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星空极光

7、番外

　　场景六：课桌里的感冒药与未说破的温柔

　　深秋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我从周一开始就有些低烧，硬撑着去了两天学校，周三早上起床时，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喉咙也疼得咽不下口水，只能请假窝在床上。

　　窗外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看得人心里也跟着发闷。我裹着被子翻来覆去，脑子里却全是教室里的画面——高长光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他低头做题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甚至能想起他写字的姿势，手指修长，握着笔杆，笔尖划过纸页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样的胡思乱想耗光了我仅存的力气，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周四返校那天，我裹着厚厚的外套，缩着脖子走进教室。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教室里一片琅琅书声。我慢吞吞地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习惯性地拉开课桌抽屉，准备拿出语文书。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纸盒，不是我熟悉的课本触感。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抽屉里放着一包感冒药，是我常吃的那个牌子，白色的药盒上印着蓝色的字体，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药盒是打开的，里面的药片整整齐齐地摆着，甚至连说明书都被人细心地抽出来，折在了用法用量那一页。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便签纸。

　　便签纸是淡黄色的，带着淡淡的清香，上面的字迹清秀挺拔，一笔一划都透着熟悉的工整——是高长光的字。我太熟悉了，每次收作业时，我都会偷偷看一眼他的作业本，那字迹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利落。

　　纸上只写了两行字：按时吃药，多喝热水。记得加件衣服，别再着凉了。

　　没有署名，可我一眼就认出了。

　　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喉咙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我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些字迹，纸张的温度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余温，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抬头看向高长光的座位。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黑板，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钢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他的同桌凑过来和他说话，他侧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软。

　　我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便签纸被揉出了浅浅的褶皱。

　　要不要去谢谢他？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盘旋，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我怕自己的声音会发抖，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心事，更怕他会露出疑惑的表情，问我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样的话，我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岂不是要昭然若揭？

　　我小心翼翼地把便签纸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又把感冒药塞进书包最深处，像是在藏一件稀世珍宝。早读课的读书声依旧朗朗，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里像揣了一只扑腾的小兔子，又甜又涩。

　　课间操的时候，我看到高长光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路过我的座位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钟。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书，耳朵却烫得能煎鸡蛋。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一点淡淡的关切，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同学走了。

　　那天下午，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吃了一片感冒药。药片的味道有些苦，可我却觉得，那苦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那张便签纸，我一直夹在最喜欢的那本小说里。后来，小说的书页都泛黄了，可那两行字依旧清晰。每次翻开书，看到那清秀的字迹，我都会想起那个深秋的上午，想起课桌抽屉里的那份温柔，想起那个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懂的少年。

　　只是，这份温柔，终究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谢谢，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们依旧是教室里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在角落里默默凝望。

　　就像那包感冒药，治好了我的低烧，却治不好我心里那场，关于他的，遥遥无期的暗恋。

　　场景七：广播里的《晴天》与不敢抬头的瞬间

　　学校的广播台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每天午休时分，都会放一些同学们点的歌，配上主持人温柔的声音，成了枯燥学习生活里难得的调剂。

　　我从来没有点过歌，直到那个周二的上午。

　　那天的数学小测，我考得一塌糊涂。红叉叉爬满了试卷，刺眼得让我不敢看。课间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盯着试卷上的分数，鼻子酸酸的。一抬头，正好看到高长光和同桌在讨论错题，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认真又专注。

　　那一刻，心里的委屈和酸涩突然翻涌上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突然很想给他点一首歌，很想让他知道，有一个人，在偷偷地喜欢着他。

　　午休铃声响起的前五分钟，我攥着一张纸条，飞快地跑到广播台的门口。负责点歌的是高二的学姐，她笑着接过我的纸条，问我要不要留名。我慌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匿名就好，谢谢学姐。”

　　纸条上写着：点一首周杰伦的《晴天》，送给高二（3）班的高长光。愿他永远开心，永远是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

　　我跑回教室的时候，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手心全是汗。

　　教室里很吵，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只有高长光还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一本物理竞赛书，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我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广播里的任何一个字。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主持人温柔的声音：“接下来这首歌，是一位匿名的同学点的，送给高二（3）班的高长光同学。愿你永远开心，永远眼里有光。下面，我们一起来听这首《晴天》。”

　　前奏的吉他声一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高长光的方向。我的脸烫得厉害，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周杰伦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点怅惘，在教室里缓缓流淌。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和高长光有关的画面——运动会上他倔强的身影，雪天里他沉默的侧脸，课桌里那包带着温度的感冒药……

　　那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一一闪过，心里又甜又涩。

　　我不知道高长光是什么反应，不敢看，也不敢想。我能听到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有人在说“哇，谁给高长光点歌啊”，有人在说“高长光也太受欢迎了吧”，还有人在起哄，喊着他的名字。

　　我的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指尖紧紧地攥着衣角，褶皱的布料硌得手心发疼。

　　我偷偷地抬起一点头，用余光看向他。

　　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嘴角没有笑，也没有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歌。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好像知道这首歌是我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怎么可能呢？我连名字都没留，他怎么会知道。

　　歌曲还在继续，“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歌声里的遗憾和怅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的心上。我突然想起，我和他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交集。我们在同一个教室，听同一个老师讲课，看同一片窗外的梧桐叶，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长河。

　　我喜欢他，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歌曲结束的时候，主持人又说了一句祝福的话，然后广播里就传来了下课铃声。同学们又开始吵吵嚷嚷地往外走，高长光也站起身，和同桌一起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路过我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生怕被他看到我泛红的眼眶。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味道很干净，很好闻。他没有说话，只是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就走了。

　　那天中午，我没有去食堂吃饭。我趴在桌子上，听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首《晴天》，成了我整个青春里，最勇敢，也最遗憾的秘密。

　　后来，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想起那个午后，想起广播里温柔的声音，想起教室里瞬间的安静，想起那个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少年。

　　想起那场，连名字都不敢留下的，卑微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