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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呼吸 ...

  •   林晚一晚上没合眼。

      不是兴奋得睡不着,也不是害怕,就是浑身不对劲儿——好像灵魂被硬塞回这个还没长开的小身板里,骨头缝都在抗议,连喘气儿都得重新学。

      她那个“房间”其实就是阳台隔出来的,连个窗帘都没有。后半夜月亮明晃晃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她就盯着那道光,听着隔壁爸妈打呼噜,弟弟在梦里咕哝什么。

      上辈子,她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也是这样睁眼到天亮。但那会儿脑子里转来转去就一句话:我干嘛还活着啊?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想的是:这次,我得怎么活?

      ---

      天刚蒙蒙亮,林晚就把书包收拾好了。

      帆布包洗得发白,边儿上全是线头。她偷拿了妈妈针线盒里的蓝线,笨手笨脚缝了一晚上——针脚歪七扭八的,但好歹结实了。

      厨房里,李秀兰正热昨晚的剩粥。看见林晚出来,手上动作停了停,眼神在她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起这么早?”话里带着试探。

      “嗯,去学校背单词。”林晚从碗柜里拿出自己那个碗——边上缺了个口,家里唯一一个坏碗,当然是她的。

      李秀兰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是往她碗里多舀了小半勺粥。稀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儿。

      “你昨天说的那个奖学金……”李秀兰压低嗓子,往屋里瞟了一眼,林建国还在睡,“真能给五千?”

      “年级前十就行。”林晚捧着碗,烫手,“但我得先考进一中。一中的实验班暑假有集训,得交钱。”

      这是她昨晚上想好的路子。不能一口气要太多,得一步一步来。先要笔“本钱”,拿成绩换信任,再慢慢滚雪球。

      李秀兰眉头皱紧了:“多少?”

      “三百。”林晚往高了报。她查过,其实一百八就够。

      “三百?!”李秀兰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你当你妈是开银行的?”

      “妈。”林晚放下碗,抬起眼睛,“我要是能进实验班,高二就能参加全国比赛。拿了奖高考能加分,还能保送。”她顿了一下,“就算是最末等的奖,奖金也有一千。”

      李秀兰的手停在锅沿上。

      灶台上那个老掉牙的时钟咔哒咔哒响,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把她的脸蒸得模糊糊的。

      “你说的这些……当真?”李秀兰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吓跑了。

      “你去学校问就知道了。”林晚说,“但名额少,下周就截止。”

      这是她加上的砝码——犹豫就会错过。上辈子她吃过太多“再等等”的亏。

      李秀兰咬了咬牙:“等你爸醒了,我跟他说说。”

      “谢谢妈。”林晚说。

      这话是真心的,虽然她比谁都清楚,妈松口不是因为心疼她,是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没关系,重生第一课她记牢了:先抓住能抓住的,别的往后靠。

      ---

      上学的路要穿过两条街。早上的老城区刚醒过来,早餐摊冒着热气,环卫工在扫昨夜的垃圾。一切都熟得让人鼻子发酸。

      上辈子,她总低着头匆匆走这条道儿,怕跟人对上眼,怕别人看见她洗得发白的校服,看见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自卑。

      今天,她硬逼着自己抬起头。

      阳光有点刺眼。九月的风凉飕飕的,卷着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打转儿。她深深吸了口气——油条味儿、豆浆味儿、灰尘味儿、露水味儿,混在一块儿。

      是活着的味儿。

      快到校门口,她看见了周晏。

      他靠在自行车棚的栏杆上,书包单肩挂着,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线。几个男生围着他说话,他偶尔点个头,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林晚脚步没停,径直往教学楼走。

      “喂。”

      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她回头。周晏不知什么时候摘了耳机,正看着她。那几个男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全是好奇。

      “有事?”林晚问。

      周晏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比她高一个头,这个距离不用仰脖子也能看着对方眼睛。

      “昨天,”他说,“赵莉莉她们后来找你麻烦了没?”

      林晚沉默了两秒:“没。”

      “哦。”周晏应了一声,好像也不意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像在确认什么,“你眼睛有点肿。”

      林晚下意识想摸眼角,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没睡好。”

      “正常。”周晏说,“头回打架都这样。”

      林晚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那是她“头回打架”?

      周晏好像看穿她在想什么,嘴角扯了一下:“你昨天扔书包那一下,劲儿使大了,差点把自己带个跟头。老手不这样。”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林晚叫住他。

      周晏回过头。

      “你干嘛帮我?”林晚问出了昨天没来得及问的话。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儿。少年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不是帮你。”周晏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星期几,“就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那你昨天怎么不直接上手?”

      周晏笑了。那是林晚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温和的笑,里头带着点锋利的东西。

      “我上手,那是英雄救美。”他说,“你自己动手,那是正当防卫。两码事。”

      他说完,重新戴上耳机,转身往教学楼走。

      林晚站在原地,琢磨着那句话。

      两码事。

      ---

      早读课,教室里念书声嗡嗡响。林晚翻开英语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

      有的是好奇——昨天那事儿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有的是等着看热闹——想瞧赵莉莉怎么找补回来。有的是压根儿不在乎——初三了,谁有闲心管别人的破事儿。

      赵莉莉的座位是空的。

      直到第一节课铃响,她才踩着点进来。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脸上糊了厚厚的粉,想盖住什么。她没看林晚,咣当一声把书包摔在桌上。

      英语老师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整节课,林晚能感觉到一道阴恻恻的视线钉在自己后背上。她没回头,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些。

      下课铃一响,赵莉莉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林晚去厕所,在洗手台前撞见了刘婷——昨天跑掉的那个小跟班。刘婷看见她,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低下头,胡乱冲了冲手就要溜。

      “刘婷。”林晚开口。

      刘婷身子僵住了。

      “昨天谢谢你。”林晚说。

      刘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了不掺和。”林晚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已经算好心了。”

      刘婷的脸红了又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出来,扭头跑了。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啥波澜。那话不是说给刘婷听的,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重生不是要变成恶龙,是站在悬崖边上,还得记得往有光的地方挪一步。

      但前提是,底下的人别拽她的腿。

      ---

      数学课是林晚上辈子的噩梦。

      不是她学不会,是不敢问。每次老师提问,她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句号。时间一长,不会的题攒成山,成绩一落千丈。

      “这道题,谁上来做做看?”

      黑板上是道二次函数综合题,带图像变换和参数讨论。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举手。

      数学老师姓陈,是个不爱笑的中年男人。他眼睛扫了一圈,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你试试。”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后排传来压着的嗤笑声。谁不知道林晚数学垫底,这种题对她来说跟天书似的。

      上辈子的林晚会站起来,低着头,用蚊子似的声音说“我不会”,然后在全班注视下臊得满脸通红坐回去。

      今天,她站起来了。

      椅子腿蹭地,发出轻微的响声。她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了根白粉笔。

      手在抖。

      她使劲儿攥紧粉笔,指尖都白了。

      黑板上的题……她会。不是因为她突然开窍了,是因为——上辈子高三复读那年,这种题她做了不下五十遍。那些趴在出租屋折叠桌上,一边抹眼泪一边算题的黑夜,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

      粉笔碰上黑板,笃笃地响。

      她开始写步骤。第一步,化简。第二步,讨论对称轴。第三步,分情况看参数范围。

      教室里彻底没声儿了。

      只剩下粉笔写字的声音,脆生生的,稳当当的,一点儿不乱。

      写到第四步,她卡壳了。一个关键的变换怎么也想不起来——不是不会,是这十五岁的脑子还没搭起那根弦。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赵莉莉在冷笑,等着看她出洋相。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准备喊停了。

      就在这时候——

      “第四步,用配方法。”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林晚猛地扭头。同桌沈念低着头假装看书,嘴唇却轻轻动着:“把常数项拆开,配完全平方。”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马明白了。粉笔重新落下去,刷刷刷写完了剩下的。

      最后一笔画完,下课铃正好响了。

      陈老师走到黑板前,仔细看了看解题过程,点了点头:“方法对,步骤全。”他看向林晚,眼里有点意外,“假期自己预习了?”

      林晚沉默了两秒:“嗯。”

      “不错。”陈老师说。就俩字儿,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夸奖了。

      林晚走回座位时,腿还是软的。

      沈念还低着头,耳朵尖儿却红了。林晚坐下,从书包里摸出颗水果糖——昨天用零钱买的,预备低血糖时吃。

      她轻轻把糖推到沈念桌面上。

      沈念身子一僵。

      “谢谢。”林晚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念没抬头,但手伸过来,飞快地把糖抓进了手心。

      ---

      中午,林晚没去食堂。

      她去了图书馆——学校最偏的那栋老楼,平时鬼影子都见不着几个。上辈子,这儿是她的避难所。书架上那些落了灰的世界名著,是她那灰扑扑的青春里,唯一一点亮光。

      今天,她不是来躲的,是来找家伙事儿的。

      她在参考书区翻了半天,找出几本适合初中生拔高的数学物理竞赛入门书。又跑到期刊区,翻了最近几期《中学生数理化》,记下几个正在征稿的比赛信息。

      这些,都是她计划里的弹药。

      抄完最后一个,她合上笔记本,靠在书架边,长长吐了口气。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飞舞的灰尘。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几声鸟叫。

      “躲这儿来了?”

      声音突然冒出来。

      林晚浑身一激灵,扭头看见周晏从两排书架后头转出来。他手里拿着本《时间简史》,书页都泛黄了。

      “你怎么……”林晚下意识问。

      “我也常来。”周晏走到她旁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平面几何中的著名问题》,“这儿书是旧,但有些绝版货外头找不着。”

      林晚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周晏翻了几页,忽然问:“上午数学课,你卡住那一步,是真不会还是紧张?”

      林晚心里一紧:“不会。”

      “是吗?”周晏合上书,看向她,“可你前三步写得太顺了,不像临时想的。倒像是……早就知道该咋走,就是中间突然断片儿了。”

      他眼睛亮得吓人,好像能看穿所有伪装。

      林晚把笔记本攥紧了。

      “我假期自己学的。”她说。

      “自学到能解那种题?”周晏挑了挑眉,“那你挺牛啊。”

      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试探。

      “找竞赛资料?”周晏的目光落在她笔记本露出的半页字上,“想走竞赛路子?”

      “嗯。”

      “为啥?”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条道儿最快。”

      穷孩子想翻身,高考是独木桥,竞赛就是旁边的钢丝——更险,但更快。她没时间慢慢磨。

      周晏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他从自己书包里抽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林晚。

      “这啥?”

      “去年市里数学竞赛的真题和解析,我整理的。”周晏说,“市面上卖的都是给高中生看的,初中生看容易跑偏。”

      林晚接过来,纸还带着点温乎气儿。

      “干嘛给我?”她问。

      周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过头:“因为你昨天没哭。”

      “啥?”

      “赵莉莉欺负过的人,大部分后来见她就躲,要么就哭。”周晏说,“你是头一个还手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手法挺菜。”

      图书馆的门轻轻合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写得密麻麻的纸。字儿工整锋利,解题步骤清清楚楚,旁边还有批注——哪些方法超纲但好用,哪些是初中阶段允许的“小聪明”。

      这哪儿是随手整理的。

      这分明是份精心准备的礼。

      ---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

      王老师板着脸宣布了个消息:下周一开始,初三加晚自习,每天俩钟头,自愿参加,但“建议”人人都来。

      教室里一片哀嚎。

      “安静!”王老师敲桌子,“知道你们累,但中考还剩不到一年!现在不拼,将来后悔一辈子!”

      她开始发一张表格:“这是晚自习意向表,今天带回去让家长签字。不参加的也得签字说明原因。”

      表格传到林晚手里,她看着上头“自愿参加晚自习承诺书”几个大字,心里飞快地盘算。

      晚自习——意味着晚上七点到九点回不了家。妈能同意吗?晚饭咋解决?路上安全……

      “另外,”王老师又说,“学校开了几个培优班,给有潜力的学生。数学和物理各一个班,每班二十人,这周末选拔考试。”

      她念了几个名字,都是年级前五十的常客。

      林晚不在名单上。

      但她注意到,赵莉莉在——虽然吊车尾,但数学确实是她相对好点的科目。

      班会结束,学生们怨声载道地收拾书包。林晚把意向表仔细折好,塞进书包夹层。

      走到教室门口,赵莉莉堵住了她。

      走廊里人不少,大家都放慢了脚步,等着看热闹。

      赵莉莉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狰狞。她凑近林晚,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昨天那事儿完了?”

      林晚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我脸上的伤,我爸看见了。”赵莉莉声音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他问我是不是在学校惹事儿。我说不是,是走路摔的。”

      她死死盯着林晚的眼睛:“要是他知道实话,你知道我会咋样吗?”

      林晚知道。

      上辈子初三下学期,赵莉莉有阵子没来上学。后来听说,她爸喝醉了把她打进医院,断了两根肋骨。再后来,赵莉莉转学了,再没音信。

      “所以呢?”林晚平静地问。

      “所以你别惹我。”赵莉莉咬着牙,“昨天的事儿,咱俩扯平。但你要是敢说出去,或者再惹我——”

      “赵莉莉。”林晚打断她,“你爸打你,不是因为我。”

      赵莉莉愣住了。

      “他打你,是因为他想打你。”林晚说,“有没有昨天的事儿,他都会找茬。喝醉了,工作不顺,心里不痛快——随便啥理由。”

      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捅进最疼的地方。

      赵莉莉的脸唰地白了。

      “我不会说出去。”林晚接着说,“不是怕你,是没必要。”

      她绕过赵莉莉,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但你记着——你要是再碰我一下,我还你的可就不只是一把沙子了。”

      ---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林晚走得很慢,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经过昨天那个巷口,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拐过街角,她愣住了。

      妈李秀兰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她,妈有点不自然地别开脸。

      “咋这么晚?”语气还是硬的,但少了往常那股尖刺儿。

      “班会。”林晚说。

      “嗯。”李秀兰把袋子递过来,“给你买了俩包子,肉馅的。趁热吃。”

      林晚接过来,塑料袋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

      “晚自习那事儿……”李秀兰欲言又止。

      “妈,我想上。”林晚说,“晚上九点下课,我自己能回来。”

      “九点太晚了,一个姑娘家……”

      “周晏跟我顺路,他说一块儿走。”林晚撒了个谎。她不知道周晏住哪儿,但这是唯一可能让妈松口的理由。

      果然,李秀兰表情松动了些:“周晏?是隔壁班那个成绩特好的男生?”

      “嗯。”

      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那……先试一周。要是太累就算了。”

      “好。”

      娘儿俩一前一后往家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快到家门口,李秀兰忽然说:“你爸……同意给你三百了。”

      林晚脚步一顿。

      “但他说了,下个月月考,你得进前三十。”李秀兰声音很低,“要是进不去,往后就别提这些了。”

      前三十。

      林晚现在的成绩是四十二名。

      “我能进。”她说。

      李秀兰扭头看她。昏黄的灯光底下,女儿的脸还稚嫩得很,但那双眼睛……那双总躲躲闪闪的眼睛,这会儿亮得灼人。

      “晚晚。”妈忽然叫了她小名,嗓子有点哑,“你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晚鼻子一酸。

      她别过脸,看远处深蓝色的天,那儿已经蹦出几颗星星了。

      “妈。”她说,“我就是不想再活得那么难受了。”

      李秀兰没说话。

      但进家门的时候,林晚感觉到妈的手很轻很快地碰了一下她的背。

      像一种笨拙的抚摸。

      像一种无声的回应。

      ---

      那天晚上,林晚在折叠桌前摊开周晏给的那张纸。

      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那些锋利工整的字儿好像都有了温度。她拿起笔,从第一道题开始做。

      碰到卡住的地方,她就去看解析。周晏的批注特别细,有些思路比标准答案还巧。

      做到第三题,她发现批注旁边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解不出来的时候,试试倒着推。”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对她上午在黑板前卡壳那一下的回应。

      他知道她需要这个。

      他一直都知道。

      林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阳台窗户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清清楚楚,生命线很长——上辈子算命的说过,她能活挺久。

      她活到二十八岁,不算长,但也够了。

      这辈子呢?

      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像个正在长大的巨人。

      她想起今天在图书馆,周晏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昨天没哭。”

      其实她哭了。

      昨晚上,在确认自己真的重生之后,她蒙着被子哭了很久。不是伤心,是一种太汹涌的情绪——庆幸、害怕、憋屈,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这次,不能再搞砸了。

      她对自己说。

      这次,要把丢了的,都拿回来。

      用对的方式。

      ---

      深夜十一点,林家人都睡了。

      林晚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铁盒,打开,把里面的钱又数了一遍:一百三十六块五毛。

      她把周晏给的竞赛真题纸折好,跟钱放在一块儿。然后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上:

      2009年9月2日。

      今天捞着的:
      1. 晚自习许可(就试一周)
      2. 竞赛报名费答应给了(得月考进前三十)
      3. 周晏的真题(欠他个人情)
      4. 赵莉莉暂时消停了(不一定稳当)
      5. 沈念示了好(得护着这点儿暖乎气)

      明天要干的:
      1. 琢磨数学咋往上提
      2. 打听培优班考试到底咋考
      3. 买辅导书(最多花五十)

      写完这些,她犹豫了一下,在页面最下边补了一行小字:

      今天喘气儿:正常。
      想死的念头:0。

      她盯着那个“0”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黑一下子扑过来。

      但这次,黑不再让她怕了。

      因为她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爬起来。

      而她会在光里头,重新学怎么站直。

      怎么走路。

      怎么——跑起来。

      ---

      【第二章完】

      下回预告:林晚用五十块“启动资金”,换来了改变命运的第一套装备。但培优班选拔近在眼前,赵莉莉的威胁并没真消停。而周晏那句“你好像换了个人”,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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