上钻出来，即便他已尽力掩饰了，宋涎玉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其中的攻击性。

　　宋涎玉洗完澡没贴抑制贴，被念青这么一激，原本靠他自己压制的信息素也溜了几丝出来。

　　两个S级Alpha的信息素在密闭的房间内缠斗，很快就压迫得人呼吸困难。

　　这样下去不行，会引起暴乱的。

　　宋涎玉握着念青手腕的手指被相互排斥地两股信息素刺的生疼，但他并不打算放手，而是使劲，把念青扯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收回去。”宋涎玉自下而上看着念青，却在气势上彻底压过了他。

　　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念青抽了口气，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略有些狼狈地闭上眼。

　　属于念青的信息素淡去，宋涎玉强行把Alpha天生面对同性的攻击性压下去，然后干脆地松开了念青的手腕。

　　被他握住的那处，赫然浮现几道红痕。

　　心里憋着火，宋涎玉重新看向念青，“你是不是……”

　　“有病”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一米八几的Alpha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没有一丝缓冲，像是被一下子抽走了全部力气，要不是宋涎玉眼疾手快拦了一把，念青的圆脑袋绝对会摔成扁头，脑震荡都是轻的。

　　“哎你……”宋涎玉不那么温柔地晃了一下怀里的人，突然停住动作。

　　只见念青紧紧皱着眉头，额角和脖子出了一层汗，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体温高得吓人。他失控的信息素从抑制贴下钻出来，像一枚炸弹，很快就波及到了整个房间，没给宋涎玉留下任何一处空隙避难。

　　暴露在高浓度的同性信息素下，宋涎玉硬是咬着牙才忍住了一把掐死念青的冲动，翻身起来，打开抽屉，拿出抑制剂，拔掉盖子，一刻都不敢耽误地朝着念青脖子扎进去。

　　随着抑制药物流进血液，念青的信息素终于在宋涎玉被闷死之前停止了扩散。

　　宋涎玉如释重负，把念青安置到一边，先是从抽屉里拿出抑制贴给自己贴上，然后毫不手软地给自己也扎了一针。

　　“你特么的，”宋涎玉看着地上那一摊人，气不打一处来，抬腿踹了对方一脚，“我说你怎么这么古怪，原来是憋疯了，来我这撒火来了。”

　　莫名挨了一记踹，念青难受地蛄蛹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烧傻了，连方向都蛄蛹反了。

　　他就这样在宋涎玉的注视下，用尽浑身解数朝着人挪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腿，还用脸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