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14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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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空无一人的保理观察所，三楼的走廊玻璃发出巨大的破裂崩毁声，一只巨大佝偻，形如骷髅的咒灵不受控制地砸出室外，短促地尖叫后腰反向一折，就跟破布袋子似的倒挂在这座水泥建筑上。
一个几乎洞穿了它全部胸口的伤口狰狞盘踞在它身上，绿色的，腥臭的血如同瀑布般从创口中倾盖而出，不由分说洗了观察所整面墙。
四起的烟尘中，有人从破口楼道中走出，一脚踩上已经没了声息的诅咒尸体。拔出咒灵身上一把剑尾奇特，神似神乐铃的直刃剑后，他轻巧自足有十米高的建筑上跃下，鞋履纤尘不染，大袖与衣摆皆飘飘。
“祓除成功。”
15岁的加茂宪纪一身白衣黑裤行灯袴，一甩直剑，转弓收矢，背手把压在腰后以防乱飞的长发掏出来¹。
他绑着白绸发结，束于颈后的低马尾长度过腰，一头鸦羽般乌黑的长发即使分了可观长鬓束于耳前，也不影响其长辫发尾切面平整厚实如流苏，随动作直坠摇动。
非常漂亮的黑发，可见其主人花了大心思侍弄，或者说是加茂一郎花了大心思侍弄。
不仅是头发，花了大心思侍奉面前整个人的加茂一郎无声出现在观察所门前，闻言上前几步，熟练接过加茂宪纪的长弓和直剑，再将后者锲入特制刀鞘中，低头：“殿下，专车已在帐外，何蕙加夫人候您已久。”
加茂宪纪掏出自己的手机，偏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现在是2015年3月15日，上午11点32分。
“回去还要先见家主，又要听他说话，算了，先去吃午饭吧。”长发少年这么说，又想了想：“我想在外面吃，你就当没看见行吗。”
加茂一郎笑而不语。
“殿下，您昨天已经吃了半份披萨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了。然而加茂宪纪仿若未闻：他只是礼貌问问。
今天吃K＊C，他想，转身就走。
帐已经撤了，外界的声响重归此方天地，不远处的柏油单行道上有零星几树早樱开得不管不顾，白色的花瓣甚至能飘到通了电网的观察所内。
这里是神奈川与京都高速自驾的必经之路，横滨市外某郊区。加茂宪纪昨天休息，不远万里要去神奈川川崎市那所现在在他名下的天元神社下榻，加茂一郎陪同。
今日则是他探望何蕙加顺便回家的日子，所以又要马不停蹄赶回去。路上加茂宪纪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血和诅咒的气息，因此指使着加茂一郎下了高速，不久就在一个小路旁边发现了浴血倒地，神智昏聩的陌生咒术师。
经其送医前的指引，加茂宪纪来到这里。在加茂一郎降下帐后，一身价格不菲白衣的加茂宪纪进入这所保理观察所，并在十几分钟后将其中的一级咒灵当场祓除，而他只是衣角微脏。
“殿下。”加茂一郎说，把手中惹人注目的，全长足有224cm的纯正京流和弓与直剑收好，弓放弓袋，剑放琴盒²。
“这次咒灵祓除事件事发突然，您是否要上报总监会进行额外的绩效录入？”
“不用。”加茂宪纪坚持自己背弓袋，尽管15岁的他身高并不算突出，背此长弓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还挂到那个咒术师名下吧，说明有务外援助就行了，他伤得挺重的。”
他们两个谈论的是当今咒术界总监会改革后的咒灵祓除任务新制度，由两年前的五条悟以五条家的名义牵头设立，如今已推行半年有余。
听起来不明觉厉，但改革内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给予咒术师自主选择是否要接取，接取什么咒灵祓除任务的权利，并设置每月基本工资和不同等级的咒术师最低要祓除的咒灵数量，以此论工作绩效。
多杀咒灵会有额外津贴补助，申请更高的术师评级时也会更容易通过。没杀够指定数量也没关系，咒术师的基本工资还是会按时发放。但如果只是想靠着基本工资过活，划水摸鱼得太明显，那很抱歉，你就要去情报部门做义工了。这些被扔到情报部门的人需要干更多的活，但拿没有变化的钱。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总监会原来的狗屎制度了。
原本咒术界的咒灵祓除任务，不论难易大小，都是由总监会全权管理发布的，在其名下注册供职，并有相应评级的咒术师只能被动接取任务，并且每月按评级拿死工资。
不仅如此，咒术师了解任务咒灵情报的途径也非常有限。只有总监会发布任务时随通知而来的，简单的时间地点及祓除对象的介绍。很多时候，接取了任务的咒术师都是到地方了才知道实际情报和任务介绍有误。
像这样因情报有误而意外丧命的咒术师每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这并不算总监会失职。毕竟因收集咒灵情报而奔波在第一线的，情报部的「窗」每年死伤更严重，而客观事实就是境内的咒灵奇形怪状且层出不穷，咒术界处于被动地位，在此基础上咒术师有所死伤非常正常。
……只是在咒术界高层眼里正常。
五条悟不算咒术界高层，所以他深知旧制度的其中弊病，在当上五条家主后没多久就计划着改革总监会高高在上，发布任务后就撒手不管的毛病。
仅有窗收集咒灵信息不够是吧，那咒术师也给我去干情报收集的活；你说咒术师本来人就不多，抽不出人手放情报部门？那就给我引入能者多劳，无能者兼职辅助的制度；结果能者好像不愿多劳，看什么看提高人家工资待遇啊，重赏之下有没有勇夫不知道，但一定有缺钱的咒术师。
就这样，整个咒术界的运行为此上下一清。要不说领导要从基层工作干起呢，在东京高专上了四年学，当了四年纯正牛马的五条悟不仅从底层咒术师中来，也要到底层咒术师中去，看这架势还准备最终建设咒术主义现代化新咒术界³。
重新坐上商务车的加茂宪纪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少年手边摊开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各色消息叮叮咚咚地跳出来，他看也没看。
加茂宪纪心情不是很好，因为他最终还是没能去吃K＊C，现在虽然不饿但是心理落差很大——横滨的传统料理也很难吃。
前面开着车的加茂一郎还在絮絮叨叨，承诺下一次休息会给加茂宪纪带小份炸鸡。
他已经陪伴加茂宪纪八年了，可以说是参与了后者一半生命长度的人生。八年的相处已经足够加茂宪纪不再掩饰，无所顾忌地冲加茂一郎表现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也足够加茂一郎心安理得地享受加茂宪纪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并熟练地安抚他殿下的不满——虽然很多时间并没有成功安抚好。
发亮的现代电子产品还在兢兢业业地为其主人传递消息。加茂宪纪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其实按理说，以他本来的性格根本不会为这点小事影响自己。但加茂家实在害了他，谁经历了他们控制欲极强的教育和管控近八年脾气都会变差，就算是加茂宪纪也不能免俗。
以防错过重要信息，长发少年掂起手机，然后发现诸多消息其实都只来自一人。
点开的聊天窗口是连续霸屏的自拍照片，图片里微红的人耳上挂着新鲜出炉，叮铃咣当的耳骨钉，配上照片主人鬓角露出的，同样潮流炫酷的发色，一眼过去能让人潮人恐惧症犯了。
加茂宪纪发过去一个“？”
禅院直哉有病吧，他想，看着对面的对话框蹦出一个微笑的基础表情，更觉其欠揍。
两个人的孽缘由来已久。
如果要加茂宪纪来说，他会说自己和禅院直哉是在五条悟的元服礼上认识的，并且没对这位刻薄大少爷产生什么好印象；但要由禅院直哉来看，他们其实是在加茂宪纪12岁开始外出祓除咒灵，并拥有「赤血令使」的名号时才第一次互相了解对方。
眼高于顶的禅院家大少爷自认自己的关注还是挺贵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他的正眼。那场盛大的元服礼上，他对当时自己冲加茂宪纪说的垃圾话也早已没了印象。
要不是一次意外，让他和出门历练结果撞上了准特级咒灵的加茂宪纪遇上，并且不得不共同合作祓除咒灵，他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想起要加茂宪纪的line账号，并且和对方成为塑料姐妹，哦不，是塑料兄弟花。
加茂宪纪只觉得禅院直哉吵闹⁴。
他知道禅院直哉是什么意思，发信息也不是要和他分享日常，不过是嘲笑加茂宪纪毫无自由，死水无波的生活。
此人是惯犯。自从他们那惊世一吵，加茂宪纪说他是集封建糟粕之大成才能养出来的绝世人渣，而禅院直哉反唇相讥说加茂宪纪是个又装又软弱，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他所以整天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不可自拔的砂板白莲花后，此男就致力于找加茂宪纪的不痛快。
但他们两个最后还是没有互删对方的联系方式，因为加茂宪纪除了他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外族人了。而且客观上禅院直哉的确懂得很多，要不是他，加茂宪纪估计一辈子也注册不上诅咒师暗网。
至于禅院直哉为什么没删了自己，加茂宪纪想谁在乎啊，他的人际关系早在加上禅院直哉的联系方式之前就已经全完了。
下午1点半，加茂宪纪终于姗姗迟到家。加茂一郎已经匆匆离开复命去了，而加茂宪纪也被服侍着换了身更居家的和服，半刻不停被打包塞进了加茂家主的议事间。
这群搞高压管控，专制教育的老家伙。
“父亲。”另一所并未绘有浮世绘，面积和装潢都更加日常的和室，长发少年顺从地低头跪坐，一头只在发尾处打了个结的长发披了他满背满身，如此说道。
加茂宪纪假装自己已经在和加茂家长达七年的单方面斗争中彻底老实了，他没办法不假装，不然加茂家真的能做到再把他关八年。后者铁了心了要把他规训成他们满意的附庸，真正做到了安排加茂宪纪的人生⁵。
就比如面前这位。不知从何时起，加茂家主不再要求加茂宪纪以家主大人相称，而是让他用更亲昵的“父亲”称呼。日常对加茂宪纪也更加关注，平日里没事就会传唤他来这里互相说废话，捉摸不透但难掩满意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加茂宪纪身上。
加茂宪纪被他搞得恶心，但又不能并且无法拒绝。在第三次家族开大会时被加茂家主毫无预兆放在自己后颈的手惊得一个激灵之后，加茂宪纪终于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和别和神经病一般见识的道理劝服了自己，说他拿的是大石良雄⁶的人生剧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忍。
对面身着深色浴衣的男人点点头，开门见山：“身体如何，是否需要去药室检查？”
加茂家主和其他掌权人们会把实验室叫做药室。
加茂宪纪仍低着头，以白绸简单束于脸侧的鬓发修直浓长，垂着眼睛以防自己的不耐烦被发现：“谢父亲关心，并无大碍，今日祓除咒灵时亦未察不适。”
这倒是实话。
在加茂家调理了近七年，他的身体已和七岁时不可同日而语一星半点。那位名叫家入硝子的少女医生的确没说错，加茂宪纪的身体因为血咒身的影响，只能靠他自己学习掌握和梳理咒力的流动来减轻贫血症状。
但还有一点她没说明白，那就是加茂宪纪身体的物理强度也是对抗他身上那个双刃剑诅咒的重要因素之一。七岁的加茂宪纪之所以虚弱到风一吹就倒，孩童孱弱且未经二次发育，对咒力耐性有限的身体就是主要原因。
早在加茂宪纪12岁时，他就已经克服了血咒身带给他的大部分不便。虽然还是贫血，但也只是身体内的总血量少了点，缺的那点血未尽的职责还被他用咒力有意识地顶上了，除了脸白得不太正常，加茂宪纪和常人再无区别。
这也是加茂家现在能这么放心地让他外出祓除咒灵的一大原因。
“如此。等你探望完你母亲便去实验室一趟吧，明日再回神社去。”
这不是完全没在听他讲话吗，混蛋。加茂宪纪把头放得更低：“是。”
静室一时无言，加茂家主看着面前姿态驯顺，与刚接回家时判若两人的，他最得意的亲子，心中升起无法忽视的畅快来。
这种“我完全掌握了一个人的人生”的错觉太容易上瘾，加茂家主突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加茂宪纪了。
于是他问：“昨日前去神奈川，休息得可好？”
加茂宪纪一时没说话。
因为他要被气死了。
你还好意思问，他想，你怎么有脸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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