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我说我贫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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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屎加茂家，狗屎的赤血术式。
已是正午十二点，室外日光难入这所灯色恒定，昼夜不明的寝居室。躺在榻榻米中央被褥中的男孩面色苍白，强撑着清醒怒骂完这两句后睫毛一颤¹，头一歪继续昏昏欲睡。
满室寂静，他床边跪坐着的黑发青年听完该发言后神色无波无澜，态度可称司空见惯，只是放轻了呼吸为床上人打着蒲扇。
尽管此行为有些多余。
很轻微的外机发动声规律成房间主人入睡的白噪音，木质建筑的静室天花板有着不常见的挑高设计，那是为了给那些井井有序排布着的各类线路导管腾出空间。
托它们的福，整个和室得以配设有当前最好的空气循环系统和空调，炎炎夏日中也维持着让人刚刚好可以盖两层薄被的温和温度。
除此之外，房间还设有加茂宪纪这位当事人还没来得及所识所知的精巧结界，后者主要服务于房主金贵的日常需求，可以隔绝大部分来自外界的噪音、强风或湿气。
配合着加茂家本宅常态化设置，阻止诅咒和未经登录不被承认的咒力进入的帐和结界术，如此重门叠户严防死守，比起房间更像是一所培育珍稀花物的温室。
没办法，加茂宪纪贫血。
自被接回这个家族，和自己妈妈分别起，加茂宪纪便被诊断出缺血性贫血的症状来。
非常离奇的贫血表现，被连夜送去加茂家控股的私立医院后，现代医学的检查结果告诉他们加茂宪纪的骨髓一直在正常造血，血液中的红细胞结构也并无异样。
然而男孩的身体循环血量却一直不足，谁也不知道他失去的那部分血去了哪里。比起当下常见的贫血症候群，加茂宪纪的贫血更像是其血液在造出后就被什么东西即时抽走，以让他时刻处于“失血”状态。
在得到这样的检查结果后，那位加茂家主的表情可谓青天白日见了鬼。他也该惊讶，因为加茂家传承这么久了，就没见过哪个赤血术式使有先天贫血症状的。倒不如说因为依靠血液战斗，他们的造血能力都比一般人要强。
然而此乃咒术界最好医生——待定，因为准确来说那位罕见的反转术式拥有者还没有考取医师执照——的金口玉言。
那是一个清晨，身着黑色规整校服的少女被大张旗鼓地请入安置了加茂宪纪的会诊房间。已经被告知仅需进行咒术方面检查后短发少女动作极快，闭着眼睛跟神婆似的把手放在黑发男孩胸前不过几秒钟，她得出结论。
加茂宪纪至今还记得那个场景，静默的会诊室内稀里哗啦跪坐了一群人，只有少女一个人顶天立地地站着。秉持着病人也有权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歪理她不肯被请出去，但也没委婉其词照顾病人心情的医德。因此站在原地拆出根棒棒糖后就跟叼着烟似的含在嘴里，让加茂家那群疯子狂喜不已的判词就和草莓味的吐息一起落了地。
“咒力量太大了。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咒力污染血液，而致使其失活毁灭的下场，没法治。理解不了的话就把他和六眼幼时不能自主操控接受信息，故而灼烧大脑经常发烧的情况相提并论²。”
“他身上有着强烈的诅咒气息，我不相信你们不知道，因为不是‘伤口’所以反转术式也无能为力。他现在的情况只能静养，等他学会自主控制咒力时贫血的状况会好很多。”
少女说完这番话就起身了，她看起来颇不耐烦，大概是因为嘴里的棒棒糖不是“都说了我要薄荷味”的薄荷味。
她看也没看床上的加茂宪纪一眼，只是盯着旁边衣着态度都显示其为此家族主事人的男人，一字一顿：“相信您知道何为静养。除了那些有助于他进行咒力控制的理论课，其他事都不要做了，他现在的状况不比一个急性失血者好多少。”
说完这些她就被人恭敬送走了，阳光中抬起的头颅与周遭所有人都格格不入。那是加茂宪纪被接回这个家族后第一次明确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挺讽刺的，明明他们既无血缘又素不相识。
“殿下。”
黑发的男人低眉顺眼，放下蒲扇，和恭敬态度完全相反地说出不好听的话：“既然已经醒来，便不宜继续休憩了。您是否想用午膳？时间尚早，若身体允许，下午您或可继续就读叶笠先生前日未讲解完的《咒与术式入门》第三章。”
“不要，我还是难受，听你说话更难受，你能不能滚。”
“服侍殿下的日常起居是我的分内之事。”
“……”
加茂宪纪真的更难受了，他拼尽全力把脸扭到看不见加茂一郎的方向，压着舌根难言的苦味，心想今天再和他说话自己就是蠢货。
过了不久蠢货把脸转回来，有气无力拍掉青年不知何时又打起来的蒲扇：“书给我就行，那老头不用来了。”
加茂一郎从善如流地放下扇子奉起温水，扶起男孩让他喝水润喉：“好的，我一会便去请叶笠先生来。”
“……”
怎么搞，搞不了。这样无力的对话和每日加茂宪纪对于加茂家的痛骂一样，都已经重复无数次了。
刚开始加茂宪纪还有精力呛回去，什么“我要换人，如此家族竟然连为他们的少主请多余的仆从都请不起吗？”和“听不懂人话可以把大脑捐赠给医学机构，如果你有的话。”，然而加茂一郎句句已读乱回，靠着一招“服侍殿下是我的分内之事”和绝对的装聋作哑，惺惺作态通通暴力格挡了回去。
彼时加茂宪纪遭此痛击，还心想这大概是加茂一郎对自己那一头槌的报复，然而真十日八日地相处下来他才知道不是这样，此男大概精神真的有点问题。除非有关他身体和咒术学习的日常所需，他可以一整天守在他身边不言不语，比起正常人类更像是七情不通机器人，底层逻辑是听加茂家话的那种。
……所以加茂家到底是何种封建守旧压抑变态的家族啊。
下午三点钟，加茂宪纪披着市松色的袿靠坐在室内墙壁的软木长押³上，半搭着眼睛听身外数米远还隔着垂帘的小老头照本宣科。
他再次痛恨于加茂一郎没有答应他前面所提的自己看书不上课的要求，决定今天晚上继续刁难黑发青年，折腾三十分钟再吃晚饭。
很无聊啊，课程和内容都是。此腐败家族搞的是那套纯粹的学院式教育，为了让他这位嫡子拥有“绝对正统”的咒术师思维坚持要从宇宙大爆炸，哦不是，是咒灵的起源与构成讲起。
简简单单几句话能解决的事愣是编了三章内容，还跟终于想起了他是个七岁小学生似的硬要吹毛求疵，课程进度赶一步退半步，美其名曰温故知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进了传销组织正经历着填鸭式洗脑。
“……诅咒，又称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另类生命体，以混合能量实体的形态留存于世。其存在能否被观测所见，取决于人类身体中能够自主留存的咒力含量，含量到了“眼”的程度就能看见了⁴。”
“——殿下，请问有什么方法可以看见咒灵呢？”
加茂宪纪慢半拍掀起眼帘，面无表情。
白头发老头的视线克制着怒气扎过来，他视若无睹。加茂宪纪讨厌老师在明知道他跑神时搞出来的抽查，因为这往往带了惩罚性质而具有刁难的意味。
因身体和身份的原因，他倒不必跟国中时代一样窘迫地站起来回答提问，但为表对讲师的尊重，他还是把视线放到对面老头那皱巴巴的脸上。
加茂宪纪听见自己说。
“是。看见咒灵的方法大致有四种。”
“第一，部分人身体特殊，他们的身体天生便能自主留存咒力。该特殊主要通过血脉溯祖和极小概率的‘变异’表现出来，因此能在自己的生得术式出现前便得见咒灵，这也是绝大部分咒术师看见咒灵的途径。”
同一时间，远隔加茂大宅千里之外的东京高专，一年级新生的专业课教室，制冷的空调外机在森森绿色中嗡嗡作响⁵。头发剃得只剩一层发茬的墨镜男人□□大哥似的站在讲台上，嗓音低沉，咬词清晰：
“而另一部分人靠后期的努力自主习得「咒力的留存」，以此看见咒灵，这类人绝大部分没有自己的生得术式，留存的咒力只能用于看见咒灵。”
气息不稳的童声低续。
“还有部分人依靠与咒具、咒灵的共生或是共鸣来获得对咒力的察觉，视其身体强度与咒力天分而定能不能自主留存咒力看见咒灵。”
“此外，人类在濒死时情绪失控，或是大脑受到无法逆转的刺激后也有可能会看见咒灵。”
男人敲了敲遍布字迹的黑板，以示此乃重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祓除咒灵的时候要放下帐，不仅是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而遭到可能存在的二次伤害，也是为了将诅咒对普通人的影响尽可能降到最小。”
“不论主动还是被动，能看见咒灵对于没有术式的普通人来说都不是件好事，咒术师是为了保护由大部分普通人组成的人类集体才存在的。”男人砰一声拍上讲桌，“听进去了吗臭小子们！”
台下响起两三声回复：“是——夜蛾老师——”
“不错。”刻薄老头的胡子翘了翘，他继续抛出问题：“那么，请问殿下，何为咒力？”
“至于咒力，”加茂宪纪接上，他提起精神，试图表现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些理论知识的模样，好把唠叨老头早早送走：“它则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转化而来，能为咒术师所用的自然精神能量。”
“理论上说只要是人类就都可以诞生咒力。但普通人的咒力只得散逸，散逸后便成为无主咒力……”
“咳。”用这样破的身体一次性说太多话就这下场，加茂宪纪清清嗓子。
“无主咒力的下场通常有两个，要么四处游荡直到能量耗尽，要么在某处咒力堆积处或遭受诅咒处纠合成为咒灵。”
他坚持把话说完，旁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凑到加茂宪纪手边的加茂一郎已经早早候下，给他放下温度适宜的茶水后顺势撑起男孩的腰背，以方便其继续发声。
“这类咒力跟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但它们的存在状态十分微妙，不同于咒力残秽，它们并不会对外界的有主咒力产生反应，太薄弱的无主咒力也不能被咒术师察觉。”
“pia”一下，白色粉笔头精准命中台下一颗昏昏欲睡的黑色脑袋，被称呼为夜蛾老师的男人面色平静，继续他的授课大业：
“而与无主咒力相对的便是生得咒力，后者的来源主要在于人类的腹部核心。通过咒术师本人的感受与有意识的引导，生得咒力得以一路经行而上，直至大脑。大脑则是感知咒灵、提炼负面情绪为咒力并稳定操纵与输出的核心。”
“作为咒术师，咒力和术式二者缺一不可。需明白，看见咒灵与拥有术式是完全不相关的两码事，能看见咒灵不等于拥有术式，而拥有术式则一定能看见咒灵。咒术界的辅助监督与「窗」便是前者。”
“术式则是咒力的应用方式，绝大部分的术式都是先天性的，我们称之为生得术式，生得术式的觉醒或早或晚，在界内的咒术世家中，孩童通常在4-6岁展现出自己的术式特征，即使在并无系统术式教育的普通社会，相关咒术师最晚也会在十岁左右觉醒了属于自己的术式。”
““……以上，”终于满足自己提问欲——或者说是好为人师欲——的老头站起身，“殿下已经——”
“唰！”
猛地被拉开的和室门打断了他的结课语，阳光，声音，属于外界的信息粗鲁涌入此间净土。动静太大惹得加茂宪纪兴致缺缺地回头，然后就看见来者浑身颤抖地向他垂首，姿态虔诚如叩神迹：“殿下、殿下！族会有请！”
加茂宪纪的心跳无由来跳乱了一瞬，他从如此狂热的语调中品出一丝不妙之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