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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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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逼装得有多爽,把花搬上去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不占地方”的铃兰很快把整个病房摆得无处落脚。
“这次又是因为啥?散步?”念青放下最后一束铃兰花,如释重负地坐到床沿上,声音还有些喘。
宋涎玉想都没想:“回家顺路。”
“大哥你家住罗马啊?条条大路通?”念青被他逗笑了。
“真顺路,”宋涎玉说,“你爱信不信。”
“哎,信信信,”念青怕宋涎玉生气,连忙认了怂,“不过你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刚才那阵仗,我以为求婚呢?”
宋涎玉嗤了声:“和你?”
念青顿了下,没搭这个话茬,“这么多花也没个花瓶……”
“你还打算把他们养起来?看一眼不就行了么。”
念青被暴击,崩溃道:“你这也太奢侈了,我心疼钱。”
宋涎玉走过来拍了拍念青的肩膀:“行了,你就在这儿心疼吧,我回去了,明天还要帮某个蠢货出任务呢,得早点睡。”
有求于人,矮人三分。念青这次不光忍了宋涎玉的嘴欠,甚至还微笑着给人送走了。
“晚安~”念青夹着嗓子朝门外喊。
宋涎玉这朵高岭之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病房改成花园又不负责,只留下念青一个人犯难。
铃兰花低垂着脑袋,雪白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实在是惹人怜。
念青怕它们枯萎,想了想,走下床,打算先把花拆了再说,实在不行泡洗手池里。
“笃笃”病房门被叩响,外卖小哥提着三个巨大的鱼缸出现在念青眼前。
“您好,宋先生,您的东西。”外卖小哥气喘吁吁。
这个“宋”字一出来,念青就知道是怎么个事了,对外卖小哥说了声“辛苦”,忙把鱼缸接过来。
姓宋的嘴上嫌麻烦,却想得比谁都周到。
天蒙蒙亮,念青手里还攥着一把叶子,望着眼前整整齐齐、生机勃勃的三大缸铃兰花,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他就被手机闹铃吵醒了——今天是宋涎玉替他出任务的日子,他特地要早起看直播。
清早直播间没什么人,画面中的记者正在讲解他身旁的飞机,虽然他很专业,但听起来依旧枯燥乏味,没什么意思,很多路人进直播间扣了个“?”就走了。
他们会为自己的没有耐心而后悔的——没过一会儿,宋涎玉就出镜了。
直播间剩下的人因为画面中央的那张帅脸而瞬间沸腾。
念青敏锐地看出来宋涎玉化妆了。宋涎玉本来就白,这粉底、口红什么的一涂上,浸在朝阳里的整个人都发着柔光。他穿着制服,表情冷淡,面对记者热情地高强度问题轰炸,他也只是时不时蹦出一两个字。
念青将直播画面投屏到病房的电视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镜头正从观摩席缓缓扫过——那里坐着十几位肩章闪亮的高级军官,其中甚至有两名空军中将。记者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此次跨军区协同示范飞行,将由首都航院代表我军新生代飞行员最高水准……”
画面切回机舱时,宋涎玉已经完成了启动前检查。他的侧脸被晨光镀得近乎透明,连睫毛尖都凝着金粉。念青注意到他腺体处抑制贴边缘被精心修饰过——连这种细节都被化妆师处理了,看来上级对“形象展示”的要求确实严苛到变态。
一想到宋涎玉是如何被化妆师摁在椅子上磋磨的场景,念青无端地笑了下。
“申请起飞。”宋涎玉戴上头盔。
“批准。注意观摩席高度关注,保持标准动作序列。”塔台指令里带着明显的压力。
飞机开始滑行时,镜头特意给观摩席一个特写:中将抬手看了眼腕表,身侧的数据记录官已经打开了评分平板。
起飞过程完美得像教科书动画。宋涎玉推动节流阀的力度曲线与标准数据完全重合,离地瞬间的仰角控制在10.2度——正好是“最优升阻比区间”的黄金数值。观摩席上有几位大校微微点头。
爬升阶段,宋涎玉开始展示预定动作组合。一个35度坡度转弯接反向横滚,过载稳稳压在3.2G。阳光在机翼上拉出炫目的光带,舱内摄像头捕捉到他握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不是紧张,是肌肉正在对抗持续载荷。念青知道那个动作需要腓肠肌和腹横肌同步绷紧,否则血液会被甩向四肢导致灰视。
“接下来是低空通场。”记者兴奋地解说,“飞行员将在50米高度以600公里时速通过观摩席,并完成模拟目标锁定——”
飞机开始俯冲。高度表数字跳动:1000米、800米、500米……就在指针即将压过300米刻度线的瞬间,右发动机参数突然坍塌。
没有预警音,没有闪烁的预警告灯。前一秒所有仪表还绿得发亮,下一秒N1转速直接从102%砸向28%。排气温度在0.3秒内飙破红线,监控屏幕炸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右发喘振!严重喘振!”宋涎玉的左手已经完成关车程序,但飞机像被无形巨拳砸中右侧,猛地向下一沉。
镜头疯狂摇晃。观摩席上齐刷刷站起一片身影,有人碰翻了茶杯。塔台频道里炸开不同音调的喊声:
“拉起!立即拉起!”
“检查气动面!”
“剩余推力够吗——”
念青看见宋涎玉把左发推到应急最大推力,同时猛拉操纵杆。机头艰难抬起,但右侧机翼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襟翼在不对称拉力下剧烈震颤,铝蒙皮表面泛起波浪般的畸变。
直播信号就是在这时切断的。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宋涎玉侧过脸看向右发动机短舱,然后屏幕归于黑暗,只剩下“信号中断”四个白字在中央跳动。
铃兰在风中摇晃,水珠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惊天动地。
念青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四个月牙状的血痕。电视黑屏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身后窗外——那架本该完成通场的飞机,正拖着一条不祥的黑烟,歪斜地划过首都澄澈的蓝天。
念青几乎是立刻就给宋涎玉拨去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似乎被念青屏蔽了,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基地外一片混乱,记者、消防、急救几路人马一齐向飞机的残骸处狂奔。
“别拍了,把手机放下!”教练冲在最前面,呵斥围栏外的居民道。
有人悻悻收了手机,有人不屑地嗤了声,最终都在安保的驱赶下离开了。
消防水柱切割开滚滚浓烟,露出扭曲的机体残骸。右侧发动机短舱已完全撕裂,铝皮翻卷,液压油与航空煤油混合成粘稠的彩膜,在地面蜿蜒扩散。教练推开想拦他的急救员,踩着没过脚踝的泡沫液冲向驾驶舱部位。
“这里!人在这里!”一名消防员嘶吼着,液压钳正撕开变形的舱门。
教练扑到缺口前,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透过面罩上的水珠,他看见宋涎玉被安全带倒吊在压扁的座椅上——头朝下,血正顺着额发一滴滴砸在倒置的仪表盘上。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右腿小腿胫骨处刺出一段森白的骨茬,左腿则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别在方向舵踏板之间,作训裤的布料被撕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肌肉束。
“涎玉!”教练喊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
宋涎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血污下的瞳孔依然清明,甚至准确地聚焦在教练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教练俯身去听,只听见气音混杂着血沫:“……襟翼……伺服阀……”
都这样了还想着故障分析。教练鼻腔一酸,哑着嗓子吼:“别说话!保留体力!”
救援担架塞进狭小空间时,宋涎玉终于晕了过去。他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从金属残骸中剥离,每移动一寸都在担架上留下新的血印。教练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始终保持着弯曲——那是握杆的肌肉记忆,即使昏迷仍在抵抗G力。
救护车门关闭前,教练最后看了一眼现场:太阳正没入云层,把飞机残骸的影子拉得很长,它延伸至宋涎玉离开的方向,似是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
救护车内,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教练坐在角落里,机械地配合护士递纱布、报血压数值。直到宋涎玉被送进抢救室,电动门缓缓闭合的瞬间,他才像突然被抽空力气般靠在墙上。
手上宋涎玉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蠢货”。最早的一通记录在事故发生后两分十七秒,最近的一通是二十分钟前。通话间隔从最初的三分钟一通,逐渐压缩到一分钟一通,最后十几通几乎是无间隔的连续呼叫。
教练解锁自己的手机——同样有几十个念青的来电。
抢救室的灯光透过门玻璃,在地面投下冷白的光块。
教练盯着那些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突然意识到:在整个基地忙着救火、封锁、控制舆情时,有一个躺在病房里的年轻人,在持续地向这个可能已经永远无法接听的号码发送联络信号——用最徒劳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回拨键。铃声刚一响就立即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念青嘶哑到几乎失声的追问:
“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