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渡》丹予

5、生命丝线

　　贺莲白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竹刀，她回忆着任生所教授的出剑方式，随之一刻不停的挥舞着竹刀。
　　贺莲白一直挥舞一百多下，她才觉得勉强合格，她坐在地上喝着水。
　　“长姐，你学习这个是为什么？”任长生站在树下，她笑着。
　　这还是贺莲白第一次看见任长生露出笑容，是那种带着活气，真实的笑容，她甚至忘记想任长生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所以才要这样做。”
　　任长生垂着头，她似乎在思考，但一会，任长生走过来：“如果长姐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那我就要成为第二的剑客。”
　　相处这么久，贺莲白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任长生和其他人的不同，她笑着：“好，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任长生捡起多余的竹刀，她还是在笑：“长姐，我想要试试。”
　　贺莲白笑着说着好，但心中却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在不把任长生打伤的同时，也不打消她对刀法的兴趣。
　　但让贺莲白没有想到的是，任长生握着竹刀那一刻，她像是能看穿贺莲白每一次出招，贺莲白无论如何都无法打中任长生。
　　贺莲白不得不用全力，任长生只是眨眨眼，随后迅速躲开，同时又根据之前见识贺莲白出招的动作，打中贺莲白的腰部。
　　贺莲白强忍着剧痛，她再度挥舞着竹刀，但这一次，任长生甚至连躲都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任由竹刀落在她身上。
　　贺莲白连忙收敛力气，她害怕把任长生打伤。贺莲白将竹刀丢在一边：“你刚才是不舒服吗？”
　　任长生握着竹刀，歪着头看向贺莲白身旁的空气，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看什么飞虫。
　　“长姐，”任长生忽然开口，手指指向距离贺莲白腰部半尺的空地：“这里……有一根白色的丝线。它连着你。”
　　贺莲白彻底愣住，她顺着任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丝线。
　　任长生将手中的竹刀砍向半空：“就是一些白色的丝线，只要顺着丝线，就可以击中人。”
　　贺莲白完全不明白任长生到底在说什么，任长生却自顾自的坐回树下，她继续看着漫画。
　　贺莲白不断回忆着刚才和任长生对战，任长生从来没有看过她，她一直都在看前方。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任长生击中她的腰之后，任长生才看着她，才选择放弃攻击。
　　贺莲白连忙走到任长生身旁：“你刚才到底说的是什么？”
　　任长生似乎有些困惑：“长姐不能看见吗？”
　　“那些想要攻击我的人出手时，我就能在那些人身上看见一些白色的丝线，躲开那些白色的丝线，就可以躲开攻击。”
　　贺莲白莫名的想起之前那个六个脉门的骚包狐狸：“那叶芝乐身上有丝线吗？”
　　任长生将手中的漫画放下，她更加困惑：“不能的，没有开启脉门前，我只能看见拥有四个脉门以下人身上的丝线。”
　　“开启脉门之后，我就能看见拥有五个脉门以下人身上的丝线。”
　　任长生语气还是淡淡的：“长姐不能吗？”
　　贺莲白多少也算是松一口气，起码她还可以通过努力拥有保护任长生的能力。
　　任长生继续自言自语：“我也不太记得这个丝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是一次高烧之后，这些丝线就莫名其妙的出现。”
　　任长生看一眼贺莲白，她带着笑意：“长姐现在身上的颜色是白色。”
　　贺莲白看一眼自己的衣服，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将青色练功服穿成白色。
　　任长生思考很久：“不是衣服的颜色，是长姐身上散发的颜色。”
　　任长生难得露出一个浅却真实的笑容：“长姐身上的颜色是红色，让人很安心的那种红色。”
　　“姐姐身上散发的是粉色，感觉有时那些粉色会冒泡泡，清泉姐姐身上散发的是白色，有时会变成浅灰色。”
　　贺莲白用很长时间才明白，任长生天生就能看见所有人身上散发的颜色，这些颜色代表着这个人对任长生的感情。
　　而那些白色丝线则是在任长生幼时一场高烧之后出现的，任长生可以根据丝线的指引击中别人。
　　任长生继续坐在树下看着漫画：“我不喜欢用竹刀打中人，打中人之后，那些人身上会散发紫色，我不喜欢刀法。”
　　贺莲白只觉得有些诧异，就算没有任长生这样的天赋，她就不相信自己不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变强。
　　贺莲白握着竹刀再度开始练习，任长生则通过所有人身上散发的颜色，她快步跑向任生。
　　任生将任长生抱在怀中：“玩的开心吗？”
　　任长生趴在任生怀中：“开心，我和贺莲白一起刀法，我发现贺莲白不能看见丝线和人身上散发的颜色。”
　　任生抚摸任长生的头发的手，维不可察的停顿一瞬间：“喔？是有人教过你吗？”
　　任生十分清楚，任长生所描述的丝线是一种燃烧生命的战斗技巧，天人族称之为生命丝线。
　　在学会生命丝线之后，无论此人天赋如何，是人是妖还是神，拥有多少个脉门，只剩下十年寿命，十年之后这人必死无疑。
　　可任长生却一直活着，甚至突破十年寿命的期限。
　　任长生思考很久：“好像是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没有遇见姐姐，发高烧，然后就能看见。”
　　如果任长生没有说谎，那么任长生学会生命丝线已经十一年，这一切都超出天人族关于生命丝线的描述。
　　任生思考着天人族有关生命丝线的资料，就算是拥有六个脉门的强者，学会生命丝线的第九年后，也会感到疲惫。
　　“长生，你看见这些白色的丝线，有没有感觉累或者饿的时候？”任生第一次感到害怕。
　　任长生思考很久：“没有，遇见敌人后，这些丝线自动就会出现，感觉和喝水吃饭一样正常。”
　　任长生好奇的眨着眼：“姐姐，你抱的我有些疼。”
　　任生笑着松开任长生，她抱着任长生：“长生，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任长生不理解，但任长生选择尊重。
　　任生抱着任长生，更像是自言自语：“长生，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不希望你去灵起馆。”
　　“无论是成为执行者，还是长老，又或者像清泉一样成为队长，都不是好事情。”
　　任长生安心的趴在任生怀中，任生笑着轻轻掐着任长生的脸颊：“长生，相信姐姐，无论如何，都不要去灵起馆当执行者。”
　　任长生有些疑惑，但她还是无条件相信任生，她凑到任生面前，她甚至都能看见任生眸中颜色：
　　“姐姐会有喜欢的人吗？”
　　任生有些诧异，但她还是摸着任长生的脑袋：“未必。”
　　任生不太希望任长生知道她已经独自度过一千多年的岁月，漫长的时光足以让她对自己的认知不再是人类。
　　任生掐着任长生的脸颊，任长生像以往那般靠过来，任生下意识笑起来：“有姐姐在，一切都不会有事。”
　　任长生如今的样子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但那时，任生刚完成屠杀肉食妖精的任务。
　　那时的她衣服都被血浸透，所有人都回避着她这尊杀神，但唯独任长生见到她时，开心的喊着姐姐。
　　那时的任生觉得身边有任长生这样的妹妹不错，但和任长生度过这么多时光，她早就不想脱手。
　　任生轻轻的捏住任长生的脖子，她清楚自己无法掌控任长生，于是她松开手。
　　就在此时，任生搭在任长生背上的手指，本能的抽搐一下。
　　这是源于无数次厮杀后，近乎本能的预警，就像是有一根针刺入任生的脖子，任生根本无法忽视。
　　任生抬起头，她看似无意的打开脉门，八个脉门被同时打开的声音足以震慑宵小。
　　任长生猛然抬头，她嗅到血腥味，而且是那种无法忽略的血腥味，她开始向四周张望。
　　与其同时，任生盯着不远处的传送阵，随后任生立马起身走过去。
　　任长生越是靠近，身体就因为兴奋而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指着传送门内的清泉：“清泉姐姐会死吗？”
　　任生甚至不用仔细看，她直接被现实气笑：“晓梦，你竟然还没死。”
　　清泉努力开口：“师父，沙漠那边，那只蛇妖还活着……我……”
　　任生捂住清泉的嘴：“别说话，要不然伤口容易裂开。”
　　清泉只好闭嘴，任生简单处理好清泉的伤势后，她扭头看向一旁身体不断颤抖的任长生。
　　常年战斗的经验，让她清楚任长生是因为兴奋而发抖，但普通小孩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任生抱起清泉，她温和的笑着：“长生，帮姐姐去关个火。”
　　任长生开心的点点头，她快步跑向厨房，她想着到时候趁机偷吃点什么。
　　反正无论是什么食物，任生做好之后，压根没法咽下去。
　　任生将清泉抱回客房，她快速的处理好清泉身上的伤口，她靠着一旁的墙壁：“那三人还没死？”
　　清泉深呼吸：“嗯，师父，那三人不死的话，你改名换姓的事情瞒不住的。”
　　任生坐在椅子上：“当初那场战争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无论结果如何，天人族都会……”
　　任生笑一声：“算啦，同伴活着的话，是好事，对吗？”
　　清泉总感觉，任生不是在问她。清泉勉强坐起来：“师父，我回来之前，司法女神便给我发消息，让我……”
　　“请您去灵起馆，说是谈一谈该如何处置这些……余孽。”
　　任生歪着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她的语气极为冰冷：“如果我不去，还是用以前的招数，拿你的死活来逼迫我出来吗？”
　　清泉连忙摆手：“师父，我知道您一直都很在意太师父被您亲手杀死的事情，但这一次……”
　　好在此时，任长生拿着一个刚洗干净的萝卜推开房门：“姐姐，清泉姐姐没事吧？”
　　任生瞬间恢复温和的神情，她站起来走过去挡住任长生的视线：“没事的，明天，我们去外面玩，好不好？”
　　任长生根本没有多想，她开心说着好。
　　一直都在院子内挥舞竹刀的贺莲白却被恐惧笼罩，任生抱着清泉走进院子那一刻，任生就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彻底消失的笑容，那双总是带着温柔和慵懒的双眸里，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疲惫。
　　当任生说出那句“拿你的死活逼迫我”时，那声音完全不像是她这几天看见的任生，而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剑士。
　　但任长生的出现后，那些冰冷、疲惫与憎恨就像是凭空消失，重新变成任长生所熟悉的姐姐。
　　贺莲白第一次彻底看清任生这个司法女神座下第一强者的真实实力，强大到让她生不出半点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