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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欠下赌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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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桉追上安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外面了。
他没有继续走了,而是蹲在树根旁边,脑袋埋在手肘间,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像是知道了来人是谁,只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要给你丢人的。”
“那你是干什么?”钟离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无缘无故发什么疯?”
安九抬起头,脸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我我知道我不该在那时候说话,可我就是忍不住。”
“你忍不住什么?”钟离桉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对青繁从来没什么看法的,之前也不关心他比试得怎么样,怎么今天突然就对他这么大火气?”
安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神躲闪了一下,明显在遮掩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一直跟在后面的楚易从旁边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在钟离桉旁边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卷纸展开,递到安九面前。
那是几张赌票,墨迹还是新的,押注的金额不小,落款日期是前几天。
钟离桉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到安九眼前:“你又去赌坊里下了注?这次压了他?”
安九的脸色彻底垮了,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下了。还押了挺多的。”
“多少?”
安九没有回答,但那个沉默比任何数字都清晰。钟离桉将那卷赌票合上,只是问了一句:“所以你今天在台上闹那一场,是因为输钱了?”
安九低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就想到我输的那些银子……我就……没忍住。”
钟离桉看着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问了一句:“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再去赌坊?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再去的。”
安九沉默了更久。
看着旁边两人不肯罢休的眼神,他才低声开口:“因为我想做个有用的人。”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然后我在醉仙楼吃酒的时候,有人过来说想跟我做笔生意,我本来不想去的,我真的想改了!可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是安家的人,甚至连醉仙楼的人都叫的出名字,我当时就没想太多,而且,我还想在你面前争口气。”
“醉仙楼?”钟离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安九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你这里,吃你的用你的,什么忙都没帮上。上次去醉仙楼就是坐在旁边喝茶,这几次也只是在这里干坐着。来了那个姓沈的,我现在连个传话跑腿的事都轮不上。阿姐,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钟离桉听完这些话,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那个人叫什么?住哪里?为什么醉仙楼的人知道他,你可有问明白?”
“自然是问了,他自己说他姓马,是个行商,醉仙楼的人也说他常常在这里吃酒,和别人做生意,他还和我说如果我愿意跟他做生意,随时可以过去找他。”
“你?他能跟你做什么生意?”
安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在扬州那边有人脉,可以帮安家把几笔滞销的货物走掉,让我牵个线就行,我当时觉得这也不难,我好歹也是安家的人,而且也能给父亲母亲解忧,就……答应了。”
“你不是为了解忧,是想给自己挣名声。”钟离桉看了他好一会儿,不成器的继续问道:“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说他今天在店铺里等我,我本来打算比试完就去找他的。”
钟离桉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楚易说了一句:“备车,去赌坊。你跟我一起去。”楚易点了点头。
马车碾过姑苏城午后的街巷,在那间铺子门口停下来时,钟离桉没有立刻下车。她隔着车帘看了一眼那间铺子的门脸,门板是合着的,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头压着一块小石头。
楚易先下了车,走过去把纸条抽出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锁,回头朝车厢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她把那张纸条展开,上头潦草地写着几个字:“临时有事,改日再叙。马。”
“人已经走了。”楚易说,“至少三五天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钟离桉把那张纸条叠好收进袖中,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车上。
安九坐在车厢角落,脸色更加难看了,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句话都不敢说。马车重新驶回宋家,一路上车厢里静得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回到院子之后,钟离桉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完。
安九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钟离桉放下空杯,抬眼看他:“你现在到底欠了多少赌债?”
安九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那个马公子说他要带我去扬州一趟,说那边有一批货,如果我帮忙走一趟,这钱他就能帮我还上,而且还能倒赚一笔,我这才压了这么多。。”
钟离桉听完这话,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她慢慢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算一笔账。
她看了安九一眼,“那个姓马的,你不用再找了,他已经跑了,那个铺子起码空了三天。”
安九猛地抬起头:“阿姐?那我的赌债…”
“自己做事自己担责,这一次我不会帮你的。”钟离桉走到桌边将茶杯放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远处最后一抹暮光正在收拢,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倒是件好事,不用再犹豫什么时候回扬州了。
那只佛像、那个庸王府、那个琴姑娘,还有安九被人设下的这场局,都是同一团乱麻里伸出来的线头。
既然线头都在同一处,那就一起理。她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安九。”
“这一次去扬州,别再给我惹事了。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偷偷去赌——”她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安九已经连连点头:“不会了不会了!”
钟离桉没有再接话,她推门进了屋,把那道门在身后关上了。
门刚关上没多久,沈玉就从廊下晃了进来。他在院子里站定,隔着窗看了一眼钟离桉坐在桌边的侧影,然后伸手叩了叩门框:“方便进来吗?”
“进,你我之间哪里这么多客气话。”
沈玉推门进来,在桌对面坐下。他没有绕弯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安九那小子的事,我在台下都看见了,你想怎么处理他?”
钟离桉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欠了赌债,被人设套,还被人当枪使,我打算带他回扬州,先把佛像的事查清楚,顺带把他的事也一并料理了。”
沈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直接把他处理掉?”
钟离桉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她抬眼看向沈玉。
“他连番几次给你惹出祸端了,第一次在扬州惹事让你从长安赶过来擦屁股,第二次在姑苏赌坊被人设套,第三次又把青繁拖下水当众闹事。每一次都说不关他的事,每一次都说他控制不住自己。可每一次,捅出来的篓子都是你在替他收拾。”
钟离桉没有立刻答话。她垂下眼,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实际做起来可不简单。”
“这个不难。”沈玉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扬州说到底也是我的地盘,即使安家知道这回事,也不敢来我面前闹,再说了他连自己都管不住,你指望他能替你挡什么?”
她也觉得沈玉说的在理,安九确实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惹麻烦,而且每次都说是“被人利用”、“一时冲动”。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事之后再说。”她终于开口,语气没有松,也没有紧。
沈玉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劝,点了点头站起来:“你好好想吧。”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说的不错,如果殿下放心,我可以现在去除了他。”楚易也有同样的想法,“长安之中事情繁多,殿下应该早些回去,免得遭成更大后果,至于扬州,我代殿下去!”
钟离桉摇了摇头:“安九的事情你好处理,那佛像你怎么处理?算了,我自有分寸。”
“殿下!”
“那总该让我再想想吧。”
“…是。”
钟离桉一个人坐了很久,她想了很久,安九这个人,放回扬州,没有人看着他,几天之内就能把自己折腾得连骨头都不剩。但在她身边,他又像一只拆家的狗一样,四处惹祸。
无论是之前还是以后,那个扬州的狐朋狗友还是这里的商人,安九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真正想要的就是安九身后的她自己。
即使安九没有了,也会有下一个安十、安十一、安十二。安家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成为下一个。
与其等着一个新的出现,还不如继续留下来,起码安九的本性不坏。
不过最后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将他们处理干净,免得之后再来一遭。
此次斩草除根。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廊下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
“殿下。”
楚易就在门口等着。
钟离桉站定看着他:“准备一下,我们和宋子知他们一起去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