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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城隍堂会 叶萤看他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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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萤原以为,鹤鸣班只是来叶府给老太君寿宴唱一场戏。
唱完这一场,收了赏钱,装了行头,便该离开青州。
后来她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青州商会早在半月前便请了鹤鸣班,三日后还要在城隍庙前唱一场堂会。说是城隍庙重修后的开台戏,又赶上几家商号会首齐聚,便请鹤鸣班添一场热闹。
这原本只是件寻常事。
可叶萤在东大街闹过那一场之后,鹤鸣班的小院里便忽然忙了起来。
戏单被重新誊过,原先只写戏目的地方,多了几行小字;账房先生也被请来,整日坐在廊下拨算盘;阿盛抱着一摞帖子跑进跑出,回来时鞋面上全是泥。
叶萤问他:“不过一场堂会,怎么这样忙?”
阿盛正低头理戏单,闻言眼神一飘。
“师傅说,城隍庙人多,事情就得办得周全些。”
“周全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盛立刻摇头,抱起戏单便跑,“二小姐,您问师傅去。”
叶萤抬头看向院中。
沈鹤卿正站在戏箱旁,同账房先生低声说着什么。他手里拿着一册新誊好的戏单,神色仍旧淡淡,仿佛不过是在安排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堂会。
可叶萤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她看见戏单边角被细细分成几色,看见几只行头箱重新贴了木签,也看见沈鹤卿夜里伏案写字,灯影落在他肩头,一坐便是半宿。
他什么也没有同她说。
只照旧让她晒戏服、核箱签、分戏单、誊账本。那些事细碎、麻烦,也看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用处。叶萤起初只当是在抵债,后来却慢慢觉得,沈鹤卿像是在让她先摸清一些事
城隍庙堂会,定在三日后。
那一日,鹤鸣班天未亮便去了城隍庙。
叶萤也跟着去了。名义上是抵债,实则这几日下来,她已经把戏班里那些细碎杂事摸了个半熟:哪一摞戏单该送商会,哪几只行头箱不能压,哪几件戏服怕风怕日,她虽还不算熟练,却也不至于处处添乱。
戏台搭在正殿前,红灯笼尚未点起,木架高高支着,绒布幕子垂在一旁。几个伙计正往上挂“鹤鸣班”的匾额,台下则堆着戏单和几束尚未展开的彩幡。城隍庙前已经有不少人探头张望,连庙祝也站在廊下,一面叮嘱伙计仔细些,一面又怕人踩坏了石阶。
叶萤坐在一张矮桌前,手边压着账册和几叠戏单。
蓝边的送商会,黄边的给药铺,白边的留给庙里管事。她起初只当分戏单是小事,真做起来才知麻烦。哪一张要附帖子,哪一张要写明座次,哪一张要避开“催捐”二字,都要一一核过。
阿盛抱着一只漆木盒子跑过来,额上全是汗。
“二小姐,这些箱签沈老板让您看一眼。说是今晚《牡丹亭》和《红梨记》的行头不能混,混了就要出乱子。”
叶萤接过来,低头翻了翻。
“杜丽娘头面”贴到了《红梨记》的箱上,“红娘水袖”又被人塞进了杂箱。她看得眉心直跳,忍不住抬头去看沈鹤卿。
沈鹤卿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戏单,背挺得很直。他今日穿牙白长衫,袖口压着银灰滚边,明明是在杂乱的后台,却像坐在一幅清淡的水墨里。几个伙计在他面前进进出出,他只偶尔抬眼,便能看出哪根绳系得不对,哪只箱子摆错了位置。
叶萤看他那副闲适模样,心里不平。
“沈老板,你看了半日,眼睛不酸吗?”
沈鹤卿没抬头。
“二小姐把杜丽娘的挑心放到红娘箱里了。”
叶萤低头一看,果然放错了。
她咬了咬牙,把那枚挑心重新包好,放回原来的小匣里。
阿盛在旁边憋笑。
叶萤瞪他:“笑什么?”
阿盛忙摇头:“不敢。”
话音刚落,沈鹤卿又道:“阿盛,笑够了就去看匾额。西边那根绳松。”
阿盛立刻抱着木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