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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新模组追加 ...


  •   “简直……神迹!”

      加茂宪纪觉得他的国家有必要出台一项有关管控中二病的专项法律。

      夜色已深,和加茂本宅格格不入的现代化实验室内,黑发的小孩皱着眉毛被一中年男人压着放血,放空脑袋胡思乱想。

      话又说回来,现在围在他面前发癫的老头用中二病称呼还合适吗,有点侮辱人类最青春的那段时光了吧¹,果然还是用神经病这样的指代更贴切吧。

      “能放开吗,我有点不舒服了。”加茂宪纪试图抽回手。

      下一秒,加茂宪纪的手被人捧着离开了抗凝试管上方,周到的棉签与纱布接替而来。男孩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立于实验室观察窗外,沉默着将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的人们。

      “该有所解释了吧,将我带到这里的原因。”

      他的声音不大,然而无比确信对面的加茂族老已经听到。被当小白鼠翻来覆去验血放血谁都不会心情好,加茂宪纪的表情冷硬,唇线和眼角都因戒备而被拉得笔直,漆黑的睫毛却因为短时间大量的失血而无力伏下,倦怠的面容在实验室冷白的顶光下黑白分明得惊人。

      无人回答,金属色的房间门开门关,后面加茂宪纪又被领着去了进行控制变量的实操测试。

      自那场雨夜后这是加茂宪纪第一次主动使用那被加茂家传得神乎其神的术式,然后发现那群老家伙发癫竟然真的事出有因,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术式真的是天生便掌握的东西。不需思考应该怎么做,双手合掌,加茂宪纪看着赤色的弧光在他的手势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击穿十几米外的木板。

      「穿血」。

      “……是的,不只是……!”

      远处有人大喊大叫,隔着单向玻璃也能模模糊糊听到。手边是直径近乎十公分的浅杯壁玻璃容器,底部浅浅一层血色,加茂宪纪歪头,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放了多少血。

      有能供他把对面的木板轰成漏勺的放血量吗?

      快门灯咔嚓一闪,宣告着测试结束。有人将他领回重归木质的传统议事间。

      加茂宪纪安静跪坐下来,半阖着眼,不是很习惯这种天花板很低的传统木质建筑。

      太逼仄了,曲折繁复的屏风也是,它们将房间分成泾渭分明的两端,分立两端的人也好物也罢,仿佛永远不会重归于一,也永远不会相互理解。

      “你对自己所拥有的术式,了解有多少?”有所压抑,但仍迫不及待的询问。

      什么问题,加茂宪纪皱眉。他开始头疼,从被请入实验室被围着欢呼神子神迹,到用血耍杂技,现在又来这里开大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跟有声喜剧一样荒诞无稽。

      一群听不进医嘱乱折腾人的老东西,抽他血也没个分寸,加茂宪纪晃晃头。因为疼痛,他现在脑子混沌得可以,并不引以为傲但也十分依赖的判断力失了灵,让他不想在这里和他们搞谜语人对对乐,而是立刻回去睡一觉。

      哦,他今天还没吃晚饭。

      “刚刚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你们的家传术式,能控制自己血液的赤血操术。”

      “是‘我们’。不错,然而更重要的是,你是否知道你对自己的血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非常狂热的语调,加茂宪纪几乎可以想象出发言者控制不住前倾身体的模样。

      加茂宪纪对自己的血具有绝对的控制权?

      这不废话吗?赤血操术,顾名思义,它就是通过操控自己的血液进行攻击或防御的术式啊。

      加茂宪纪疑惑,加茂宪纪不解,加茂宪纪提问:“因为我身上诅咒的原因?”

      此言倒也不算瞎猜。在那次莫名其妙的少女会诊后加茂宪纪就知道了,他拥有“血咒身”。

      字面意思,就是被自己的血诅咒了。原因一半在于他妈妈产后抑郁的不自觉诅咒——也就是来自血脉至亲的诅咒,另一半则在于他和加茂宪伦同音同形的姓名。在咒术界也有着“名字是最短的咒”的说法,因为同名同姓,现世中针对提及最恶诅咒师名字时所引起的负面情绪都被「加茂宪纪」接收了。

      听起来很惨,但其实也有好处,那就是他因此拥有了能把自己折腾贫血的,极为可观的咒力总量。咒术师本来就是和诅咒打交道的行业,虽然他们自身并不生产诅咒,但爱也好恨也罢,只要情感够浓烈也不是做不到诅咒他人,谁说咒术师不能是感情极端态度偏激的疯子。

      然而加茂宪纪自认不是疯子,所以他不觉得这是好处,相反,他要被气死了。任谁被告知和提醒自己的名字不吉利都会不高兴。

      选择性略过加茂何蕙加的原因部分,加茂宪纪理直气壮: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被坑了还能是自己的错?被压迫的何蕙加和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同名同姓又怎么了,他只会选择每夜睡前痛骂百年前那位不做人的最恶诅咒师一顿。

      “不,虽然原因未明,但毫无疑问,这是不是诅咒,而是独属于你的「升华」。”

      有人依言把一打实验记录奉到加茂宪纪手边,后者正震惊于他们发癫病情之严重,看也不看那堆A4纸:“看不懂,来个人给我解释清楚。”

      “……”

      隐入屏风之后数量不知几何的老不死们集体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无语于他直接又不逊的措辞。加茂宪纪还不知道今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礼仪课地狱之所以那么折磨,归根结底的缘由就是他这次的祸从口出。

      虽然知道了他也不会后悔。

      “……绝对的控制权意味着你克服了赤血操术百年来一直为人所诟病的缺点。你没有感觉?你的咒力罕见地主要集合在血液中,并拥有近乎天赐的「共鸣」之力。”

      现代科技连咒力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也能检验分析了²?加茂宪纪条件反射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放了血的伤口。

      这也是他一直想吐槽的一点。非要说的话,他最早接触的系统咒术理论其实是被加茂家压着恶补的,有关自己术式的相关知识,自那以后他就觉得加茂家的家传术式不是给脑子正常的人类使的。

      用自己的血作为攻击手段的设定太中二病,先不提人类的血液终有尽,这种“自伤”式的术式使用方法本身就注定了术式使用者无法进行长周期的战斗,哪怕携带体外血袋进行尽可能的续航也效果有限。

      更何况赤血操术真的只是操控「自己的血液」,对于后者有着堪称严苛的衡定标准。一旦术式者的血液被稀释溶血后,术式操控所依赖的红细胞和血浆结构被破坏,血液会失去粘度无法塑形,进而直接影响术式的施放效果。

      而现在他们说自己克服了传统赤血术式的缺点,所谓「绝对的控制权」?加茂宪纪听到他们接着说:

      “只要是混杂了你血液的物质,不论是稀释过后的血、陈旧的血、还是不属于你的血,你的血液都能继续回应你,进而实现对它们的控制,就如同控制你自己的血一般³!”

      原来如此,自己基因突变了啊。他就说自己要是真的放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现在还好端端站在这。加茂宪纪生锈的大脑没听懂,但是收回发散的思维,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独一无二的非他选性带来一旦失去便要支付的无法释怀的代价,天平一端的筹码突然势不可挡地向自己这一方倾斜,不会有比现在更成熟的时机了。

      室外夜色更深,中轴线一丝不苟的矩形和室灯火通明,墙壁上摆设的明烛依旧通天彻地似的燃。因为是正儿八经的族会,除了他面前的屏风垂帘外房间内并无其他家具,也无仆从侍女。加茂宪纪看准时机奋力起跳,忍着翻天覆地的脑浆和眼前的黑斑连滚带爬地退到房间角落,五指成爪扣住脖子——这次不用摔杯子了,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轰掉自己的脑袋。

      慢他半步的惊呼和斥责声中他抬起眼睛:“克服了家传术式缺陷的「唯一完美之物」,很珍贵对吧?”

      “不想失去这么珍稀的研究样本那就听我的话,放生天目何蕙加走。”

      话音刚落,被唤入室内前来制止加茂宪纪自残的侍从顿住动作,满室死一样的静默。你很难形容这种欲言又止与止言又欲相互拉扯后而产生的无言以对。

      非要说的话就是大家都被他这顿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一时震撼到了,所有人都等着他提出什么丧权辱人的不平等条约然后应声拍案而起喊竖子尔敢,然而他只提出我要每天都要吃一个冰淇淋还必须是抹茶味的要求。

      心理落差有点大。

      “可以,”垂帘内传出男声,加茂宪纪意识到这是他那人渣父亲的声线:“但是这样威胁人的把戏你还要耍多少次?”

      “作为加茂家的嫡子,你太不知分寸了。”

      哦,加茂宪纪忍住回怼过去的欲望。如果他没有发疯的话,他记得他已经拒绝无数次要当他们的嫡子了吧?到底是谁不听人话不干人事把这个名号硬塞给他,还在他面前欺负他妈妈要他们母子分离,忽视他的所有意见强压着一个七岁小孩搞洗脑教育。

      这样翻旧账的话加茂家干的种种破事简直擢发难数罄竹难书,你们现在还好意思问?送去民事庭信不信人家判你虐待未成年。

      手里唯一有价值的筹码是自己,加茂宪纪想我不和你们爆了难不成坐下来好声好气求你们?

      “只要生天目何蕙加离开这里,自由和安全得到保证,我不会再拿自己威胁你们。”

      骗你们的,只是承诺不拿自己威胁人而不是永远留在这里,何蕙加要是真的能够离开这个家族的话他发誓下一个跑的人就是他。

      “立束缚吧,速战速决,我还没吃晚饭。”

      ……

      束缚最后还是没立成。

      倒不是加茂家不答应,事实上他们答应得很爽快。那群老不死们心里门清,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一日不杜绝加茂宪纪作死的可能,他就会一日不停地和他们唱反调,哪天真把自己作死损失的只有他们。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已经有暴脾气的老太在帘后指着加茂宪纪破口大骂:死小子被那个女人带出去过了两年也不知道都学了些什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得可以。

      旁边有人深有同感地点头:要不是对于有关他妈妈的事过于极端偏激,他们甚至会幻视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谈判的是一个成年人。

      然而加茂宪纪才不管加茂家在想什么,他只在乎加茂何蕙加,因为不答应束缚的人就是她。

      彼时向来肃穆的议事间罕见地喧闹不已,人来人往,加茂宪纪正被连夜请过来的加茂何蕙加抱在怀里。身着浅绿色浴衣的女人神色坚毅,眼睛里一滴泪也没有:“我不同意,我要陪着宪纪。”

      发言太震撼,场面于是从阴森黑心宅斗丝滑转变为家庭伦理狗血八点档,加茂宪纪没来得及吐槽自己和何蕙加现在的行为到底多矫揉造作、对话到底多经典,因为他要哭了。

      拥有妈妈、被妈妈爱着的人生如此有幸,和加茂家这群精神变态说不清楚。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加茂何蕙加依旧留在加茂家,但并不再像先前一样被严格管控自由。每个月加茂宪纪都能和她小聚两次,加茂一郎严肃陪同的那种。作为代价,加茂宪纪也不能再无故伤害自己,必须心甘情愿接受加茂家的教育。

      闹剧事毕。头晕目眩中男孩被人打横抱着带走,没反应过来这次对质竟然这么顺利。

      直到很久以后,加茂宪纪才知道自己那天的谈判行为有多么误打误撞与惊险。他那个时候初入咒术界,脑子也因贫血不是很清楚,完全没有意识到加茂家还有不答应他,选择动他脑子改他记忆的路走,也没能想到他们不这么做的原因。

      “咒术师的记忆不能随便篡改的,殿下。”

      未来的某一天,名为加茂一郎的黑发青年跪坐在他身边,轻声为他解释加茂家愿意退步的原因。

      男人克制又贪婪的视线先阳光一步,将放松靠在缘侧的加茂宪纪笼罩在他的红色眼睛里:“因为大脑实在太精巧,而咒术师的术式与大脑、灵魂息息相关。”

      “记忆是塑造人灵魂的唯一养料,如果记忆有误使得咒术师怀疑自己,或者大脑出现损伤,便极有可能会影响咒术师的术式——一般是先天的生得术式——与咒力操纵。”

      “所以家主不会动您的记忆。即使不愿,您也已经承认了那些属于您的过往与经历,它们是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轻缓的呼吸声中,加茂一郎为睡着的少年披上绯色羽织。他想,近乎甜蜜地:而现在是我在陪着您,所以我也将是构成您的一部分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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