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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又耽误了些 ...

  •   又耽误了些时辰,已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黎振玉抱起二小姐,把她送到床上,走出几步,身体已然跃出三丈,却又落了回来,心中长叹一声。

      取了衣箱中的留仙裙给二小姐套上,弯腰将她抱起。

      入手的重量并不轻,但黎振玉不怎么在意,这般的重量并不影响她施展轻功。

      只是黎振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二小姐会说她进东宫的第二天就会死掉。

      她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忍心去赌。

      推门出屋,明月高悬,色凉如水。

      夜风微动,梨花如细雪般飘落,漫上曲折游廊。黎振玉沉默,梨花洁白娇弱,落到回廊,吹入冷水中,化在黑泥里,难免叫人怜惜。

      不敢多想,原路返回,行至高墙处轻扣三声,听王忠恕那边如约发出安全的信号后,方才放心出去。

      王忠恕见黎振玉安然无恙出来,面上一喜,忽而又瞥见了她怀里抱的人,喜色瞬间冻结。他手指颤抖,嘴巴大张,惊讶得说不出话。

      “师兄,事情有变,我们快走。”

      王忠恕被黎振玉拉着施展轻功,迅速离开,直到跑出几条街,才忽得反应过来,扯住黎振玉的袖子,压低嗓子问:“你怀里的是谁?”

      黎振玉一笑:“师兄,第一美人儿要同我私奔。”

      王忠恕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被黎振玉稳稳一提,方没有落在后面:“你发了什么疯?”

      “师兄,我想好了,二小姐对我一见钟情,你我马上要被派到北疆去,一来一回便要花不少时间,刚好可以在路上置个宅子与二小姐成婚,等再过几年,风头过了,再请二小姐回京。不仅丢不了差事,还多一个好妻子。”

      王忠恕说不出话来:“你,你!”

      黎振玉诚挚道:“师兄是我的亲师兄,咱们是打小儿的情谊。”

      王忠恕更急:“我,我!”

      “看来师兄是同意替我隐瞒了。”黎振玉脚下的速度更快,王忠恕勉力才能跟上。

      两人师出同门,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要是让王忠恕去告发这件事,他一定做不来。黎振玉心里门清,她就是拿准了这点,才敢让王忠恕看见她抱着二小姐出来。

      既将人弄出来了,以后有的是事情要麻烦这位亲师兄。

      一路回了两人赁居的小院,天空已见鱼肚白。二小姐的额头仍然滚烫,黎振玉把人抱到自己的硬床上,略一想,又从箱中抱出一床被子垫在了她的身下。

      国公府娇贵的鸟儿落到了她的破窝里,只能将就了。

      黎振玉将二小姐安顿妥当,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的一面铜镜上。略一迟疑,拿起铜镜,咔哒一声,锁进了箱子。

      见再无什么不妥,黎振玉随即出屋,打断了王忠恕的唉声叹气,让他帮忙请擅长医术的姜老头过来开方。

      见还在忧心的王忠恕重重一叹,没有拒绝,黎振玉心中暗笑,脚尖微转,又去请住在隔壁院儿的小师妹过来。

      盘遍了身边的所有人,只有师兄师妹最为可靠。大师兄去跑腿,小师妹去照顾二小姐,一对师兄妹被擅长支使人的黎振玉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一个时辰,小院里飘出了药味儿,黎振玉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扇子扇着。

      她右臂上的伤口并不深,上了金疮药后,便不再渗血,并不影响行动。

      炉里的火苗跳跃,扇一下,便要大上几分,药汤慢慢翻滚,发出咕嘟嘟的声音。

      小师妹进了屋子,一直没出来,大概是沉溺在美人的容貌里了。

      那小丫头平生最爱美人,只她眼光甚高,少见有能入她眼的人。这照料京城第一美人的活计,或许正对她的胃口。

      真是便宜了那小丫头。

      只是不知国公府那边是什么情况,丢掉了一位小姐,是要大张旗鼓地找,还是——

      正在这时,王忠恕扶着腰走来,满头大汗,胸膛起伏,话也说不利索。他一路上运足了轻功,等到了家,方觉脱力:“师弟,国公府那边——”

      “师兄慢慢说。”黎振玉心中有些吃惊,她少见师兄这般模样。

      两人的武功不分伯仲,只她自己的轻功稍好一些。上一次见师兄这样气息不稳,还是在十几年前他俩初学轻功的时候。师兄如此,想必是因为打听到了要紧的消息。

      王忠恕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喘过气来:“咳咳,国公府那边,那边开始发丧了。”

      黎振玉站起了身:“发丧?”

      王忠恕补充:“为二小姐发丧,说是——病故。”

      黎振玉眉头紧锁。怎么会直接发丧,如果不大张旗鼓地找,也应该私下寻找,实在找不到了,再说二小姐已死,总归二小姐一直生病,忽然病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会连找都不找,直接发丧呢?

      正想着,小师妹忽而从屋里跑了出来,脸颊晕红。黎振玉的心里有些乱,看见小师妹这般神态,更添几分疑惑。

      她问:“萼儿,怎么了?”

      李萼儿捂着脸,耳朵红得出血:“屋里——那人发着高热,我、我帮他擦汗时发现——他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羞怯地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没有,没有什么?”

      黎振玉想明白了,身形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锤子击中。

      笑从胸口处生出,传到喉咙和嘴巴:“竟是这样。”

      她笑得惊飞了院中柿树上的鸟。

      “怪不得,怪不得,一个男子,嫁进东宫里去,岂不是第二天就要死。”

      真是荒谬。

      鸟雀扑腾腾地飞起,绕着小院的上空盘桓。王忠恕与李萼儿面面相觑,不知道黎振玉在发什么癫。

      难道是因为好不容易抱回家的女子是个男人的缘故?失了一个好妻子,确实应当疯上一疯。

      王忠恕迟疑着问:“师弟,要不要,呃,把国公府的那位公子送回去?”

      李萼儿揪了揪大师兄的袖子,心想振玉师兄可真是可怜,好不容易看上了个样貌同他相当的女子,这下女子变作了男子,怕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偏这个时候,大师兄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黎振玉问:“他已经醒了?”

      李萼儿嗫嚅:“醒了。”

      黎振玉微笑着把手里的扇子塞到李萼儿的手里:“帮我看着炉子,药好了便叫我。”

      李萼儿吓得不轻,只觉振玉师兄的笑吓人得厉害,明明是嘴角向上,却像是要拿了快刀,去杀人一般阴沉得瘆人。

      黎振玉确实想要杀人,她面上笑,心里也笑,笑自己上了那人的当,还白挨了一下。若是知道他是男子,何必如此让他。

      她黎振玉确实怜花惜玉,也得被怜的人是朵花才是。

      进了自己的屋子,再看那人身下的被子,便觉有些糟蹋了。

      又抬眼看那人,此时是白天,比起夜里朦朦胧胧的时候,又是不同。

      惊人的美貌直直地撞入了黎振玉的眼睛,让她不由得闭了闭眼。

      黎振玉租的这院子狭窄,屋子自然也小,进了门便是桌、床和箱子,没有更多家具,一开门,阳光便能洒到床上。

      清晨的光照到美人身上,为他凝白的肌肤镀了一层脆弱的金边。

      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瞳孔已自动缩小。美人那张清美的脸在光尘中越发清晰,甚至比夜里还多了几分神性。

      以为他是女人时,黎振玉想看又不敢看,没想到知道了他是男人后,黎振玉还是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心神便要被他摄去。

      黎振玉偏开了头:“你是男子。”

      “咳咳,是。”昨日听还是略沙哑的女声,今日便变成了仍带少年声色的男声。

      黎振玉扭头瞥他的脸,又听他的声音,觉得怪异极了。

      “你的伪声学得不错。”

      殷晖缓慢地闭了闭眼,高热让他的头脑昏沉:“不必你来夸。”

      黎振玉被他骗了,心里原本便压了火,现下直接气笑了。

      怎的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会有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见他实在虚弱,又息了质问的心思。

      “国公府已经为你发了丧,你今后如何打算?”黎振玉问,“还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殷晖怏怏:“待我病好,便奉上玉佩。”

      黎振玉哼笑一声:“记得便好。”说罢,出了门,小师妹已将药汁倒在了碗里,眼睛亮晶晶的,眼巴巴望他。

      既然已经知道国公府的二小姐是个公子,便不方便让小师妹去照顾人家了,黎振玉只能亲身上阵。

      接了药碗,重新回去,啪一声放在桌子上。“喝罢。”语毕,翘起二郎腿,坐在了床沿。

      殷晖知道自己此时的状况不好,并不抗拒喝药,只是他一向被妥帖地侍奉着,不曾见过如此蛮横的仆人。

      又看黎振玉,觉得这个人应当还生着他的气,只好自力更生,勉强起身,摸了一下桌上的粗瓷碗,觉得太烫,又慢慢地重新躺了回去。仅仅几个动作,便浑身冒虚汗。

      黎振玉看他的狼狈样,想起了他夜里哭泣着求人时那可怜的样子——眼睛一眨,泪流下来,晶莹而剔透,如一颗颗断线的珠子。

      这位“二小姐”是知道如何哭才好看的,往日小师妹哭,总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哭成小花脸,让人看着只觉可笑又可爱,那是孩子的哭法,“二小姐”的哭法,是女人的哭法。

      真是个被养成了女人的男子,一举一动都像女人。

      连骗人,也用的是眼泪。

      黎振玉想着殷晖的神态和动作,放下了架起的二郎腿。手指摸上了自己的脸,是光滑的,却因总是在外奔走,经历风吹雨淋,不像“二小姐”那般凝白娇嫩。

      殷晖躺下身,忽然出声:“玉佩不在我的身上。”

      黎振玉蹙了一下眉:“那在何处?”

      殷晖回忆道:“两年前,母亲带我和几个姐妹一同在碧波湖泛舟游玩,大姐见我珍爱那玉佩,非要去夺,我一个不察,被她夺了去。”

      黎振玉问:“所以玉佩现下是在长平侯世子夫人那里?”

      殷晖闭了闭眼:“不,那玉佩被她脱手丢到了湖里。”

      碧波湖是京城外的一处大湖,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愿意泛舟湖上,欣赏两岸风景。

      可那湖实在宽广,玉佩落入了水中,寻回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黎振玉的脸铁青,站起了身。

      殷晖又喘又咳:“我还记得那处位置,当时我们的船离岸不远,那玉佩又颇重,若是擅长闭气的人下水去寻,定能寻回。倘若你不愿去,待我病好了,自己也能把那玉佩寻回来。”

      黎振玉看着他一副病歪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好好养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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