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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黎振玉心中 ...

  •   黎振玉心中疑惑更甚,却并不打算探究。

      无论这位二小姐身上有何隐秘,都与她无关。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块玉佩。

      二小姐的居处布置得清雅。靠窗设了书案,半死的兰花摆于案上,旁边是青瓷的壶杯和成套的笔砚。

      书案下的卷缸中插着满当当的卷轴,多数未用布套包裹,方便主人随手取出。

      再往里,梳妆台上摆了妆奁和一方半立的铜镜。衣架空空,箱笼放于墙角。步床的帷幔不似时兴的那般用金线纹绣,而仅仅用浅色的纱配以素色锦,显出一派清气。

      黎振玉一一看过,书案、兰花、壶杯、纸砚……国公府二小姐闺房内的器具自然都是同类中的佳品,但她只觉这屋子里又冷又清,不似娇贵小姐的住处。

      想来国公府这藏了秘密的二小姐,不仅是个病美人,还是个不同流俗的冷美人。

      由当今圣上带头,京城中流行的是浮华之风,如衣箱衣架,须得彩绘,饮食器具,非金必银,自带柔光的丝绸,也要叫绣娘绣上繁复的花。

      骏马必配金鞍,香车须挂彩绸,至于居处,更要暖香扑鼻,布置得热热闹闹,哪里会像二小姐的闺房这般,比寻常士人的书斋还要简浄。

      黎振玉四处打量,心里已暗暗赞了这未曾谋面的美人几分。

      不过她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见美人。

      黎振玉心里琢磨玉佩应该收在什么地方。她要寻的那玉佩不过巴掌大,最适合用丝绳系住做成挂饰,悬在腰间,想必应该与衣物放在一处。

      几步走至最大的衣箱前,轻轻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叠好的广袖流仙裙,散发着清幽的香气。黎振玉微微红了脸,伸手进去,只觉入手柔软滑腻,如养护甚好的皮肤一般,往下轻压,未觉有硬物。

      她一向谨慎,又仔细从边缘伸手进去,摸过了箱中的所有衣物。未找到玉佩,可衣物却被她手上的茧勾起了丝。只好在心里骂:“粗人有粗手,摸不得精细东西。”

      如此摸过了剩下的两个箱笼,黎振玉耳尖已红得发烫。

      干这摸进贵女闺房的缺德事果然不易,她在王忠恕面前装得潇洒无比,可仅仅是摸一遍人家的衣物,便已觉羞耻之心在鞭笞良心了。

      但也不能白来一回。

      箱笼里寻不着,黎振玉又几步走到妆奁,打开第一层,铅粉胭脂、唇脂眉笔一应俱全。她伸手想碰,却又停住了。

      她只把自己当男人,怎么能想碰这些女人家的东西?

      又打开第二层。

      第二层内,玉簪在上,下面压着金基银基镶嵌宝石的簪钗。大抵是因主人常用玉簪,所以才这样放。

      再下一层又是各样的坠子手钏和玉镯,其中一个玉坠与她要寻的玉佩颇为相似,可拿起来再一细看,才发现的确不是,她要寻的那玉佩上刻着狼纹。

      国公小姐的首饰颇多,拿上一件,也足以顶上黎振玉半年的俸禄,但她却不敢多瞧半眼,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那玉佩。

      可惜搜寻过半,仍不见玉佩的影子。

      黎振玉心中有些失望。权贵之家的小姐们拥有的器物太多,不放在房内也是有可能的。

      但那玉佩明明应该是二小姐的珍重之物,怎会被随意放在外面?

      到处都没有,难道是藏在了床上?黎振玉将视线投向了步床的方向。

      微风吹入,床幔轻动,传出了几声轻咳。黎振玉一步又一步地向那走去,她脚步极轻,声不可闻。

      心中暗道一声“得罪了”,黎振玉伸手挑开帷幔。

      帷幔内幽香更甚,光线更差,像蒙了层黑纱般,影影绰绰难以辨物。裹在锦被里的人胸口处微微起伏,呼吸轻促。

      她不敢细看睡着的人,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只心中略略疑惑,这二小姐的身段稍微长了一些,不像普通的贵女闺秀。

      不敢多想,俯身下去,绕着床外侧搜了一遍,又弓着腰,分毫不敢让自己的身体碰到锦被,伸手在床内侧摸了一遍。

      仍未找到玉佩,黎振玉的脸颊却已滚烫。

      贵女的幽香如长了触手般,从四面八方钻入她的鼻腔,让她出了一身汗。

      这屋子里已搜得七七八八,却仍未见玉佩的踪迹,再搜便要搜到二小姐身上去了。是搜还是不搜?

      黎振玉的手微微发抖,汗流得更多了,明明是春日,却如在烈日炎炎的夏日中练了一天功般热得气血上涌。

      一位年轻且身份高贵的美人,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危险又惑人。

      她是国公的女儿,太子的女人,京城里的第一美人。

      每一个身份都刺激得让男人颤栗。

      呼吸几乎已经停滞,轻轻掀开锦被一角,双眼在美人的身体上一扫。

      没有——

      心里蓦地一空,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轻松。黎振玉即刻挪开视线,放下锦被。

      她的胸口猛烈起伏,浓稠的香气和药味重新充入鼻腔。

      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床榻上的二小姐忽然又轻咳了几声,翻了个身。

      心刚放下了一半的黎振玉惊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出了帷幔。

      有风顺着屋顶的洞溜进来,吹得她身上发凉。

      再看那微动的帷幔,只觉里面藏有吃人的怪兽。

      她不敢再进去。

      按住狂跳的心脏,静立半晌,瞥一眼月亮的高度,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黎振玉已有去意。

      玉佩不在这里,到底还是白来了一趟。

      吐出胸口的浊气,黎振玉走了两步,正对上斜靠在支架上的铜镜,忽而怔愣,只见镜面打磨得异常平整,远超她平日所用。

      “真是一面好镜子。”

      悄然拉下蒙着下半张脸的黑布,紧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朦胧中,俊极的脸因月色阴柔了几分,莫辨雌雄。半晌,重新打开妆奁的第一层,拿了胭脂,迟疑地用指尖沾了一点。

      明明是夜里,看不清颜色,但黎振玉莫名觉得那一定是桃花瓣般的粉色。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她着了魔般把指尖送到唇边,轻轻舔舐了一口。

      是甜的。

      夜风吹动,凉意更甚,一个冰冷的东西忽地抵上黎振玉的脖颈,她屏住呼吸,微微侧头。

      “莫动。再动便不要怪我的刀不稳。”略带沙哑的女声。

      黎振玉乖乖不动了。

      女子问:“你在找什么。”

      黎振玉语气如常:“我只是个普通的贼。”

      女子冷笑:“是贼,为何不拿妆奁里的东西。”

      黎振玉扭头,一道寒光映入她的眼眸。

      “嘶。”

      女子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往下一按,刺中了黎振玉的臂膀。那是一把好匕首,金柄,开了刃,寒光闪烁。疼痛传至了大脑,让黎振玉忍不住冷嘶出声。

      她的右臂已然冒血,只不过因她穿得是黑色的夜行衣,一时看不出来。

      “这匕首是哪里来的。”

      “是皇帝赏赐的。”

      “配我这个小贼实在太浪费了。”

      黎振玉反身一拧,捏住了女子的腕。觉得这女子虽看着瘦,骨骼倒不似一般闺秀细弱。只是他也不敢用力,生怕自己手劲儿太大,弄疼了她。

      那匕首仍被女子握在手里,上面属于黎振玉的血珠低落,染红了她白色的袖边。

      “长得漂亮,怎这般狠心。”

      黎振玉笑骂,忽地看清了那张脸,久久未反应过来。泼洒的月光,与仅着一身单薄寝衣的她,不知哪一个更清美。

      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这美人的性情,却实在不像她的容貌那般娇弱。

      殷晖睫毛轻动,看着黎振玉,平静道:“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黎振玉大惊失色:“我为何要杀了你?”

      潜入京城第一美人的闺房把她杀掉,且不说太子那边,单只是老国公,也必然不会放过她。

      更何况王忠恕这个师兄还在外面兢兢业业地望风,若是真这样做了,怕是要引得这位一向护短的大师兄替师傅他老人家亲手清理门户。

      “你不敢杀我?,可我已经记住了你的长相。”

      黎振玉沉吟:“这的确麻烦。”

      月已西斜,国公府巡逻的侍卫们将会迎来夜里的最后一次换班,再等下去,黎振玉便走不了了。可这二小姐已然发现了她,虽未大声叫人,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纠缠不休。

      见她犹豫,殷晖面上露出了点喜色,瞬间又压了下去:“事已至此,不如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带我走。”

      黎振玉愣住:“什么?”

      “带我离开国公府,离开京城,”殷晖一字一句,声音坚决,“你既然敢夜探此地,一定有脱身之法。带我走,否则,你的脸明天就会被画到缉盗布告上去。”

      荒谬。黎振玉几乎要笑出声。未来的太子良娣,国公府的二小姐,京城第一美人——要跟一个夜闯香闺的“贼”私奔?

      “为什么?”黎振玉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宁可跟一个不知身份的贼走,也不愿意继续过金尊玉贵的日子?这让世间那些汲汲于富贵的人如何作想。

      “因为我不能嫁给太子。因为——”殷晖挣开黎振玉的束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长得好看,我愿意赌一次。”

      黎振玉不笑了:“带走一个未来的太子良娣,倒不如现在让你杀了我。”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人,知道什么能与不能,大抵是读了什么传奇小说,知道了感春慕景,男女风月。

      黎振玉不想听她的女儿心思,幸而殷晖也没有展开讲。

      她不想嫁给太子,所以倒掉汤药,糟蹋身体,让自己的病迟迟不好,可黎振玉却觉得她嫁给太子没什么不好,仍过高高在上的日子。

      殷晖见黎振玉的脸色冷了下来,捉住她的袖子,失掉了刚刚的镇定神色,连忙道:“你要找什么?带我走,我就把那东西给你。”

      黎振玉没有回答,转身欲走,不想再多做纠缠,五日后她便要与王忠恕奉命离京,前往北疆,京城发出的缉盗布告,虽会添些麻烦,但总归奈何不了她这个宣仪司派出的秘使。

      殷晖抱住了黎振玉的右臂,恰好碰到他的伤口,疼得黎振玉又轻嘶了一声。

      “是不是一块玉佩,是刻了狼的那块是不是?带我出去,我就把玉佩给你。”

      “不必。”黎振玉不想带上这个大麻烦。她心里乱糟糟的,隐隐压了些怒气,不管什么缘由,一个自小生活在深闺中的女孩子,不该这般急切地央求一个陌生小贼。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来找的是块狼纹玉佩?

      “你不要走。”声音已略带哭腔,打断了黎振玉的思考。

      回眼望去,二小姐的眼泪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美人落泪,最是动人,黎振玉见过很多人落泪,有一些让她心碎,有一些让她讨厌,只有这位二小姐的泪让她无措。

      殷晖见黎振玉转头,连忙说:“如果嫁进东宫,我活不过第二天,求你救我。”

      她似乎已站不住了,几乎委顿在地。黎振玉连忙去扶她,触手却滚烫,竟然是起了高烧,仔细看她,却见她的神色已然昏沉,这是晕过去了。

      又耽误了些时辰,已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黎振玉抱起二小姐,把她送到床上,走出几步,身体已然跃出三丈,却又落了回来,心中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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