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你们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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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宪纪今日日课安排——
【6:00 am：晨起洗漱，进行一刻钟的静思。】
PS：不必正坐，可以靠坐或凭矮几。（手写字迹）
整理妥当的寝居室，加茂宪纪被服侍着换好深色小袖，外罩件同色系羽织，正被迫装神弄鬼地闭目沉思。
香炉已被点起，淡雅的木质香盈满此间。身旁是不紧不慢的家训宣读声，声与色与景与人皆和谐，倒也有几分平安年代的官家风华。
然而加茂宪纪只觉得无聊。
其实客观来说，这种不睡过去的静坐冥想对于小孩子练定力挺有用的，然而加茂宪纪一来不是真小孩，二来谁一早起来就被压着默背家规都不会有好心情。为了让自己保持好心情加茂宪纪选择及时摸鱼，反正加茂家也没办法搞出个读心机实时监测他在想什么。
“晨兴自省，涤心去浊。”加茂家有病。
“克己慎独，守心守礼。”好困，想喝咖啡。
“怀义明耻，明德惟馨。”今天要不要揍那个猖狂熊孩子一顿？
“……殿下，静思结束，请移步食事室。”加茂一郎低头，给男孩换好木屐¹——加茂宪纪特供版，选用了中空工艺，较一般的木屐重量轻了二分之一不止，以免这个贫血严重的加茂重宝抬不动步子。那会很麻烦，后者拒绝绝大多数非自愿的身体接触。
【6:40 am：用早膳，并实时监测血压血量。】
PS：如果贫血状态过于严重，则推退今日所有日课安排，并及时送回其寝居室进行调理修养。下列各日课环节中，若身体状态恶化皆如此。
“……今日的各项数值尚为正常，殿下，昌平所有请²。”
“嗯。”
【7:30 am：进行礼仪入门教习。】
PS：该课程主要分为三部分，即族礼修习，仪态矫正与诗书茶道学。三课皆为一小时，需注意时间安排，其中族礼修习最为重要，有关嫡子所需掌握的敬语与言行规范需重点关注。
圆庭正中，一面墙壁被撤下，以木垂帘和帷幕代替障子门的学问所，两列已安置好的黑木矮桌分立教室左右。身着统一墨蓝色和服，仅有六七人数的小孩子们正坐姿端正地听帘前的老妇人讲课。
其中，一位端坐于师下首座极为显眼的，身着玄色小袖的黑发小孩脊背挺直，衣褶利落，脸上挂着不似作伪的认真表情。
加茂宪纪饶有兴致地听着优雅老妇人讲解家族盛礼时不同身份的人的入座顺序。
因为他身为学霸过于超凡脱俗的兴趣爱好，也就是学习，对于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陌生知识，加茂宪纪并不缺试图学习并掌握它们的认真与耐心，无关乎课程是不是加茂家强硬安排³。
就比如他现在的坐姿，早在他刚回来时加茂家就请了专业的大师专业教导，力求加茂宪纪的一举一动都可追平安时代的风雅与规整，直到与他嫡子的身份相衬。
这种的填鸭式教育效果从来一般，家族里的老家伙也没想着就靠着紧急突击就把一个才7岁的孩童调教成位正儿八经的贵公子。但加茂宪纪的学习能力近乎恐怖，不过两周，他的行举静动已经让那些老学究们挑不出错处。也正是如此，加茂宪纪才得以被早早放出来和同辈一同就读进度更快的礼仪入门。
平和的女声中，天地无风无浪。室外，加茂一郎依靠在走廊一侧闭眼休息。
不比设有空调的室内，夏日早晨的阳光也已经有了几分热度，即使是在背光处，走廊的阴影也算不上凉爽。然而男人身着规整的长着，在这近乎刻意折磨人的等待中，脸上没有丝毫热汗，也没有的不耐。
说来话长，因为加茂宪纪前些日子的惊天一闹，加茂家的掌权人们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大概给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孩子留下了不怎么样的印象。为了缓和两者之间剑拔弩张——加茂宪纪单方面——的气氛，他们给出的解决办法是提高加茂宪纪日常起居的用物档次，并把加茂一郎指到男孩身边随身陪侍。
非常不知所谓的安排，加茂宪纪当初得知加茂一郎之前只是暂时照顾他，现在才是正儿八经要来服侍他的安排时一脑门问号——本人言是被加茂家拿不出手的程度震撼到了，本身并没有期待并喜欢加茂一郎随侍的意思。
加茂一郎倒是接受良好，他对自己被派过来照顾七岁小孩这件事没有任何不满。加茂家给他的命令他都会执行，不管是提起屠刀夺人性命还是放下屠刀洗手作羹汤。
而且加茂宪纪其实算得上省心，每日差不多十小时的高强度相处时间下来，加茂一郎罕见地试图去评价一个人。
很神奇，加茂宪纪，各种意义上的。不仅是日常生活中他那能够拒绝加茂一郎大部分帮助的自理能力，还有敢于和加茂族老呛声的非凡勇气，更难得的是他身上那见好就收的分寸感，看似胡闹，他其实很清楚加茂家的底线在哪。
很多时候加茂宪纪不像个小孩，而是个成年人，待人接物有种近乎老练的冷淡。
但是在某些方面他有是个绝对的小孩，加茂一郎想。比如只有小孩子才会斤斤计较，因为被伤害过——尽管加茂一郎不认为那是伤害，并把加茂宪纪对加茂家的抗拒看做独属小孩子的脆弱——所以像小动物似的，对于加茂家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不肯轻易放过不愉快的曾经而与家族的置气行为，和明明身为生得术式者，却对与咒力有关的一切的无知和隐隐抵触。他藏的不好，这些表现也藏不了，面对术式与恶意，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不赞同。
“……大人，有需要您出手的事务。”
廊下有侍女无声到来，垂头如此言语。加茂一郎毫不意外地站起身来——哄小孩和他当处刑人的本职工作并不冲突，他现在其实拿着两份工资：“我知道了，找人替我候着殿下吧。”
他走得很是干脆利落，没有回头。以往陪侍加茂宪纪的经验告诉他，以这位殿下的性格，即使没有自己陪侍他应该也不会出意外。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出意外的判断往往意味着要出意外的事实，加茂一郎回来后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
矮桌依旧整齐的教室以矩长对折线为界，被人群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上午十一点的阳光毒辣，加茂一郎终于还是出了汗，所有人见他踏入室内后便如摩西分海般沉默着退让开来，露出人群中心的两个人。
一张四分五裂的课桌翻倒在地，低低的啜泣声中，身着三叠莲家纹小袖的加茂宪纪正把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踩在脚下。黑发的男孩微微歪着头，视线空落落不知放在哪里。苍白的脸上赤红色的，一直流到下巴上不断滴落的鼻血浓墨重彩，脸色却淡淡，见加茂一郎来了就收回脚。
他白色的足袋上也有血，落迹如红梅，被礼仪老师精心调教过的走路仪态直到现在也无可挑剔。加茂宪纪经过加茂一郎，平视前方头也不抬地抹着血：“想打就打了，回去吧。”
满室寂静。加茂宪纪接着往外走，然后被人挡了路。
“哦，还有你们。”面无表情的男孩偏头，“我都说了让开。”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除了被打趴下还没爬起来的那个小孩子，以临时前来侍奉加茂宪纪的侍女为首，所有人在他话音落下的那瞬间稀里哗啦跪了一地⁴。
场面着实诡异，你很难解释加茂宪纪到底做了什么才把人吓到如此地步，和为什么突然之间全场只剩一高一矮连个人影站着。加茂一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他也被震撼到了，被加茂宪纪这个人。
你很难形容面前人身上因事因物而散发出来的，所谓玄而又玄的气势，无关外形与言语，跳脱规则之外，那一瞬间加茂宪纪的强大让加茂一郎有种他在俯瞰所有人的错觉。
这错觉来势如此浩大又不讲道理，于是加茂一郎顺应自己的想法，前行两步把加茂宪纪的脸捧起来，果不其然发现男孩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而他蹭到掌心里的血却隐隐发烫。
好神奇，加茂一郎想，毫无征兆地，他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
世外之人⁵。
姿态也好，言语也罢，甚至于灵魂，无法言喻。仿佛永不被束缚，如此轻盈，如此舒展。
平生第一次，加茂一郎对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起了好奇心。被孩童挥开手时他控制不住地想，好烫的血，他在想什么呢？
【11:30 am：休息时间。】
PS：需相关仆从随身陪侍，以防殿下执着外出。
加茂宪纪行走在回廊之上。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重，配合着他黑着的脸色，就差头顶顶着个大写的“我很生气”告诉所有人他心情不好了。
狗屎，加茂宪纪想，这个月第三次了，很难想象在二十一世纪的如今，还有家长——好吧不是家长，是仇人——会因为小孩揍了人就罚人去跪祠堂，罚人理由还不是揍人不对而是他的行为有辱嫡子风范。
顾及着他的海苔脆身板，加茂家先是把加茂宪纪塞进专为他准备的豪华家庭医务室，得到其身体尚且无恙的结果后才把他送去远在本宅山后的祠堂。就算送过去了也不敢让他跪太久，此行为比起实质惩罚更像是故意折腾人，因为从祠堂到他房间一来一回正好能消磨掉他为数不多的自由活动时间。
而且去祠堂的路上他还会被两个不认识的男人一左一右跟牛头马面似的看押前去，声势极为浩大，路上任何看见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又犯错了，算不上杀鸡儆猴，但是也很伤人自尊。
虽然加茂宪纪不觉得丢人，他只觉得他们有病。
整个加茂家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封建集权小集体，加茂宪纪在心中怒骂，压抑的同时又崇尚强者为尊，简直旧时代糟粕的集大成之地。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刚被接回来时这群人的德行，看似对他以礼相待，但其实都因他的年纪与出身而看不起他。
然而加茂宪纪比他们还冷淡，谁在乎啊，不用在亲妈面前装小孩后他在这个破地方演都不演了，你忽视我我更是鸟都不鸟你，不犯我手里那我就当你是空气。
至于犯到他手里，后果详见今天的那个挨揍小孩，后者因为和他坐得近，选择近水楼台先得月，坚持不懈在加茂宪纪面前阴阳怪气加茂何蕙加——其实主要是阴阳怪气加茂宪纪，加茂何蕙加只是顺带——然后终于得到了正主的正向反馈。
当时加茂宪纪零帧起手突然一脚踹翻了他，然后用一发不知道轰穿了谁的课桌的穿血，和一句让开威慑住了在场试图上前阻止他的所有人。
是的，在加茂一郎和加茂族老的大旗没到来之前，学问所的大人小孩就只是看着加茂宪纪把人揍哭。哦，不止，还听了加茂宪纪的垃圾话，后者因为杀伤力太大还额外吓哭了两个围观群众。
真完蛋，加茂宪纪还不知道他已经一战成名了。
【12:00 am：用午膳。】
PS：殿下对传统料理具有强烈的反感表现，需强硬态度督促其进食。
“你知道的吧，我揍过人这事就算完了。”
生无可恋地夹起轻油轻盐的玉子烧，加茂宪纪这么说。
因为身体原因，加茂宪纪的每日食物可谓健康营养均衡到了极点，与之相对的就是付出了食物最本质的意义也就是美味口感。
加茂宪纪上辈子财富自由后就发誓要做一辈子快餐和垃圾食品的忠实信徒，现在让他天天吃毫无味道可言的传统料理简直要了他的命。
“殿下，食不言。”
“也不是说给你听的，闭嘴让我说完。”
味增汤也难喝，他们真的放盐了吗。
“小孩子懂些什么，拿什么不尊尊卑的理由去罚一个刚刚才挨揍丢了人的孩子也不叫家规森严，那叫欺负小孩。”
“再说当事人之一，也就是我已经决定谅解他了，这件事就此了结，明天我要在学问所的同一位置见到他⁶。”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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