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渡》丹予

6、任生与照夜白

　　任长生喝着奶茶，她抬头看着墙壁上的涂鸦：
　　“照夜白，剑光所至，长夜无昼；未见其锋，魂归幽渊。”
　　任生看着涂鸦上绘制的照夜白战袍，她莫名的想要将这些涂鸦全部毁掉。任长生则认出涂鸦上照夜白的服饰和任生压在箱底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
　　只不过任生那件衣服沾着血和泥，任生像是不想见到那件衣服，尽量将其放在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角落。
　　任生摸着任长生的脑袋：“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蠢货而已。”
　　涂鸦下摆放着几多廉价的塑料花，几个干瘪的水果，还有几个燃尽烟头。
　　任长生不太能理解任生把照夜白称之为蠢货，而那些人却自发祭奠这个人。
　　贺莲白在一旁嚼着珍珠，清泉很自然的将任长生和贺莲白带去游乐场玩，任生看着不远处的灵起馆，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任生一直记得，当初天人族进入人类和妖精的地方后，人类和妖精都在拼命反抗。
　　现实却是，人类和妖精根本无法抵抗天人族关于脉门研究的科技，光是一个光束，就足以摧毁一个地方的人类和妖精。
　　任生一直记得，师父被抓走之后，师兄弟商量着前去救师父，可那只不过是天人族的阴谋。
　　师门四人没有一个所拥有的脉门数量低于七个，只要四人各自分开，精神领袖和顶尖力量基本上就彻底消失。
　　原本她以为，天人族顶多杀掉她，可天人族却给她两个选择。
　　一是杀掉师父，保证师门其他人活下去；二是杀掉师门其他人，保证师父活下去。
　　于是她动手，刀砍断师父脖子的声音，哪怕是多年之后，也依旧是她睡梦中的一部分。
　　师父被天人族绑着跪在地上，他抬着头用温柔的嗓音催促她快点动手，哪怕临死前，师父也温柔的笑着：
　　“要笑着哟，夜白……我会……在”
　　她无法忘掉师父死亡的样子，更无法忘记同门的指责。就算救下师门其他人，弑师的罪名足以让追随她的人离开。
　　任生甚至都快记不得那些年到底是怎样过的，被天人族抓进地牢，无法死去，更无法活着。
　　她甚至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照夜白，那是师父亲自给她取的名字。
　　她从地牢内逃出来，不知道自己该去那里，以后该如何活着，甚至觉得就算在逃亡的路上死掉也是不错的结局。
　　可她还是再次走进战场，这一次，师门的人没有杀她，那些追随师门的人类与妖精没有选择杀掉她。
　　直到她遇见那个被人称之为食尸鬼的小孩，她坐在地上吃着从尸体衣服内翻找到的食物。
　　任生将佩剑递给那个孩子，她明明在劝那个小孩活着，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着。
　　直到那个孩子追上她，怯生生的叫着她姐姐，任生这才有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任生撩开帘子，她冷漠的走过去，周围的执行者大多议论着。
　　要么忌惮她的实力，要么年纪太小不清楚她的实力，认为她只不过一个在深山中养孩子的执行者。
　　偏偏此时，一个带着刀的执行者拦住她：“任生，你不介意和人比拼……”
　　任生见到刀的那一刻，她脑海内总是浮现，师父临死前的样子，她只觉得反胃。
　　“没兴趣。”任生绕过这名执行者快步走向传送门。
　　那名带着刀的执行者皱着眉，一旁他的徒弟笑着：
　　“师父，怕什么？任生好几十年都没有出来，说不定现在的实力十不存一。”
　　任生没有在意，她径直走进传送门。
　　传送门运行完毕那一刻，司法女神笑起来：“任生，你来了。”
　　任生笑着：“是。”
　　司法女神调动着各种资料浮现：“你应该没有忘记，当初给我保证的吧？”
　　任生看着资料，依旧用温和的神情，用着温和的语调：“没有，您给我新身份，我会帮您处理那些余孽……”
　　任生只觉得恶心到想吐，如今的她到底成为怎样的人？
　　她根本不敢去想，如果师父还活着，师父看见她如今的样子，到底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任生将这些资料记在脑海中，司法女神却出现在任生身后，司法女神的手轻轻搭在任生肩上：
　　“小任生，都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愿认命吗？”
　　任生强忍着反胃，她继续露出温和的笑容：“不敢，我……”
　　司法女神掐住任生的下巴：“好假，这个笑容真的好假。我还是喜欢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那副带着恨意的眼神。”
　　任生可忘不掉第一次见到司法女神的场景，在地牢内。就算过去这么久，她也没法理解当时的司法女神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司法女神的手轻轻掐住任生的脖子，不会让人想要挣扎，却让人感到窒息：
　　“小任生，时间是最好的解药，看开点。”
　　任生只觉得反胃，她讨厌她现在做的所有事情，可想要活着就必须做这样事情。
　　任生继续露出微笑：“是……”
　　传送门的光芒在任生身后熄灭，灵起馆的吵闹声像是潮水般消失，任生靠在无人小巷的墙壁上，强烈的恶心感让她干呕，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任生心中只有一个疑问，我是谁？
　　如果她是照夜白，那她该死在那场保卫家园的战场上。
　　如果她是任生，她就不该被所有的执行者远离。
　　“姐姐！”任长生开心的跑过来，她抱住任生，“清泉姐姐刚才带着我们去游乐场玩。”
　　任生恢复温和的神情，她笑着：“玩的开心就好。”
　　任长生没有察觉任生的崩坏，她开心的抱着任生的胳膊：“姐姐，明天还能玩吗？”
　　任生根本没有见师门内其他人的勇气，可为维持这个身份，她必须去找师门中的其他人：
　　“我刚才接到不少事情，等做完这些事情，我们再……”
　　“你个混蛋，快交房租！没有钱就去挣，实在不行就把你的树根拿去卖！”一个老太婆不断冲屋内的咆哮着。
　　房门被推开后，一个颓废的男人走出来，他手中还拿着酒瓶，语气却像是孩子和母亲闹别扭：
　　“我所有的钱都给你这个老太婆，不要吵我，我要睡觉……”
　　老太婆看见屋内摆满啤酒瓶后，她气得拿起啤酒瓶就向男人砸去：“你有钱喝酒，没钱给房租吗？”
　　“没钱就给我去卖自己的树根。”
　　男人直接倒在屋内，他用手堵着耳朵，语气带着烦躁：“老太婆，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任生却像是看见什么崩坏三观的事情，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甚至连手都无意识的颤抖。
　　老太婆见说不定男人，她骂骂咧咧的将啤酒瓶全部收拾出去，语气还是那么暴躁：
　　“这么好的屋子让你给糟蹋成猪圈，真是的……”
　　男人却丝毫不在意的继续躺着，还很自然的朝老太婆讨要酒：“哪有猪收拾猪圈的？还不是养猪的……”
　　老太婆气得将啤酒瓶砸在男人脑袋上，这种程度的攻击对男人根本无效，他继续躺着还很悠闲的打着哈气。
　　老太婆见到任生后，她气得踹男人一脚：“混小子，还不起来迎客？”
　　男人烦躁的揉着头发，骂骂咧咧的站起来，但在和任生对视那一刻，他也呆在原地。
　　老太婆气得再度咆哮：“混蛋玩意，在那里傻站着等着喝西北风吗？挡着客人进来买酒，有你好受的。”
　　贺莲白看着男人头发上从来没有打理过的枝叶，她立马猜出男人是树妖，并且还是极为罕见的银杏树树妖。
　　任长生则好奇的望着男人，这个男人外貌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给人的感觉像是睡大街的乞丐，只不过那带着金色树叶的头发倒是让人会多看几眼。
　　“白乌墨，你胆子还真是大。”任生犹豫半天，才叫出对方的名字。
　　白乌墨颓废的靠着电线杆，一副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没有会监视一个只会喝酒的废柴，你们买不买酒？”
　　清泉看得两眼发直，她可不止一次在绝密档案中见过白乌墨这个名字，档案中这人可是和照夜白齐名的高手。
　　尽管算上照夜白，绝密档案中一共有五人，除去照夜白和白乌墨以外，另外三人的资料，她如今都没有查看的权限。
　　任生看着眼前的颓废男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的男人和那名被尊成为美少郎的剑客当做一人。
　　白乌墨挖着鼻屎，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买不买酒，不买酒的话……”
　　屋内的老太婆将一个做好的盒饭丢给白乌墨：“废物玩意，还不去搬酒？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白饭！”
　　白乌墨喔一声，他毫不在意屋内老太婆的咒骂，单手提起三十箱酒，任生走上前一步：“大……你……”
　　白乌墨挖着鼻屎，压根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不干活，你给我饭吃？”
　　任生下意识向屋内看去，老太婆一边近乎咆哮的咒骂着白乌墨，一边一刻不停的收拾着白乌墨的房间。
　　任生看着随意丢在角落的剑穗，她下意识看向白乌墨，白乌墨挖着鼻屎，语气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喔，那玩意我早买了，得来的钱刚好够付几个月房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