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窥视 ...
-
“所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心里很清楚,对面这孩子是个什么德性——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只要她不想说,嘴里就掏不出一句实话。
能做的,也只有盯着她追问,指望从那堆真假参半的废话里,硬抠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果不其然,姜小白一开始还在插科打诨。一会儿说可能是哪个深山里跑出来的妖怪,一会儿又顺势黑了一把伦敦糟糕的治安。直到那道目光彻底冷下来,明显不再容许她继续胡说八道,才终于收敛了些。
姜小白的视线越过走廊,落在尽头那片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
“这附近确实有东西,”她说,“但我拿不准,它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你来的。”
这话听进耳朵里,只让人觉得荒谬。
这些年姜亦桢在伦敦过得低调而规律,几乎是教科书式的清白人生。除了去年在郊区偶然遇到一只迷路的棕熊精,她的世界干净得连个超标的灵体都没有。
无冤无仇,更谈不上惹是生非。
这样腥臭又沉重的怪物,怎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相反,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眼前人那只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差不多的伤口,几乎把答案全盘托出了。
这祸端,十有八九是她自己在哪儿惹回来的。
但看着姜小白那副嘴硬又心虚的模样,姜亦桢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这孩子似乎在害怕,甚至在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寻求她的庇护。哪怕自己的那点本能远不如她来得凶狠,但作为曾经养育者,她觉得有必要帮这个麻烦精擦擦屁股。
“招惹了什么就直说。”姜亦桢的语气没给退路。
对方立刻露出一副尴尬望天的表情,含糊其辞地回了句:“招惹……什么都没招惹啊......”
典型在说谎
姜亦桢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鬼,撒谎的习惯还是没变,每当心虚时,那双金色的竖瞳就会不自觉地微微扩散。
“不要撒谎。”她冷冷地补了一句。
姜小白这才悻悻地垂下眼睫,小声嘟囔道:“之前不小心接触过的,但是……”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觉得太丢脸,怎么都说不下去。
姜亦桢看她这模样有些生气,却又觉得这股子孩子气有些好笑,忍不住反讽了一句:“所以,离不开别人视线的人,其实是你才对吧?”
姜小白不想再被嘲讽,对方索性破罐子破摔,丢下一句“我要去工作了”,便风风火火地冲向办公室。
真是一个让人头大的烦人小鬼。
姜亦桢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客厅的灯一亮,那道身影就站在正中央,理直气壮得像是理所当然的归属者。
“我睡哪儿?”姜小白问。
这套房子是两居室没错,但次卧早在多年前就被改成了书房,医学期刊和标本堆得满满当当,连张像样的地铺都支不起来。姜亦桢抬手指了指客厅那张灰色的布艺沙发。
“这里。”
“沙发?”那张脸瞬间拧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反人类的决定,“你的床明明有两米宽,你让我睡沙发?”
见姜亦桢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她索性有些赌气地补了一句:“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在怕什么?”
“睡沙发,或者睡走廊。”姜亦桢背对着她脱下外套,语气没有一丝商量余地,“你自己选。”
姜小白愤愤地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小气的可以”,随后跟谁置气似的一把翻出浴巾进了浴室。
浴室门合上的瞬间,屋子重新归于安静。
姜亦桢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慢慢在周围扫过,她这才发现,不过短短半天,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空间已经悄然变了样。
茶几上落灰的医学期刊被整整齐齐地叠好,那只一直空着的瓷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洋桔梗,花瓣还带着水汽。
恍惚了一瞬,她走进厨房想拿瓶水。
冰箱门一拉开,动作却顿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冰箱,此刻被蔬菜、鲜肉和各种酱料塞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一盒她最爱吃的草莓,每一颗都红得饱满莹润。
像是某种突兀又不讲理的侵入——
这个房子,突然有了“家”的气息。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忘了拿衣服。”姜小白语气仍旧不太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行李箱从玄关拖出来。经过厨房时,正巧撞见站在冰箱前出神的人,立刻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姜亦桢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二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还留着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孩子脾气。
她不禁摇摇头。
接着拿出一瓶冰水,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在法医学的定义里,腐败的气味意味着生命的终结。可那东西却带着这种气味在行动,在窥伺。它既不像妖类那样拥有清晰的灵性,也不像鬼魅那样虚无缥缈,更像是由腐烂血肉和某种恶毒执念强行拼凑出来的异类。
姜小白到底在哪儿招惹了这种连莉莉姆都感到棘手的畸形种?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姜亦桢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水瓶不自觉捏紧。
“姜?你在家吗?”
一道局促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姜亦桢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一松。
听声音是隔壁的邻居弗兰克。
她拉开门锁。
弗兰克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整洁的羊毛开衫,他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神秘兮兮。
“姜,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他压低声音,“我发现最近有个奇怪的人,一直在你家门口徘徊。你一个人住,还是要小心一点。”
姜亦桢的心提了起来,正要追问,对方却补充道:“看起来像是你之前那位女同事……琥珀色瞳孔的那个。”
姜亦桢失笑,刚想解释,姜小白那凉飕飕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说的人,是我吗?”
湿发披散着,姜小白穿着睡袍走了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衬得那张脸冷艳得几乎不近人情。
“噢……噢,姜,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弗兰克明显慌了,语无伦次地道歉,脚步下意识地往走廊外挪。
姜小白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直接跨过了门槛的边界。
“我很好奇,弗兰克先生,”姜小白抬手理了理湿透的发丝,水珠被随意甩落在对方脚边,“我在这条走廊里从始至终都没看见过你。”
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怎么做到,看见我在外面徘徊的?”
弗兰克张着嘴,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干涩的“咯咯”声,视线开始躲闪,甚至带上了一点狼狈。。
“还是说,”姜小白语气慢慢压低,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你其实是躲在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一直窥视着姜小姐的生活?”
“我当然没有!你别胡说!”弗兰克脸涨得通红。
姜小白根本没让他继续解释,她瞳孔深处翻涌起怒火,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You fucking pervert.”
在事态进一步升级之前,姜亦桢眼疾手快地将她拽了回来,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好了!”姜亦桢有些头疼地呵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姜小白,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姜小白气得胸口起伏,她盯着姜亦桢,眼神里满是不可理喻:“怎么?你喜欢他吗?这么护着他?”
“弗兰克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行为。”姜亦桢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能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随便给一个无辜的人扣上那种恶心的帽子。”
在姜亦桢的认知里,弗兰克是这栋冷冰冰的公寓里少有的热心的人。他会帮她收快递,会在圣诞节送来并不算好吃的饼干,虽然有时眼神略显局促,但那更像是一种社交层面上的,而非什么罪恶的苗头。
“你是想说我疯了,还是想说我无理取闹?”姜小白像是被这番话点燃了,她直接逼近一步,几乎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安全距离,“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我的直觉?”
“你得讲点道理,姜小白。”姜亦桢试图拉开距离,语气却软了几分。
“我不想跟你讲道理。”
姜小白的瞳孔骤然缩紧,那一刻莉莉姆释放的威压瞬间吞噬了周围的空气:
“因为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杀了。”
弗兰克回到家,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该死的。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几乎是逃进卧室的。没有开灯,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熟门熟路地摸黑走到墙边,在那一排显示器前坐下。电源被按下的瞬间,微弱的荧光在黑暗里亮起,他这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心跳一点点回落。
屏幕亮起。
几个分割画面同时跳出来——一个是走廊尽头的电梯口,一个是正对着姜亦桢家门口的盆栽死角。
那是他半年前费尽心机才装上去的微型摄像头。为了找这些角度,他在那段狭窄的走廊里观察了整整一周。
画面停在几天前,姜亦桢正站在自家的玄关。
她穿着她偏爱的那一身米白风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在弗兰克眼中,这是最理想的亚裔女性模板——美丽、知性、冷淡、克制,像一件永远不向外界敞开的艺术品。
尤其是她低头寻找钥匙的时候。
那一截白皙细削的后颈从风衣领口里露出来,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在领口的束缚中显得脆弱又禁欲。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只要能跨进那扇门。
哪怕是借口修水管、送错信件、喝杯下午茶。
只要进去一次,他就能在她的卧室、浴室,甚至床头,装上他最珍藏的针孔设备。
只要那样——
这个女人就会在每一个深夜,彻底属于他。
可她太谨慎了。
不论他表现得多么体贴、多么可靠,她始终没有让他踏进那道门槛半步。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挫败,在漫长而隐秘的窥视中,逐渐发酵成一种扭曲的快感——
你不让我进来。
但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知道你进门时先脱哪只鞋。
知道你在无人注视时,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与松懈。
“可那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想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弗兰克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耻辱。
那个年轻女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剥开了,连同他在这个社区经营多年的体面与温和。
“我会抓到你的把柄的。”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扇紧闭的房门,惊恐一点点转而化成阴冷的怨毒。
他开始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调出更早的回放,想要看看那个女孩进屋时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
就在这时。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他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透过那狭窄的猫眼向外窥视。
走廊感应灯泛着惨白的光,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又瘦又矮的女人,宽大的黑色雨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像是一块裹在枯柴上的破布。
随着她微微抬头的动作,弗兰克看清了她的长相,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厌恶。那张脸着实长得不怎么样,五官歪斜得厉害,面部线条生硬,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男相。
他猛地拉开门,带着一丝厌恶:“我不需要任何推销,请你马上离开,不然........”
话音未落,那个女人突然开口。
“请问,你知道姜亦桢住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