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南枝箬

6、暗定新谋 钟离桉

　　钟离桉在青氏里住了三日，日子过的很平静。
　　白日里钟青梧会偶尔过来坐坐，但更多时候她忙得脚不沾地——仙坛大比在即，各处门派陆续抵达姑苏，她也要做好一些赛前安排。
　　钟离桉多数时间还是在自己屋子里翻着一些书本，偶尔打听一些关于仙坛大比的事情，有时候还回去廊下站一站吹吹风，看院子里那棵桃花树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花骨朵胀鼓鼓的，像是随时要裂开。
　　楚易每日都早出晚归，说是去打探安家九少爷的下落，钟离桉没有多问，只是她注意到一件事情——他身上的烟火气越来越浓，像是烧过了什么东西。
　　她想起之前芷兰提到的事情，心里还是起了疑。
　　在这里住着的第四天，夜里，她有些睡不着，推开窗透气。
　　院子里月光清冷，楚译还站在石桌边，背对着她，火折子的光在他指尖一闪，一张薄薄的信纸从下往上卷起焦边，火舌很快把整张纸团成灰烬，他低头看着那团火在自己手里烧毁，连着手里都被燃烧着，都依旧一脸冰冷。
　　只用了几秒，火星就消失不见，他从将手一抖，袖子一拂。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只是转过身，那月光冷冷的照在那半边面具上，更加的冰冷无情。
　　“烧些东西，不重要。”
　　“不重要的东西要半夜起来烧？”钟离桉拢了拢外衣，走到那桌边，那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以前就算是在不重要的东西，你也会给我看一眼的，现在到了姑苏之后，倒是少了这个习惯了。”
　　楚易注视着她的眼睛，很快就后退一步：“只是些琐事而已，不敢劳累殿下。”
　　钟离桉看着他行礼的双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灰烬，不仔细看都已经要看不出来了。
　　“是长安的信？还是哪里的？”她转头又一次看向桌面，还用手抹一把，“几年不见，你的主意越发多了，但只要你依旧忠心，这些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
　　楚易的手慢慢攥紧，又很快松开，
　　钟离桉迟迟听不到回答，也觉得有些厌烦，十几年相处下来，她以为他们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只是中间几年的分别，怎么就像是有了什么隔阂一般。
　　但是如今到了姑苏，可用之人极少，她还是没有继续多问：“你若是实在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只是那些事情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门在眼前合拢，发出一声不重不响的声音，楚易一个人站在院子离，风从廊下吹过，把石桌上最后一点灰烬都吹的一干二净，他呆站着，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久久没有离开。
　　次日一早，钟青梧就过来找她，说是要带她去练功场见识一番。
　　钟离桉也不曾来过这般地方，心里自是好奇的厉害。
　　这里练功场不大，但是也可以站在十几个弟子，他们在正好在那里面比划着招式，钟离桉虽然对修士之类的不太了解，但看了一会心里也有了大概——这里真的能拿出手的不过三五个，不过其中也有个极其突出的弟子，练功很是勤奋，倒是一个苗子。
　　“他们大多还上不了场，不过这两个弟子倒是不错，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拿个名次出来。”钟青梧对自家什么情况心里一清二楚，对此次仙坛大比也不报过高的期望。
　　“青繁，倒是还记得。”钟离桉也点了点头，之前钟青梧和青繁就在长安办事，几人还一起呆过几个月，还算是个熟人。
　　不过她此时心里也还有盘算，来姑苏之前她就知道，此次姑苏之行必定不容易，长安的那些人可不会给她机会轻易回去，定会想办法给她按死在姑苏，可如今的青氏小门小户，真的能用上的也就眼前的两人而已，仙坛大比在前，青氏定是余不出人看顾她的，如今安排的人迟迟未到，青氏也难以依靠，看来她还要再想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钟青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发这么久的呆？”
　　钟离桉回过神来，接过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没见过这些，有些好奇罢了。”
　　钟青梧轻笑一声，“这有什么的，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几招呀，虽然有些招式也要看根骨的，但是基础的普通人也可以学一学，也算是锻炼身体了嘛。”
　　“现在仙坛大比就要来了，怎么还敢让宗主大人费心呢。”钟离桉笑着推辞了两句。
　　只是当天晚上，她还是去找了楚易，两个隔着桌子坐着，面色都有些难看。
　　“这么久了，他们不应该还没有到。”钟离桉看着桌上的信件，在离开长安的时候，她还是提前做了些规划的，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愿意走另外一条路。
　　楚易从袖子中拿出一小枚铜牌，“我这几日也常去那里等着，没有等到人，只有这个，只怕他们也遇到了事情。”
　　钟离桉拿过铜牌，手指在上面仔细摩挲了几下，这就是她离开之前给那些人的东西，可只见这个而没有人，看来长安的那个人真是手眼通天，把她的路都给堵住了。
　　“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我在想想办法。”钟离桉将铜牌交给楚易，“你也不用再去了，等他们脱身之后会过来找我们的。”
　　楚易接过铜牌，什么也没有说，在这里他也只是一个侍卫而已。
　　钟离桉一个人坐了一会，才起身去随身带的东西里翻了翻，在那最底下还藏着一样东西。
　　匕首——静卧在墨玉匣中，咋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匕首，可拿起来的时候才看见那鞘身覆着暗金缠枝莲纹，每一道曲线都极浅，透出暗哑的幽光，抽出存许，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看了许久，双手渐渐的握紧，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
　　这把匕首没有在被放回去，而是被她随身携带着，她回到一旁的书桌上，安九的画像歪歪斜斜的放在最上头，那人嘴角还带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她伸手把画像扣过去，在那素白的背面，提笔写字。
　　院子里那棵桃花树在风中轻轻晃动，只是短短几日，那花苞就比前几天又鼓了一些，好像随时会炸开一片花。
　　“三月桃花浪，江流复旧痕。”如今可真是春暖花开好时节啊。
　　次日一早，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钟青梧一脸着急的跑了过来，甚至连叩门都省去了，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衣裳上还带着晨露，发带也被风刮歪了半截，手里攥着一个请柬旧冲了过来。
　　钟离桉正梳着头发，看着这样也被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像是——”
　　“妙妙！”她冲过来，一把拉住钟离桉的手，眼睛亮的像是有一团火，“今晚你也愿意随我去一趟宋家！”
　　“宋家？”钟离桉摆了摆手，眼睛看向那一纸请柬。
　　芷兰从外面端着水盆进来，一看这架势连忙上前分开这两人，“宗主，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家小姐又不是修士，怎么可以去宋家啊？”
　　“芷兰。”钟离桉放下梳子，看来芷兰一眼。
　　她扁了扁嘴，退到一旁去了。
　　钟离桉这才转过头看向钟青梧，语气稳了几分，“既然是邀请自然是好事，不过芷兰说的也对，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怎么可以去呢。”
　　“就是一定要你去才可以！”钟青梧连忙上前拉住她，“这次宴席虽然说是比前聚一聚，不算正式。但这也是我头回参加这么大的宴席呢，心里实在是胆战心惊的，不过你做生意这么厉害，大场面见到肯定多，有你在我也放心不少。”
　　“可是…”
　　钟青梧有些委屈的接着说道：“这个不是正式的，你去也没有关系的，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应付那么多人嘛，而且你不是也说过想要多了解一些修士的事情吗？这次宴席也是一次好机会啊！”
　　钟离桉没有反驳，这次确实也是一次好机会，她之后还有一段时间要和这些修士应付，趁现在多了解一下也不是坏事。
　　“那大概什么时候？”
　　“那你是同意啦！”钟青梧一改之前稳重的样子，眼睛里都闪着光，“就在今晚！放心到时候我都给你准备好，你等着就行。”
　　钟离桉笑着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这性子活脱的都不像是个宗主了。”
　　她听了笑着低下头，“我师父之前也这么说，不过我现在就在你面前这样呢。”
　　钟离桉愣了愣，随即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宗主也有多种多样的，这样的我也觉得挺好的。”
　　钟青梧欢欢喜喜的离开，芷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才凑到自家主子旁边问道：“小姐你真的要去那里啊？多危险啊！”
　　“没事的。”钟离桉倒是没有别人的担心，这毕竟是人家宋家办的宴席，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客人在自家宴席上出事情，正好她也要去在瞧一瞧宋家，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从昨日之后她便开始随身携带这把匕首了。
　　她虽然已经做了决定，可事情要到了眼前，反而多了一丝不忍心。
　　“芷兰，你决定…”钟离桉犹豫的要问，可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芷兰将刚刚的水盆给好好放回去，听见问话，才疑惑的停在原地。
　　看着一脸迷茫的芷兰，钟离桉还是笑了笑摇头，“没事，只是突然好奇一会早饭吃些什么。”
　　芷兰一边做事一边笑着说：“自然是小姐最爱吃的呀，芷兰最了解小姐的，小姐等着就好。”
　　钟离桉跟着点了点头，她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