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星空极光

8、番外

　　场景八：晚自习停电时的声音慰藉

　　高二的晚自习总是格外漫长，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映着满屋子低头刷题的身影。我揉着发酸的眼睛，盯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还是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整个教室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啊——”女生的惊呼声率先响起，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哗啦声，还有男生的起哄声，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乱成一团。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指尖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也吞噬了所有的安全感。我缩在座位上，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怎么回事啊”，有人在摸手机打光，还有人在打闹，可我却觉得，这黑暗里的喧嚣，反而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别慌，大家都待在座位上，不要乱跑。学校的电工应该很快就会来抢修了。”

　　是高长光的声音。

　　那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一缕微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我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应该是站了起来，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

　　他的话音落下后，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有人应了一声“好”，有人不再打闹，还有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教室里晃来晃去。

　　我慢慢放松了攥紧的手指，指尖的疼痛感还在，可心里的慌乱，却像是被一阵温柔的风抚平了。

　　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地，从教室的前排走到后排。他路过我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黑暗里，我好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书本的油墨香，那味道让人心安。

　　“你的笔掉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笔掉在了地上。我慌忙伸手去摸，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像是带着夜晚的温度，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谢谢。”我的声音细若蚊蚋，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帮我捡起了那支笔，轻轻放在了我的桌角。

　　然后，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走向教室的另一头，继续安抚着那些还在慌乱的同学。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那支被他碰过的笔，心里像是揣了一颗温热的糖。黑暗依旧笼罩着教室，可我却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教室里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刺得人眼睛发酸。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向高长光的方向。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低头捡着掉在地上的书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数学卷子，心脏跳得飞快。

　　那道大题，我到最后还是没做出来。可那天晚上的黑暗，和黑暗里的那道声音，却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了我的心底。

　　后来，我再也没有在停电的夜晚那样慌乱过。因为我总记得，在那个漆黑的教室里，有一个少年，用他的声音，给了我一整晚的慰藉。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缩在座位上，攥着衣角心慌的女孩，心里藏着怎样的心事。

　　场景九：花坛边捡到的钢笔与无声的归还

　　暮春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里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我抱着一摞作业本，慢吞吞地往老师办公室走，路过教学楼后的花坛时，脚步顿住了。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而在一片粉色的月季花丛下，躺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我弯腰捡起它，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笔杆，上面还带着一点泥土的湿润。笔杆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出来的。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支笔，我太熟悉了。

　　高长光的钢笔，就是这个牌子，就是这个颜色，笔杆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划痕。我见过他用这支笔写字，见过他转着这支笔思考问题，见过他把这支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

　　他昨天还在班里说，他的钢笔丢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我攥着那支钢笔，手心微微发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笔杆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看着那道划痕，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要不要直接还给他？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我可以走到他的座位旁，笑着说“高长光，我捡到了你的钢笔”，然后看着他惊喜的样子。

　　可是，我不敢。

　　我怕他会问我“你怎么知道这支笔是我的”，怕他会察觉到我藏在眼底的、不敢言说的喜欢，怕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会被这一支钢笔捅破。

　　我抱着作业本，攥着那支钢笔，站在花坛边，犹豫了整整一个课间。

　　上课铃响了，我慌忙把钢笔塞进校服口袋里，快步朝着教室跑去。

　　那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陈情表》，声情并茂。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笔杆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像是在提醒我，这是一个秘密。

　　下课铃一响，我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教室。我跑到卫生间，拿出钢笔，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泥土。我用纸巾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擦，连笔帽的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

　　钢笔被我擦得锃亮，那道划痕却依旧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攥着钢笔，朝着高长光的座位走去。

　　他正和同桌讨论着一道物理题，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我的脚步越来越慢，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离他的座位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和同桌说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好像也挺好的。

　　我悄悄地绕到他的座位后面，把那支钢笔，轻轻放在了他的课桌角上。

　　然后，我转身，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趴在桌子上，假装在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哎，我的钢笔怎么在这里？”

　　他的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哪个同学捡到了，放在这里的吧。”

　　“应该是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太好了，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我趴在桌子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我没有告诉他，那支钢笔是我捡到的。

　　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在花坛边，犹豫了整整一个课间。

　　这支钢笔，成了我和他之间，又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后来，我看到他依旧用那支钢笔写字，依旧转着那支钢笔思考问题。每次看到，我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淡淡的甜。

　　那支钢笔，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我。

　　只是，这根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场景十：春游时大树下的偷偷凝望

　　四月的春风，温柔得像是一双手，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学校组织的春游，目的地是郊外的森林公园。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车厢里满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青山绿水，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前排的高长光。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窗外的春光还要明媚。

　　我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扑腾的小兔子，又甜又涩。

　　到了森林公园，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同学们立刻欢呼着散开，三三两两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我背着小书包，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是松软的草地，头顶是茂密的梧桐树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光斑。

　　走着走着，我看到了一棵巨大的香樟树。

　　香樟树的树干很粗，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叶繁茂得像是一把巨大的绿伞。而在香樟树的树荫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高长光。

　　他背靠着树干，双腿伸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格外专注。他的棒球帽被放在一边，露出了额前柔软的碎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停下脚步，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小柳树后面，不敢上前。

　　我看着他，看着他低头看书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轻轻的呼吸声。

　　我想起了很多个瞬间。

　　想起了运动会上，他瘫坐在跑道上的倔强；想起了雪天里，他在玻璃窗上看到那个“光”字时的沉默；想起了语文课上，他站起来分享诗句时的清亮。

　　那些瞬间，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在我的脑海里，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他。

　　我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偷偷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他，背靠着香樟树，手里捧着书，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幅画。

　　我把这张照片存进了手机的加密相册里，像是藏起了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就那样站在柳树后面，看着他，直到集合的哨声响起。

　　他合上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拿起棒球帽戴在头上，朝着集合的方向走去。

　　他路过我躲着的柳树时，脚步顿了顿。

　　我吓得赶紧缩回身子，心脏跳得飞快。

　　他好像看了一眼柳树的方向，又好像没有。然后，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从柳树后面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那天的春游，我玩得并不尽兴。可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却成了我整个春天里，最珍贵的礼物。

　　后来，我每次翻看那张照片，都会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想起那棵巨大的香樟树，想起那个靠在树干上看书的少年。

　　想起那场，躲在柳树后面的，小心翼翼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