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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逗弄 沈鹤卿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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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鹤鸣班的日子,比叶萤想象中杂乱,也比她想象中安稳。
她每日清晨被吊嗓声吵醒。阿盛唱错一句,沈鹤卿的竹棍便点在石桌上。琴师弦不准,他能从一院子的杂声里听出来。有人戏服没叠好,他一句话不说,只把那件戏服摊开,慢慢重新折一遍,折得那小徒弟脸红得抬不起头。
沈鹤卿很少骂重话。
可他越是不重,越让人不敢糊弄。
他对自己更狠。
夜里别人睡了,他还在灯下看曲谱。叶萤有一回半夜起来倒水,见他披着外衫坐在廊下,手边一盏凉透的茶,膝上摊着《牡丹亭》。他没有唱出声,只用指尖轻轻打拍,唇形随着唱词一点点动。
叶萤站在门后看了许久。
第二日,她熬梨汤时多放了川贝。
阿盛端去给沈鹤卿时,沈鹤卿只喝了一口,便看向叶萤。
叶萤假装低头誊账。
“谁让你放的川贝?”他问。
叶萤笔尖一顿:“医嘱。”
沈鹤卿看着她。
“我没病。”
“等病了就晚了。”
院子里几个徒弟低头闷笑。
沈鹤卿没再说什么,只把那碗梨汤喝完了。
后来阿盛偷偷告诉叶萤:“师傅最不爱甜汤,从前嗓子哑了也不喝。今日倒喝得干净。”
叶萤低头写账,耳尖慢慢红了。
她也慢慢开始发现,沈鹤卿的不同。
她晒戏服晒得手腕发红,第二日晾衣绳便矮了一截。
她核箱签时被木牌边缘划了手,夜里桌上便多了一只小瓷盒,里面装着碾细的药粉。
她夜里睡不安稳,窗外便多了盏灯,灯芯剪得短短的,不亮得扰人,只让屋里不至于太黑。
她问阿盛:“这灯谁点的?”
阿盛正啃馒头,含糊道:“还能是谁?师傅呗。他说二小姐从前在叶府,怕是不习惯这边夜里黑。”
叶萤看着那盏灯,许久没有说话。
沈鹤卿人虽好,却很闷,活像个闷葫芦。
有时叶萤故意逗他。
一晚,众人收拾完戏台,叶萤累得腰酸背痛,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到沈鹤卿房门口。
沈鹤卿正要进屋,见她这样,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做什么?”
叶萤眨眼:“阿盛说,我欠债抵工,哪里缺人往哪里补。”
沈鹤卿看着她。
她把枕头往怀里抱紧,一本正经道:“你房里冷不冷?缺不缺人暖床?”
廊下几个小学徒瞬间僵住。
阿盛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落地。
沈鹤卿合上折扇。
他没有恼,也没有笑,只静静看了叶萤一眼。
那一眼看得叶萤后知后觉地脸热起来。
沈鹤卿转头吩咐阿盛:“把东厢的炭盆添上。”
阿盛连忙应声。
沈鹤卿又看向叶萤。
“叶二小姐若冷,添炭。”
他说完,侧身让出路。
“若不冷,早些睡。”
叶萤装傻充愣地抱着枕头,站在原地。
众人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沈鹤卿却始终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听懂。只是他转身进屋时,耳后一点薄红,恰好被廊下灯影照见。
叶萤看见了。
她抱着枕头跑回东厢,关上门后,忍不住笑倒在床上。
沈鹤卿这个人,实在太会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