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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门后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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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优班开班第一课,林晚就迟到了。
不是她起晚了,是班主任王老师硬把她拦在办公室,絮絮叨叨交代了十分钟“要珍惜机会”“别给班里丢人”。等林晚抱着书包冲到实验楼阶梯教室,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二十个座位呈扇形排列,她的位置在最后一排最边上——按入学成绩排的,她垫底。
“报告。”林晚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讲课的老师转过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林晚认得她,一中金牌教练孙萍,带出过三个国家集训队的。
“第一天就迟到?”孙萍推了推眼镜,“进来,别耽误大家时间。”
教室里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林晚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位置,刚坐下,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就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像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好,我们继续。”孙萍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今天讲函数迭代,高中内容,但竞赛常用。跟不上的同学,课后自己补。”
粉笔敲得黑板哒哒响,公式一行行铺开。林晚瞪大眼睛,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但脑子已经开始发懵。
迭代?不动点?压缩映射原理?
这些词她上辈子在大学才接触过,现在要从头啃。前十五分钟还能勉强跟上,到孙萍开始讲“巴拿赫不动点定理的简化应用”时,林晚彻底掉队了。
她盯着黑板,那些符号像一群黑色的小虫子,爬来爬去就是不进脑子。手心开始冒汗,脊背发凉。
“最后排那位同学。”孙萍突然点名,“你来说说,这个数列为什么收敛?”
林晚僵硬地站起来。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
“没想好?”孙萍眉毛挑起来,“这都讲二十分钟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
孙萍翻开花名册,手指往下划,停在最后一栏:“哦,擦线进来的。”她合上名册,“坐下吧。林晚同学,培优班不是义务教育,跟不上可以退。别占着位置耽误别人。”
这话说得不重,但像一记耳光,抽得林晚耳根发烫。她坐下,把头埋得很低,指甲掐进掌心。
下课铃响得救了她。
孙萍收拾教案离开,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林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听见前排几个学生在聊天。
“真是什么人都能进啊。”
“听说她是普通班吊车尾,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估计是运气好,蒙对了几道题。”
林晚拉上书包拉链,起身要走。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转身拦住她:“喂,你真是普通班的?”
“嗯。”林晚应了一声。
女生上下打量她,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那你有不会的题,别来问我们。我们时间很宝贵。”
林晚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没打算问。”
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顶回来。林晚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教学楼,阳光刺得她眯起眼。九月上午的风还算温和,但她心里那点凉意怎么也散不去。
“被打击了?”
周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推着自行车,看样子是专门在等她。
林晚没说话。
“正常。”周晏走到她旁边,“孙老师就这风格,刀子嘴豆腐心。她去年带的班,最后二十个人全进了一中。”
“我怕我撑不到最后。”林晚低声说。
周晏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林晚,你还记不记得江边我说的话?”
“记得。”
“那就别怂。”周晏说得直接,“门是你自己推开的,现在嫌门里风大?晚了。”
这话不好听,但实在。林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知道就干活。”周晏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这是我初一初二时的笔记,从基础到竞赛的过渡部分。你先看这个,把地基打牢了,再往上盖楼。”
林晚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目录:代数基础、几何入门、数论初步……
“这个……太珍贵了。”她有些无措。
“借你的,要还。”周晏跨上自行车,“晚上老地方,我给你讲今天课上的东西。现在,先去吃饭。”
林晚抱着笔记本,看着周晏骑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凉意慢慢被一股暖流取代。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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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班上课,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培优班名单公布后,林晚在班里的地位发生了微妙变化。以前是透明人,现在是“那个混进培优班的吊车尾”。课间去接水,她能感觉到各种目光——好奇的、嫉妒的、等着看她笑话的。
赵莉莉没再找她麻烦,但也没给她好脸色。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在教室里各走各的。
倒是沈念,趁没人注意时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我妈买的,分你一半。”
林晚接过,剥开糖纸,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谢谢。”
“你……”沈念犹豫了一下,“在培优班还好吗?”
“不太好。”林晚实话实说,“完全跟不上。”
“那怎么办?”
“硬跟。”林晚把巧克力纸折好,塞进口袋,“跟不上就跟到跟上为止。”
沈念看着她,眼神复杂:“林晚,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勇敢了。”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变勇敢了,是没退路了。上辈子退了一辈子,退到无路可退。这辈子,她想试试往前挤。
放学铃声刚响,赵莉莉突然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同学们等一下,我有事要说。”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下来。赵莉莉站在讲台上,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有点僵。
“关于之前……我和林晚同学的一些不愉快。”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想当着全班的面,向她道歉。”
教室里一片哗然。
林晚坐在位置上,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冲到了头顶。她看着讲台上的赵莉莉,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是强装出来的诚恳。
“之前我做了些不好的事,说了些不好的话。”赵莉莉看向林晚,“林晚同学,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晚。
她缓缓站起来,手心冰凉。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在全校都关注培优班名单的节骨眼上,赵莉莉来了这么一出“公开道歉”。如果林晚不接受,就是她小心眼、得理不饶人。如果她接受,之前那些欺负就像没发生过。
“赵莉莉。”林晚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道的哪门子歉?”
赵莉莉脸色一僵。
“你是为抢我钱道歉,还是为在厕所堵我道歉?是为撕我作业道歉,还是为在背后造谣道歉?”林晚一字一句,“要说清楚,不然我不知道该原谅什么。”
教室里死寂。
赵莉莉的脸红了又白,手指在身后绞成一团。她大概没想到林晚会当众把话说开。
“我……我之前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林晚问,“是因为我要进培优班了,才懂事的吗?”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撕破了所有伪装。有学生倒吸凉气,有学生窃窃私语。
赵莉莉咬住嘴唇,眼里开始泛泪光——不知是气的还是演的。
“林晚,我都这样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林晚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道歉不是演戏,原谅也不是义务。”
她拿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经过讲台时,她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赵莉莉,你这招对我没用。省省吧。”
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凉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能听见身后教室里炸开的议论声,能想象赵莉莉此刻的表情。
但她没回头。
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怼。
重生第二课:善良要有牙齿,否则就是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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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图书馆自习室。
林晚摊开周晏的笔记本,从第一章开始啃。那些基础知识点她其实都会,但周晏的整理方式很特别——不是罗列公式,是讲“为什么这么想”“怎么想到的”。
看了一个小时,她忽然明白自己差在哪了。她之前做题是背套路,而周晏是理解本质。就像孙萍课上讲的迭代,她死记步骤,而高手看的是背后的数学结构。
“看懂了?”
周晏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对面。
“有点感觉了。”林晚揉揉发酸的眼睛,“但今天的课还是没全懂。”
“正常,我给你讲。”
周晏拉过草稿纸,从最简单的函数概念开始,一步步推到不动点定理。他讲得很慢,每个转折点都停下来问林晚听不听得懂。
讲到第三遍时,林晚忽然“啊”了一声。
“懂了?”周晏挑眉。
“好像……懂了。”林晚盯着纸上那个简图,“其实就是找一种‘压缩’的变换,让每次迭代都更接近答案?”
“对。”周晏笑了,“就这么简单。孙老师讲得玄乎,本质就这点东西。”
林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那些高大上的概念,剥开层层外壳,内核并不复杂。
“谢谢你。”她真心实意地说。
“别谢太早。”周晏合上笔记本,“这才刚开始。培优班每周两节课,每节课都是新内容。你要做好天天熬夜的准备。”
“我不怕熬夜。”林晚说,“我怕的是熬了夜还学不会。”
“那就熬到学会为止。”周晏说得理所当然,“学习这事,有时候拼的就是谁更能熬。”
这话糙理不糙。林晚想起上辈子复读那年,她就是把市面上所有参考书都做了一遍,才勉强考上个二本。那会儿可没人教她,全靠自己死磕。
现在有周晏指路,已经幸运太多了。
“对了。”周晏忽然说,“你家里……经济上是不是有点困难?”
林晚心头一紧:“怎么这么问?”
“今天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王老师跟你妈打电话。”周晏说得小心翼翼,“好像是在说钱的事。”
林晚的手握紧了笔。她知道妈最近在四处借钱,爸的厂子效益不好,工资拖欠了两个月。那三百块“投资款”,恐怕是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是有点。”她没否认。
周晏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传单:“这个,你看看。”
林晚接过来,是一份数学竞赛的征稿启事。主办方是市里的出版社,征集初中数学解题新思路,一等奖奖金一千。
“我去年投过,拿了三等奖,五百块。”周晏说,“你现在的水平,投个稿试试没问题。就算拿不到奖,练练手也是好的。”
林晚盯着那一千块的数字,心跳加速。
一千块,够她一年的辅导书钱,够她半年的饭钱,够她……
“截稿期还有一个月。”周晏说,“我帮你一起准备。”
“为什么?”林晚第四次问这个问题。
周晏这次没回避,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不用为钱发愁,可以专心学习。”
林晚的鼻子突然发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传单。
“稿子要写什么?”
“就写你解题的思路,越新颖越好。”周晏翻开笔记本,“比如上次那道函数方程,你的解法就很特别。可以整理出来,再找几道类似的题,组成一个小专题。”
“那……试试?”
“必须试试。”周晏笑了,“万一中了,你得请我吃饭。”
“吃什么?”
“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加两份肉。”
林晚也笑了:“好,加三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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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半。
林晚轻手轻脚开门,屋里黑着灯,只有爸妈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正要溜回自己的小隔间,听见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你就惯着她吧!三百块,说给就给?”是爸的声音。
“那孩子考上了,总要支持一下……”妈的声音弱弱的。
“支持?拿什么支持?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家里就剩五百块钱,要撑到下个月!你让她把那三百退回来!”
林晚站在黑暗里,全身冰凉。
“退什么退,都交报名费了……”
“那就去要回来!就说家里急用!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
“老林!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你看她那个样子,天天抱着本书,家务也不做,弟弟也不管。养她这么大,一点回报没有,净往里搭钱!”
林晚转身,轻轻推开阳台隔间的门。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到折叠床边,抱住膝盖。
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无数个夜晚,听着父母为钱争吵。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累赘,是负担,是家里的拖油瓶。
所以后来工作,她把大半工资都寄回家,自己住地下室吃泡面。所以弟弟结婚,她掏空了所有积蓄。所以到最后,她连生病都不敢说,怕“添麻烦”。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妈那句“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
哭了一会儿,她抹掉眼泪,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照亮狭小的空间,照亮墙上贴着的便签——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前二十,奖学金,保送。”
她拿出周晏给的竞赛征稿传单,又看了看那一千块的数字。
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目标:一千块奖金。
计划:
1. 整理三个专题(函数方程、组合构造、几何变换)
2. 每天两小时(晚自习后)
3. 每周请周晏审稿
4. 截稿前完成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在最后补了一行:
这条路,我必须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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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培优班不上课。
林晚一早起床,把家里打扫干净,早饭做好温在锅里。爸妈起床时,她正在阳台隔间里做题。
“晚晚。”妈敲了敲隔间的门。
林晚拉开门帘。
李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五十块钱,眼神躲闪:“这个……你拿着。买点吃的,别饿着。”
林晚没接:“妈,家里是不是没钱了?”
李秀兰一愣,赶紧说:“有,有,你别瞎想……”
“我听见了。”林晚打断她,“爸让我把三百块要回来。”
李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钱我会还的。”林晚说,“下个月月考,我要是进前二十,有进步奖金。还有,我在准备一个竞赛投稿,一等奖一千块。如果我拿到了,都给你。”
李秀兰眼圈红了:“傻孩子,妈不是要你还钱……”
“我知道。”林晚接过那五十块,“但这钱,算我借的。以后一定还。”
她关上门帘,重新坐回折叠桌前。桌上摊开的数学题,那些符号和公式,此刻不再是学习的负担,是武器。
是她用来劈开一条路的武器。
上午十点,她带着笔记本去了图书馆。周晏已经在老位置,桌上摊着一堆参考书。
“来得正好。”周晏推过来几张纸,“我昨晚想了想,你投稿可以走‘巧解’路线。现在市面上的解题集太死板,你的思路活,这是优势。”
林晚坐下,仔细看周晏列的提纲。三个专题,每个专题五道例题,每道题都有常规解法和她的“巧解”对比。
“这些题……都是你现找的?”
“嗯,翻了一晚上书。”周晏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不过值。你这套东西弄出来,就算不获奖,对你自己的提升也很大。”
林晚心里一阵暖,又一阵酸。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周晏。”她轻声说,“等我拿了奖金,请你吃一个月的麻辣烫。”
周晏笑了:“行啊,我要加麻加辣。”
两个人埋头干了一上午。林晚负责写解题过程,周晏负责挑毛病、提建议。有时候为了一个表达是否准确,能争论十几分钟。
中午,周晏出去买了两份盒饭。简单的青椒肉丝盖饭,两个人就着图书馆的开水,吃得飞快。
“对了。”周晏忽然想起什么,“赵莉莉昨天那出,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夹饭的手顿了一下:“不怎么办。她演她的,我学我的。”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周晏说,“这种人我见多了,当面道歉,背后捅刀。”
“我知道。”林晚放下筷子,“但我没时间跟她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一千块。”
这话说得实在。生存压力面前,同学间的小打小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周晏看着她,忽然说:“林晚,你比我想象的还硬。”
“不硬怎么办?”林晚苦笑,“软了,就被人捏扁了。”
吃完饭,继续干活。到下午三点,第一个专题初稿完成。林晚从头看了一遍,虽然还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但架子搭起来了。
“今天先到这。”周晏看了眼表,“你眼睛都直了,休息休息。”
林晚确实累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图书馆高高的天花板,忽然问:“周晏,你以后想做什么?”
“数学家。”周晏回答得毫不犹豫,“或者物理学家。反正要和这些公式打一辈子交道。”
“为什么?”
“因为简单。”周晏说,“数字不会骗人,公式不会背叛。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比人靠谱多了。”
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但林晚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那你觉得我能行吗?”她问,“我基础这么差,现在开始追,来得及吗?”
周晏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林晚,你知道爱因斯坦什么时候开始学微积分吗?”
“什么时候?”
“十六岁。”周晏说,“比你现在还晚。但他后来成了爱因斯坦。所以,只要你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夕阳从图书馆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看着光影里飞舞的灰尘,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最大的幸运,也许不是有机会改变命运。
是遇到了一个愿意告诉她“什么时候都不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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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林浩正闹着要买新球鞋。
“班里男生都穿耐克,就我穿这个!”他把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回力鞋踢到一边,“丢死人了!”
“一双耐克好几百,家里哪有钱?”林建国烦躁地抽烟。
“我不管!我就要!”林浩开始耍赖,“不然我就不去上学了!”
李秀兰在一旁劝,劝不住。林晚默默绕过他们,钻进自己的隔间。她戴上耳机,打开台灯,把外面的吵闹隔绝开来。
耳机里是英语听力,但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下午周晏的话:“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拿出那张竞赛传单,又看了一遍。一千块,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天文数字。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写第二个专题。
窗外的争吵声渐渐小了,大概是以妈答应“下个月一定买”结束。林晚没出去,她知道,那个“下个月”会无限期推延,就像上辈子答应她的新书包、新衣服一样。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写得很慢,每一道题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步骤都要琢磨是否最优。有时候写了几行又划掉,重新开始。
写到深夜十一点,第二个专题才完成一半。
她揉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还剩八十六块五毛——买书花掉四十五,妈今天给的五十还没动。
她把钱一张张摊平,叠好,放回去。
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现有资金:136.5元
目标:1000元
差额:863.5元
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黑暗里,她对自己说:
林晚,你得赢。
没有退路的那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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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下回预告:投稿截止日将近,林晚却遭遇最大危机——赵莉莉把她的初稿偷走,提前投了出去。同时,家里传来噩耗:爸下岗了。生存还是竞赛?林晚面临最艰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