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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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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餐桌前的。
她看着姜小白熟练地摆放着餐具,甚至还细心地为她拉开了椅子,那动作自然得像是两人已经在这一方屋檐下共同生活了许多年。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姜亦桢站在岛台的三步之外。
“撬锁啊,还能怎么进来?”姜小白语气轻快,她正拿着一片吐司,漫不经心地抹着黄油,“姜亦桢,你真的该换个像样的防盗门了,那种老掉牙的弹子锁,我用一根别针只要五秒钟。而且,”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指了指厨房的冰箱,“你的冰箱里面连一根菜叶子都没有。我真不知道这五年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亦桢语塞。
在伦敦的这五年,法医的工作吞噬了她大部分的精力,进食变成了维持生理机能的例行公事。
“我特意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姜小白继续吐槽,她拉开椅子坐下,两条匀称的长腿在衬衫下晃来晃去,“买了新鲜的有鸡蛋、培根,蔬菜,还有这罐超级贵的手工黄油。顺便帮你把冰箱里那些长了毛的瓶瓶罐罐都扔了。”
“不用谢,算是我借住的房租。”
这些话太正常了,因为平常,才显得格外不对劲——它们出自一个几天前还想杀了她的人之口。
“解释一下,”姜亦桢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小白抹黄油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眼看过来,金色瞳孔在此刻浅得几乎透明。那点惯常的攻击性不知什么时候被藏了起来,只剩下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歪了歪头,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笑得格外理所当然。
“因为我原谅你了啊。”
姜亦桢彻底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原谅我?”姜亦桢觉得自己的荒谬感已经到顶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原谅我什么?姜小白,你搞清楚状况。你上次出现在这里,可是想要杀了我。”
姜小白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食物的香气还在,但是空气似乎变得厚重又浓稠,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她放下手里的吐司,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细细擦着指尖的碎屑,目光却始终落在姜亦桢身上。
“你遗弃了我。”她轻声说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不想太快说完。
“我当时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医院。但实际上你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在那栋破房子里。”
她站起身,隔着岛台慢慢逼近。
“按人类的法律来说,你作为监护人,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间屋子里,是要坐牢的,姜亦桢。”
“你当时已经满十八岁了。”姜亦桢强撑着打断她。
姜亦桢确认过,按照她捡到她的日子算起,倒推三年,她确实成年了。
“那又如何?”
姜小白抬眼看她,眼眶有点红。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她接着说,“你知道我后来过得有多艰难吗?”
“我给你留了钱。”姜亦桢皱起眉。
“钱?”姜小白像是真的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你是说那只粉色的猪猪储蓄罐?”
“里面只有三千八百块。”
她抬头看着姜亦桢,目光直直的。
“姜亦桢,你觉得三千八百块够我活多久?”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姜亦桢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话戛然而止。
蜃族。
那群不靠谱的、胆小如鼠的同类。
她当时确实把大部分的积蓄——几十万的存款和房产证都托付给了那群老家伙,求他们转交给姜小白。但现在想来,那群被姜小白吓得脸都绿了的老蜃们,可能根本没敢靠近那栋房子。
看着姜亦桢阴晴不定的脸色,姜小白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你真的没多在乎我的死活。”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把自己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里缩了缩。
她抬眼看向姜亦桢,语气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有没想过,如果不是我聪明又勇敢,我可能就活生生的饿死在人类社会了。”
“我当时还在给你找你借口,我想你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但是结果呢,你还真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可真是狠心啊,姜亦桢......”
“那是因为你当时……”姜亦桢咬了咬牙,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雷雨夜,姜小白咬向她颈侧的模样。
姜小白的表情僵了僵,显然也想起了那个尴尬且混乱的夜晚。原本被她强行渲染的凄惨悲凉的气氛瞬间多了一丝局促。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总不能告诉姜亦桢,那天晚上的失控,并非她突然发疯,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变得无法控制。
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蛋都要冷了。”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为了掩饰尴尬,她转身去端那口正冒着热气的锅,因为动作太过莫名其妙,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你还要不要吃了?不吃我去洗碗了。”
姜亦桢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还要硬撑着面子的样子,心里怒火莫名平息了一大半。她默默地解开外套丢在椅子上,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饭确实做的很香。
在五年的外卖和冷餐生活后,这种带着炉灶余温的味道对姜亦桢来说异常诱人。
姜小白递过叉子,眼神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期待,却还要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盯着窗外的动静。
“尝尝吧。”
姜亦桢看着那个煎得完美、蛋黄还在微微晃动的流心蛋,迟疑了片刻,抬头问:
“没下毒吧?”
姜小白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原本尴尬得神色舒展开来。她缓缓坐回对面,双手交叉抵住下巴,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姜亦桢:
“如果我要杀你,我会先我会趁你睡觉的时候,用一只细胰岛素注射针头,刺入你脚趾间的缝隙,在那儿,我会注入五毫升的□□,□□会迅速阻断你的神经肌肉传导。首先是眼睑下垂,然后是四肢麻痹,最后是你的横膈膜。”
姜小白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等你那位总是冒冒失失的搭档西蒙在解剖台上打开你的胸腔时,那些药物早就分解成了琥珀酸和胆碱。他查不出毒物,也查不出任何机械性损伤,最后只能在你的死亡报告上写下:‘原因不明的心源性猝死’。”说完,她抱着双臂往椅背一靠,身体放松下来,像是在享受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小小得意。
姜亦桢听完,只是咽下了一小块蛋白,冷静地抬起头看向她:“西蒙如果不是白痴,就可能注意到我心血中异常的钾浓度,以及那消失的几分钟呼吸记录。他可能会进一步分析,尝试寻找药物或代谢物的残留。”
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补充道:
“他若提取我的眼球玻璃□□,那里的代谢速度比血液慢得多,在那儿,他也许能找到还没来得及完全分解的药物原型。”
厨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姜小白握着一杯果汁的手僵在半空,她眯了眯眼:“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气氛吗?”
“我只讲事实。”姜亦桢淡淡地说,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这顿饭确实做得很好吃。”
姜小白这才微微放松,嘴角轻轻上翘,得意的神色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你之前在旅馆说……你要去的地方,到底是哪儿?”姜亦桢一边嚼着培根,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姜小白正拿起空掉的果汁瓶准备丢掉,闻言动作顿了顿。
“你真的在乎吗?”她把瓶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反正你又不跟我去。”
“昨晚……”姜亦桢放下了叉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在那个旅馆里,我感觉到了某种磁场。门外有东西,绝对不是人类……”
“姜亦桢,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姜小白突然打断了她。她绕过岛台,一步步走到姜亦桢面前,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姜亦桢被她这种从未见过的正经样子震住了,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屏住呼吸。
“这件事,比你说的东西更重要。”
她的身影压了下来,指尖缓缓伸向姜亦桢的脸,手指轻柔地从她唇角掠过,夹着一根细长的黑发晃了晃,方才伪装出来的严肃转瞬即逝,露出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你嘴角沾到了一根头发。”
姜亦桢眉头微微皱起,无语的靠在椅背上。
这个混蛋,她就该知道会是这样。
“好了,不开玩笑了。”姜小白看了一眼挂钟,语气终于变得正经起来,“等会儿我要去办公室一趟。刚才迈克尔给我发了信息,要我过去一趟,你要一起去吗?”
姜亦桢刚想拒绝,她觉得法医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剩下的追踪应该是特调组的事。
“你必须去。”姜小白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脸无赖相,“我不会开车。”
“你得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