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南枝箬

27、再回扬州

　　第二天一早，钟离桉便带着楚易去找了花如许。
　　花如许正在院子里练剑，折扇搁在石桌上，旁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他见钟离桉一大早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收了剑势，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么早过来是有事情？”
　　“大比既然已经结束了，我和沈玉就要回去了。”钟离桉没有绕弯子，“不过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像是佛像的事，还有昨日安九的事情，都指向扬州。我们想趁现在去查一查，你们不也是要查这件事情嘛，不如一起？”
　　花如许把剑放下来，想了想：“好！子知那边我去说一声，我们本也打算之后去扬州走一趟，现在还有你们在，什么都方便许多，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等人，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我去收拾一下，告知一下长辈，明日便能启程。”花如许说着便快步往宋子知的院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你家那个九公子也回去吧？他要是留在姑苏，只怕又要被人当枪使。”
　　钟离桉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真是没想到安九这些事情闹的，花如许都知道了。”
　　“昨日他在那里当众就要打架，此事这怕不止他们知道了。”楚易没有一丝惊讶，“而且这动静定是也惊动了暗处的人。”
　　花如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心里默默盘算着回扬州的路线，脚下没有停，继续往宋子知的院子走去。
　　钟离桉继续向前走，就要出门了，楚易跟着她后面拦了一下，“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随时都要动手，殿下还要出门？”
　　“自然，大比结束了我还要告别呢。”钟离桉将他的手拨下去，“他们动手就动手吧，我还巴不得他们快点对我动手呢。”
　　到了青氏，钟青梧就要出门，看见他们先是一顿，很快又是一喜。
　　“我正好要去找你们呢。”
　　青繁跟在她后面出来，向他们行礼。
　　“这是？”钟离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生疑惑。
　　“我听说你要回扬州继续查那个佛像，我想让青繁跟着你一起去。”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放心不下，但到底没有阻拦，“青繁说他想跟着去历练历练。青氏人少，他若不出去走走，一辈子困在那方寸之地，眼界永远打不开。”
　　“我只是觉得跟着你们，或许还能安全一些，让你们也教教他。”她就像只老母鸡一样，不舍得自己的孩子。
　　钟离桉看了青繁一眼。
　　青繁朝她微微躬身，目光沉稳，显然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钟离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放心吧，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你…”
　　钟青梧笑了笑：“我也过几日就回去了，你放心，我都是一门宗主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没有多说这些话，在徒增伤心，只是在街上逛了许久。
　　次日，一行人在宋家门口汇合。
　　宋子知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花如许照旧提着那把折扇。沈玉早早的坐在马车上了，安九缩在车厢一角，整个人蜷在角落里，像是怕被人从车上扔下去。芷兰坐在他旁边，但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青繁跟着楚易一起，站在队伍末尾，不过两个人都是话少的，即使这么近，也没听他们说过一句话。
　　一行人便上了路，姑苏到扬州不算远，水路陆路相间，快马加鞭两日可到。路上走走歇歇，安九偶尔试探着说几句话，见没人搭理他便又缩回角落，只有芷兰偶尔给他递一块干粮。花如许和宋子知骑马走在前面，沈玉偶尔策马与两人并行，聊几句沿路的见闻。
　　到扬州时正是第三日的傍晚，暮色把扬州的城墙染成暖橙色，城门洞里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进出的车马排成小队，吆喝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和几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沈玉在马车里伸了个懒腰，掀帘往外看了一眼：“总算到了。”
　　他放下帘子转头看向钟离桉，目光难得认真了几分，“我家在扬州地方还算宽敞，你们先来我家住下吧。”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安家那边，我已经让人送了信，就说你们这几天到，但没说具体几时。你们不如也先去我家里吃顿饭，之后再回安家也不迟。”
　　沈王爷和沈夫人早早就得了消息，等在门口。
　　沈玉一下车，沈夫人便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钟离桉，她的目光在钟离桉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笑意，声音温柔：“瘦了，瘦了不少，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吧。”
　　钟离桉微微欠身：“这要叨扰了，我们这一路上路上还算顺利，没什么大碍。”
　　沈王爷站在门内，看着沈玉领着一群人进了院子，目光在花如许和宋子知身上多停了一瞬，两人身上的剑和气息都透着修士特有的利落，沈王爷看了便心里有数，但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笑呵呵地招呼：“先进屋，先吃饭。一路上都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晚饭摆在花厅里，菜色不算奢华，但每道都用了心。
　　沈夫人特地让人炖了一锅鸡汤，说是给他们补补身子，又备了几道清淡的小菜，招呼众人落座。
　　席间沈王爷和沈夫人对花如许和宋子知很是客气，没有过多询问他们的来意，只当是寻常客人招待。安九回到扬州就精气神不错，胃口很好，吃得头也不抬，像是几天没吃过饱饭。
　　饭后，沈玉在院子里拉住钟离桉，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和安九今晚在我这儿住下好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再说那里，你也——
　　安九正好从廊下走过，听见这话立刻插嘴：“自己有家为什么要住别人家？”
　　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安家又不缺这几间屋子，阿姐你说是吧？”
　　钟离桉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又是豪横了？”
　　安九立刻又不说话了。
　　“没事，我们今天也要回去了，确实都已经回来了，也不好在外面久待。”
　　沈玉没有再挽留，只是道：“行，那我让人送你们过去。”
　　马车从沈家驶出，沿着扬州城暮色里的街巷穿过热闹的夜市，街边的铺子还亮着灯，卖馄饨的摊子前排着小队，香气一阵一阵飘进车厢里。
　　在安府门前停下时，安九看见门房一路小跑进去通报时那紧张的神色，下意识地往钟离桉身后缩了缩，像是已经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正厅的灯全亮了，安老爷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面已经没了热气，可见等了许久。
　　安夫人坐在旁边，手里没有佛珠，只是攥着帕子，神色复杂。两人身后站着几个兄弟姊妹，有的好奇有的漠然，都在看着安九。
　　安老爷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你还有脸回来？”
　　话音未落，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汉子，手里攥着一根藤条，恭恭敬敬地朝安老爷行了一礼。安老爷抬了抬下巴，那汉子便径直朝安九走了过去。
　　安九吓得脸色煞白，转头就要跑，钟离桉侧身让开了一步，既没有伸手拦，也没有开口替他求情。
　　安九绝望地看着她：“阿姐，你不能不管我！”
　　“父亲要罚你，你和我说有什么用。”钟离桉的声音不轻不重。
　　那汉子已经走到安九面前，藤条高高扬起，对着他的后背抽了一下，声音不重，但藤条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安九疼得嗷了一声，整个人跳了一下。
　　那汉子没有停手，又抽了两下，每一下都落在后背同一个位置，一看就是做惯了的，安九捂着后背跳脚，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母亲！我再也不敢了！！！”
　　安老爷坐在上首看着，目光沉沉的，直到安九挨了十来下之后，又看了看钟离桉的脸色：“到了姑苏也不知道好歹，又给你姐姐惹麻烦，该打，继续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又挨了不知多少次，他的后背都变的血肉模糊，安老爷眉头紧皱，有些于心不忍，只是不停的偷看钟离桉的神色。
　　钟离桉早就察觉到了，看着安九这个情况，才上前继续说道：“父亲，他这次惹的事不小，不过好在还没捅破天，现在我们回来一并处理，父亲不必太过忧心，至于九弟也挨过罚了，只要知错就好。”
　　“那就听你的吧。”安老爷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你路上辛苦了，先歇着。明日有什么事再慢慢说。”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安九，语气又沉了几分，“看你姐姐替你求情的份上，此次就这样吧，你自己去歇着，之后不许再出门。”
　　九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钟离桉一眼，眼神里满是委屈。
　　钟离桉没有看他，只是对安老爷说了一句：“这次回来，随行的还有姑苏宋家的两位，他们要查一桩案子，我想着在扬州或许我们还能替他们做些什么，让安家也争些脸面，不如这几日安九就去跟着跑跑腿，正好也算是将功补过。”
　　安老爷听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不出宋家能来扬州查什么案子，但宋家的名头摆在那里，他也不好随意开口细问，只在心里暗暗记下。宋家的案子查什么、查到哪一步、会不会波及安家，这些他都要弄清楚。
　　钟离桉见他不再追问，便行了一礼，转身回了偏院。
　　院子还是之前那个院子，梅树已经落尽了花，叶子倒是密密的，在夜风里哗啦作响。芷兰提前把屋里收拾好了，换了干净的床铺和茶水，连桌上的点心都摆齐了。
　　钟离桉进了屋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她想着佛像的事、安九的事，想着明天要去庸王府旧址看看。
　　只是她心里总有不安，希望明天庸王府里不要扯出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