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行法则》不想不要不会不可能

5、底线

　　后来，石硕再也没有在园区看到过陆鸣禹，据说他签了众鸣，准备作为演员出道，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练习，自然没有办法和他们这些素人联系了。
　　GK-少年团正式出道，熠星不遗余力的砸下大量资源、物料、人力宣传，各个平台同一时间进行宣传投放，这个看似草台的，以游乐园NPC身份出道的团体，得到的支持并不比一线选秀比赛冠军的少。石硕没能成团出道，虽然人气在园区很高，但与GK-少年团得到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甚至乐园和他签的合同都是临时演艺合同，小时工资只有40块，五险一金就是最大的保障了。
　　有外地的粉丝会不远千里的赶过来安慰他，说哥哥很棒了，不要放弃，石硕都微笑着接受并积极回应，但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元旦过后，陆鸣禹以男二的身份进入一个众鸣出品的古风电视剧。段奕作为老板，亲自去探过两次班，闹出不大不小的风波，无外乎都是因为以前段奕和公司男明星的绯闻，但因为陆鸣禹还没有正式出道，所以消息也很快被压下去了，算是没给各方带来损失。
　　一月中旬，T市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雪，园区一夜之间被白雪覆盖，连梅花都迎着风雪开了大半，红梅白雪青松，甚是出片。营销团队趁势推出了冬日游园会，所有NPC出动，结合园区的冬雪景色，吸引了不少拍照打卡的游客。安静了快两个月的园区因为一场冬雪又变得热闹起来，许久不出来营业的NPC也都积极妆造，以最好的状态回报不惧严寒而来的游客。
　　石硕因为从老家赶过来时有些晚了。等他到的时候，可以选择的妆造不多了，只剩一个狐妖，一个书生的造型，而这两个造型没人选，一个是怕驾驭不了狐妖，一个是书生的衣服太单薄，在冬日穿是最遭罪的。石硕看着那对狐狸耳朵，还是咬牙选了书生。
　　化妆师给他整理造型的时候，贴心的提醒他：“小石，书生的那个点位没有顶棚，四周也是纱幔，可能会很冷，你多贴点暖宝宝，别生病了。一会儿出去前喝两包感冒灵，预防一下。”
　　石硕整理着帽子，尽量不让过长的刘海挡住太多眼睛，侧过头，亮出标准笑容：“放心吧，就一个小时。”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在冬天的室外做活动，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游客，他被围着配合摆各种造型，才一会儿露在外面的手和脖子就冻的通红了，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僵硬。有人看他冷的不行，给他递了热奶茶，他因为营业也不方便喝，便顺势握在手里暖和着。
　　园区安排了专门的人员进行网络直播，工作人员举着手机走到跟前的时候，尽管脸已经冻的有些僵了，他还是努力露出小兔牙，歪头热情的跟大家打招呼：“hello，我是页石石，欢迎大家来GK乐园体验冬日游园会～”
　　钟绮来电话，告诉段奕她想了个冬日游园会，效果还不错，让她看看直播。段奕便随手在直播平台上搜了一下，就看到了冻的说话都张不开嘴的石硕，在努力营业的样子：“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哦～”
　　她给钟绮打过电话去，那边很快就接了：“怎么样，你看了么，是不是没想到游乐园冬天也能这么多人，我真是个营销天才。”
　　段奕不忍吐槽她，这一看就是蔡助理的手笔，只是道：“你们在虐待员工呢？”
　　“啥？”钟绮明显没想到她要说这个。
　　“我看你们直播，没准备好就别开始，拿夏天的衣服给员工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穿，你们公司行政和法务干够了？公关部准备拿多少钱压热搜？”对于这件事情，段奕有点儿生气，不论怎样，专门针对一个人都是不应该的。尤其是上升到公司行为。
　　“什么呀？”钟绮一头雾水，“我们的保洁和工作人员可都是统一定制的户外棉服，保暖性在业界都是良心的。”
　　“NPC不算你们工作人员了？”段奕听她这迷糊样，更是气的不打一出来，“临时工就没权利了？”
　　钟绮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忙赶紧挂了电话。
　　石硕正在四处漏风的点位配合着拍照，只见两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快速跑过来，迅速将衣服给他披上，然后向等待合照的游客解释，改为室内活动，便连推带抱的把石硕往室内引。石硕被两个人簇拥着，还没反应过来，就回到了温暖的室内，周围的温暖让他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不禁大大舒了口气，转头却见造型师正在一边被经理骂得低下了头。石硕想上前看看，又被围上来的游客拦住了去路，他也没多想，搓搓还有些发麻的手，脱下羽绒服，换上职业笑容，热情营业配合。
　　十分钟后，钟绮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还没等段奕开口，便赶紧解释：“我是真不知道他们这么搞，宝贝你原谅我吧。”
　　“他们平时也这么欺负他？”段奕又想起来刚刚石硕明明说话声音都发抖了，却还在努力保持微笑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李助理站在旁边将一切看进眼底。
　　“不是，没有，别瞎猜！”钟绮怕她误会，赶紧解释道，“虽然他们还是会有竞争，但也都是良性的。这次真的是意外，主要是活动太仓促，服化那边给忽视了，以前从来没有的！”
　　“哎……”段奕微微叹口气，但想到自己可能还要对他现在对处境负点责任，又忍不住道，“他很好，你不要让人寒了心。”
　　虽然段奕看不见，但钟绮还是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挂了电话，段奕转头问李助理：“你最近观察的怎么样？”
　　“我这两个月一直关注着他的各个账号，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虽然涨粉不快，但自然流量来说算是很不错的，和粉丝的互动也比较正常，营业期间的媚粉幅度也把控的不错，整体来说，算是个在网络上比较自律的人，目前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槽点和黑点。”李助理不带情绪的汇报着自己的工作结果，“私生活也比较简单干净，除了周二到周日在园区工作以外，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游戏或者偶尔出门购物，娱乐活动比较单一，目前也没发现睡粉、约粉的行为。前段时间因为乐园活动减少，就回老家了，在老家也是比较正常青年的生活，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惯。”
　　“这么干净？”段奕有点儿不太相信，顶着这张脸不说能为所欲为，但是成为这种四美青年也是够让人怀疑的了。
　　“嗯……”李助理努力回忆石硕的不良行为，补充道，“偶尔直播的时候可能因为口嗨会吐几个脏字，观感上可能会不好。”
　　段奕点点头，又问她：“合同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和熠星那边签订的是临时合同，可以随时走。我们这边的合同按照他目前的市场反馈也拟好了，就是签约费可能需要找个时间面谈。”李助理尽职尽责的回复道。
　　“意向沟通过了？”段奕看着李助理刚发过来的邮件问。
　　“……”李助理没出声。
　　段奕见她不出声，抬起头来看她：“怎么了？”
　　“我这边联系过了，但他一直没给回复。”李助理也有些为难，她已经公私邮件、短信联系过石硕四次了，但石硕一次都没有回复过，甚至微信都没通过她。
　　段奕皱起眉头来：“他还没回复你意向，你就准备合同了？”这显然不是李助理的一贯作风。
　　“是……”李助理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我有一次想通过蔡助理联系他，蔡助理说先去沟通一下。后来钟小姐给我回电话让我准备合同就可以了。”
　　段奕明显对这个解释不满意：“你沟通签约意向，不沟通本人，沟通他大老板，你是基于什么想法呢？他没回你信息，你不能去一趟，好好沟通一下？”
　　实际上，李助理也很委屈，这两个月公司的精力一半放在了郑宇霖的演唱会上，一半放在了陆鸣禹的出道上，她还要兼顾着搜集石硕的信息，已经分身乏术了。段奕看着李助理的欲言又止，放缓语气道：“我知道最近你比较忙，很辛苦。但公司的想法是石硕最晚四月要进组的，现在马上二月了，连合同都签不了，剩下的环节怎么推进？”
　　李助理已经想尽办法去联系石硕了，和个新人联系还要经过高层这件事也让她觉得难为情，但她的想法是先线上沟通意向，确定差不多了，直接让石硕飞过来签合同，毕竟他签约后公司会给他安排一系列工作，他不可能再呆在T市了。可，她能用的方法都试了，消息却都似石沉大海。
　　“他开直播么？”段奕想了想问，“直播间人气怎么样？”
　　“不定时开，直播人数不多，粉丝群体比较固定，自然流量比较少。”李助理这段时间也在关注石硕的直播，但不知道他是工作忙，还是单纯的懒，别人为了吸粉和打赏一周恨不得每天都开直播，他一周能直播三次都是罕见，还都是带着乐园的妆，最近乐园没有巡游活动了，他的直播就跟着停摆了。
　　“你联系蔡助理，让他通知石硕这周五8点开直播。然后联系鸣禹的经纪人，让鸣禹到时候和他连线，也不用打PK什么的，就是连线分享一下最近动态。”段奕想了想又道，“再安排运营那边推波流量给他们，适当刷刷礼物、涨涨粉。你用你的账号给他刷一波礼物，混个脸熟，然后周末趁势，直接拿着合同去趟T市，尽量一次搞定。我希望年前能在公司看到他。”
　　段总这是要拿钱砸晕石硕？但看石硕这种不积极营业的样子，怕是也很难心动。但她还是很听话的去联系了。
　　蔡正轩接到李助理的电话并不奇怪，她之前已经因为石硕的事情联系过他了，现在看样子，石硕还是没有回应她。只是他听到段奕的安排时还是有点儿惊讶。
　　“这是段总亲口说的？”他停下手里的工作，翻看乐园这周的活动安排。
　　“对，她亲自安排的。”李助理自然知道蔡正轩为什么这么惊讶。要知道段奕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公司大大小小推出了那么多明星，都是在确定签约后才给的流量和资源，像石硕这种不可控的因素，是从来没出现过的。
　　“段总是……”毕竟和李助理只是工作上的交集，再加上性别的差异，很多话，蔡正轩还是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但李助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应该不是，我听说年前年后的段总和谭秘书长就会订婚了。”
　　谭家和段家的这段婚姻在上流圈子并不是什么秘密，蔡正轩并不惊讶。蔡正轩并不用直接接触石硕，毕竟他们之间还隔着很多职级，但他想了想，还是跟石硕的执行经纪要了他的电话。电话打来的时候，石硕正在化妆室卸妆，他疑惑的接起这个J市的电话。
　　“是石硕吗？我是蔡正轩。”电话接起来，蔡正轩便开门见山。
　　石硕自然知道蔡正轩，也大概猜到了他打电话来的目的，缓了一下心神，道：“蔡总好。”
　　“我想你知道我这次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对吗？”蔡正轩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石硕为什么一直没给李助理回消息的原因，他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希望石硕也是那个识趣的聪明人。
　　“……”石硕没想到蔡正轩这么直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被猜中了心思，蔡正轩想到帅气小伙子的窘迫就觉得可笑，但他仍保持着专业素养道：“人要知道见好就收，机会是转瞬即逝的。欲擒故纵也是要分情况的，你明白吗？”这句话虽然是问句，但却带着些不容置喙的意味。
　　石硕想了想，道：“明白。”
　　“这周五公司安排了你和陆鸣禹直播连线，你8点左右上线就可以，也没有什么商业要求，就当你们是许久不见的朋友线上聊天就可以了，其余的也不用管。”蔡正轩公式化的通知他。
　　石硕听到陆鸣禹这个名字有些错愕，他不是已经进组了么，怎么还能和他这种素人连线，是谁安排的，会是她么？想着便问出了口：“这是……段总安排的么？”
　　“……不是，就是公司的一个活动，礼物公司也不会分成，就当补偿你今天挨得冻。你好好表现就是了。”说着，也不等石硕多问，便挂了电话。
　　另一边，陆鸣禹接到公司的安排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他以新人身份接了男二号这个角色，相比起其他人来说本来就经验、能力不足，现在为了弥补不足，每天都赖在片场和练习室学习，恨不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公司却安要他排1个小时的时间来直播，还是和石硕这种纯素人，这种安排怎么算都对他没好处。他想问问公司这么安排的意图，但看到经纪人那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也把话咽了回去。

　　周五，段奕按照惯例回老宅吃饭，顺道承受大哥的教育。
　　“最近有什么新项目吗？”果然，晚餐进行到一半，段骁的教育便开始了。
　　“没什么项目。新人入了组，据说表现还不错。有个想签的练习生，但还没确定细节。”段奕想着自己最近安分守己，应该没什么把柄。
　　“嗯。事成之前不要张扬。”段骁评价道，又补一句，“你作为公司总裁，需要亲自去探班么？”果然，这事儿还是让段骁知道了，都过去半个月了，还以为能躲过去。
　　段奕微微吸口气，解释道：“他不是新人么，我怕他没经验，去了剧组受气，就想着给他壮壮胆。况且，这不是众鸣制作的么，我作为大老板，自然要上上心了。”
　　她这解释段骁还算满意，但仍免不了提醒她：“你也是时候收收心了，境泽身份特殊，还是要少留下把柄给别人才好。”
　　段奕点点头，她已经很收敛了，外面的莺莺燕燕也断的差不多了，现在除了必要的场合，就是安静呆在公司和家里，已经在努力做个大家闺秀了。
　　“爸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下周能回来了，准备约境泽他们家过来吃顿饭。”段骁没把话说的很明白，但在座的都知道，这顿饭就意味着要谈论两个人的婚事了。
　　“好，到时候我跟境泽哥说。”段奕彻底没了胃口，她看看表，才7点，还要等一会才能看直播。
　　“不用了，我怕你这个小迷糊又忘了，定好时间我会亲自邀请的，你到时候只要把时间空出来就可以了。”段骁并不相信段奕会这么乖巧的听话。
　　段奕放下碗筷，盘算着现在走，回家的时候直播可能还没开始，她能安静的看看两人的表现，便准备走了。
　　“小奕走这么早么？”苏婉看她的姿势，忙开口道。
　　“嗯，今天公司艺人有场直播，我得去盯一下。”段奕站起来理理衣服，又不想看到嫂子失望的表情，“但我周末没事儿，可以和嫂子一起去逛街。”
　　“什么艺人的直播，还需要你亲自盯？公司下边没人了？”段骁以为段奕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了找借口，语气也有些不快，“都让你来干，发工资养他们干什么。”
　　段奕不知道自己哥哥这哪来的气，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新人第一次开播，我得看看数据。当然也有别人在跟啊，但我签进来的人还是要搞点特殊待遇的嘛。”说着给苏婉使了个眼色，让她救救自己。
　　“也对。新人还是要多鼓励，多关注的，别闯祸了。”说着苏婉又给段骁夹了个菜，“妹妹自己的生意，你就不要多管了。”
　　每次都来这招，且屡试不爽，段骁早就见惯不惯了，但却也无可奈何。

　　段奕到家的时候，8点05分，她洗个手，便在手机上打开了直播平台。李助理已经提前把两个直播账号发给她了，段奕犹豫了一下，还是搜索了陆鸣禹的账号，并点了关注。然后用公司给的小号登了pad上的直播平台，搜索石硕的账号，进入直播间。
　　两人已经聊了一会，大多都是陆鸣禹在说话，讲最近在干什么，学习了什么，石硕就在镜头里附和的点点头。
　　托公司推流量的福，两个直播间人数都不少，尤其是陆鸣禹这边，弹幕滚动速度非常快，礼物也不断的刷新着特效，陆鸣禹便在说话间隙快速感谢着刷礼物的ID。但石硕却没有那么兴奋，弹幕里不断有人催他多说话、多互动，还有新来直播间的人说他装酷、扮高冷，他也不回应，还是保持着淡淡的职业微笑附和。
　　段奕光看着都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小窗后，给李助理发信息，让她多刷几个礼物，让石硕开口，否则这样下去，不但没法圈粉，反而得招黑了。
　　很快，李助理的礼物特效便展示在屏幕上，一个礼物就冲到了榜一。石硕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都跟着亮起来，激动的喊道：“感谢「yd今晚不想飞」的礼物。”
　　李鸣禹这边马上就有弹幕说有人给石硕刷了个大礼物，李鸣禹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努力保持着专业素养，解释道：“大家不用勉强刷礼物的，比起礼物，能和小石、和大家聊聊天，我更开心。”
　　段奕也意识到不对，现充值买了两个礼物，给李鸣禹刷过去，巨大绚烂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不仅是把李鸣禹炸的心花怒放，连下面的弹幕都开始疯狂。
　　李助理看着自家老板都ID出现在李鸣禹的嘴中，叹口气，这是要让自己今晚的钱包不保啊。但还是咬牙又给石硕刷了两个大礼物。
　　两家粉丝因此彻底炸开了。再加上战况如此激烈，平台也不会放过这波热度，给了更多流量投放，于是两家直播间的人数翻倍上涨。直播半个多小时，李鸣禹的粉丝涨到60万加，石硕的粉丝也接近20万。
　　段奕看着手机上的数字，觉得十分满意。这波流量只要两个人接住了，那她今晚花的这几十万就不算亏。
　　另一边，李助理看着直播平台私信里，石硕发过来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谢谢段总的打赏。”
　　“晚安～”

　　周六一大早，李助理拖着行李便上了飞往T市的飞机，她得赶紧趁着事情还没有败漏，赶紧把合同敲定下来。
　　段奕安稳的睡到10点，起床的时候难得神清气爽。她看看手机上李助理给她发的周末工作安排，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她准备今天在家赖一天，明天出门陪嫂子。
　　段奕吃午饭的时候，钟绮发信息问她在干嘛，段奕就把午餐拍给她看。那边马上打电话过来。
　　“一个人么？带你出去玩啊。”钟绮开门见山的邀请她。
　　“去哪儿？”段奕百无聊赖的戳着外卖，其实她更想呆在家里。
　　“一个朋友组了个小型乐队，今天在南边举办演出，去看看呗。”钟绮一边找着衣服，一边开免提蛊惑段奕。
　　“人太多了，不想去。”段奕对这种人又多、又吵的非商业活动没什么兴趣。之前去GK也是看钟绮的面子。
　　“不多，就是小范围的，叫几个朋友。”钟绮换上战衣，撒娇劝解道，“去吧，去吧，万一有小帅哥呢。”
　　段奕想了想身边玩乐队的颜值，觉得这样的概率非常小。
　　“况且，你都多久没被帅哥滋养了，去看看啊，换个口味也好啊。”段奕翻个白眼，蔡助理肯定不在，不然钟绮才不敢说这种话。
　　拗不过钟绮，段奕只能开车接上她，一块儿往南山开去。
　　“话说，你看上了石硕什么？”钟绮看着外面快速闪过的风景，还是忍不住问道。
　　“什么？”段奕正专心开车，没想到钟绮会突然这么问。
　　“就是，你看上石硕什么了？他不是最帅的，也不是最乖的，甚至都不是最主动的，你看上他什么了，这么尽心竭力的为他铺路。”钟绮丝毫不在乎段奕的想法，她已经憋了快两个月了，实在是憋不住了。
　　“不知道啊。”段奕也觉得很奇怪，他俩每一次遇见都称不上愉快，但却在每一次遇见以后又让段奕对他印象更加深刻了。只是有时候，她想起石硕微弯着嘴对她不怀好意的笑，就觉得心跳有点儿快。
　　“姐妹，你这样不行的。”钟绮老神在在道，“他还没出道，你就开始这么惯着，等他出了道，还得了。”
　　段奕看她一眼，直戳钟绮心窝：“怎么陆鸣禹就能得到偏爱，石硕就不能了？”
　　钟绮噎了一下，的确陆鸣禹的事儿，段奕能拿捏她一辈子，于是顺势问道：“话说，他进组以后怎么样？”
　　“你没关注？”段奕有点儿不可思议，昨天的直播她竟然没看。
　　“你看我敢么？”钟绮撇撇嘴，“我现在就像个傀儡，一举一动都要有人盯着。”
　　“别这样嘛，这不是今天放你出来了么？”段奕安慰道，也不免觉得钟致有点过分了，相比起来，自己的大哥看来还是仁慈的。
　　“那是我求了好久才得来的，而且，今天蔡助理要飞到T市去谈石硕的合约，我才能和你单独相处，不然，他还得跟着。”想到这里，钟绮气的哐哐砸车座，“我真是受够他了！”段奕也实在是没法多安慰她了，毕竟钟家没人能反对钟致，她只能怜爱的摸摸钟绮的头。
　　这个小型音乐会是钟绮朋友组的局，说是个音乐会，参加的人也不过二三十人，有些段奕认识，有些见过但也只是点头之交，但大家几乎都是一个阶层的，所以熟悉起来也特别快。
　　段奕和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后，自然的坐在天幕下拿了杯啤酒。
　　“小奕怎么一个人？”抬头发现竟是曲毅。段奕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曲毅，忙站起来跟他打招呼：“曲哥怎么也在？”
　　“这个乐队是我朋友组的，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儿，就过来凑个热闹。”曲毅看她慌慌张张，忙按住她一起坐下，“倒是你，以前从不参加这种活动的。”
　　“我也是今天没事儿，陪钟绮来的。”然后指指正在那边合照的钟绮，抱怨道，“结果，她看到帅哥就不管我了。”
　　“哈哈，有我这个帅哥陪着还不够么？”曲毅说着也自然的拿起罐啤酒打开。
　　“有曲影帝作陪，再也没有人比我更有面子了。”说着两人碰了碰杯。
　　曲毅是现在熠星当之无愧的一哥，年纪轻轻两座影帝收入囊中，大大小小各类奖项更是多到需要熠星专门找间房间来摆放。他和刘品星、郑宇霖这种草根出身不同的是，曲毅出身就是艺术之家，父亲是国际有名小提琴家，母亲的钢琴也是在世界顶级艺术殿堂开独奏的级别，他并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就在出道之初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后续的平步青云也是水到渠成。段奕的钢琴启蒙老师便是曲毅的母亲，所以，段奕和曲毅除了是商业上的合作关系，还多了层师兄妹的亲密，自是娱乐圈里独树一帜的存在。
　　“我听小绮说，你最近热衷于培养新人？怎么，我们这些人老的都入不了你的眼了？”这话要是换个人来说，段奕可能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是，换成曲毅说，就是调侃的意思。
　　“什么呀。”段奕伸手捶他一下，“我们众鸣也得培养个新影帝，来打败你们熠星才行！”她这话说的巧妙，把事情上升到公司的业务层面，自然就能更好的避免人情关系上的分歧。
　　“我也听朱导说了，那个新人很努力，进步也很大，他很有信心。”曲毅知道段奕在避重就轻，也不戳穿她。
　　“是，我去看过他两次，小伙子很努力，很认真。”段奕肯点头附和。她当时一冲动答应签下陆鸣禹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钟绮，但现在看来，陆鸣禹的表现的确没有让她失望，听李助理的汇报也是他进步飞速，短短一个月就让剧组里的人对他大为改观，导演对他更是赞许有加。
　　“小小年纪，说话老气横秋。”曲毅弹她额头一下。段奕装作受伤的捂住额头，曲毅便笑着凑过去扒开她的手给她受伤的地方吹气。却没注意远传有人悄悄按下了拍摄键。

　　执行经纪把石硕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石硕看到是李助理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小石，这是众鸣的李经理，是段总的助理。”执行经纪人见石硕站在门口也不动，主动的介绍道。
　　“李经理好。”石硕点头打招呼。
　　李助理装作没看到他的失望，对执行经纪说：“剩下的事情我们两个对就可以了，就不麻烦你了。”
　　执行经纪自然知道李助理的身份，也知道剩下的事情他插不上手，便准备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小声叮嘱石硕：“好好表现，这可是关系着你的前途。”
　　“我之前发给你的合同草稿，你都看过了么？”李助理开门见山，见他不回应，就知道他看过了，“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么？”
　　石硕还是不说话，看着李助理递上来的合同。
　　“公司的意思是，如果对于签约的额度或者工作内容上的安排有意见，都可以协商的。”李助理见他连合同都不翻开一下，有些着急，“你要知道你在GK充其量只算个临时工，连基本的收入都不能保障稳定，虽然现在你在园区很受欢迎，但你的受众也仅限于T市，就算熠星重视你，把所有资源都给你，但它的市场体量也就这些。说的再直接一点，等过两年了，新人辈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NPC是否消失了或者他过的怎么样。而众鸣不一样，它本身和熠星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它能带你走到更大的舞台上，让更多人认识你，让你发现自己的更多可能。你才刚毕业，一个正确的选择，会让你有更好的前途。”见他似乎仍不为所动，李助理决定冒险一搏，“就像昨天晚上的直播，你也看到了，一晚上你的粉丝从四位数涨到了六位数，现在应该还在涨，这就是众鸣的实力，它可以帮你实现快速的蜕变，这是熠星给不了你的，或者短时间内不会给你的。但众鸣可以。”
　　听到李助理说起昨晚的直播，石硕才像是清醒过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为什么段总没来？”
　　李助理一下子被他的话噎住了，她苦口婆心说这么多，他的关注点就是段总为什么没来。又想到昨天他发给自己的私信，看到他有些渴望的眼睛，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又怕知道真相的他会拒绝自己，便开始圆谎：“段总今天有别的工作。况且段总是总裁，不可能亲自和每个艺人签合同的。你进了公司，自然就会见到她了。”
　　“可是，为什么她能亲自来签陆鸣禹？”石硕有些不依不饶。他虽然不太关注陆鸣禹，但也知道段奕两次为他去剧组探班和站台。
　　“……”李助理实在是不忍心骗小孩儿，但为了自己的饭碗，有时候还是要昧着良心的，“那次段总也不是专门来签陆鸣禹的，就是顺道觉得他还可以，就签了。”
　　“顺道……”石硕成功捕捉到重点。
　　“对。”李助理觉得他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儿，心思也是过于单纯了，便继续循循善诱，“但是你这份合同是段总亲自过目的，也是她催我过来和你签约的。”说着又把合同和笔向他面前推了推。
　　石硕听他这么说，心里才有些安慰了，翻开合同看起来。其实这种合同没什么可看的，就是看看合同期限和费用的分成而已，而这份合同里开出的条件都很好，甚至连合同期限也破天荒的只有三年。他有些不解的问：“只有三年吗？”
　　李助理自然知道他问什么，点点头：“是的，这也是段总特意修改的。”
　　三年，是个很不符合公司经济利益的期限。要知道真正的培养一个新人，光前期的培训、宣发和后期的运营都需要至少一两年的时间，新人的真正爆发期起码都要三到五年。三年的合约期，很有可能意味着，这个人刚开始收获流量，就可能跳槽去其他公司，到时公司的损失就不是几百万的违约金可以覆盖的了。
　　石硕咬咬嘴唇，拿起笔准备签名。正在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条视频。
　　“抱歉。”石硕放下笔，打开微信，先看到朋友发来的文字信息：老石，快看，你偶像好像谈恋爱了。
　　打开视频，见到的除了曲毅，竟然还有段奕，画面中正是曲毅含笑亲昵的为段奕吹额头，而段奕半眯着眼笑的肆无忌惮。
　　石硕将手机反转，展示在李助理的面前：“段总的工作就是这个吗？”
　　李助理看到视频停留的画面也不免一怔，她以为今天段奕会在家里窝一天，却没想到竟然和曲影帝在一起。一时也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这……”
　　“你回去吧，我不签了。”石硕把笔帽扣上，合同盖上，重新推回李助理面前，不等她挽留，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助理对他这明显的幼稚行为感到不快，声音严肃的警告他：“得寸进尺也要有限度。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了，这并不会让我觉得你有个性、有能力，而是让我觉得你很幼稚，在拿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石硕转过身来，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我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使只是个临时NPC，我也有我自己的底线。”
　　“你的底线？”李助理被他的天真气笑了，“你的底线是什么？是大夏天穿着四五层缝制粗糙的龙袍喝藿香正气水？是寒冬里穿着单薄的书生服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是别人都拥有粉丝簇拥的时候，你却连个临时点位都没有？还是你每天像个职业假人一样配合那些游客拍你并不热衷的段子？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跟我谈底线，不可笑吗？”
　　“我……”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石硕无法辩驳她，身体也因为泄气垮下去一些。他当初也是怀着梦想来到这里的，可是半年过去了，似乎有些事情真的在随着时间的逝去消磨殆尽。
　　“适可而止吧！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跟我谈底线。别说你，就是陆鸣禹，你们乐园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资格跟我谈底线。连郑宇霖、林星、胡云泽这些当红一线到现在也没资格跟众鸣，跟段总谈底线。你一个无权无势无名无份的人，在这里竟要谈底线！做人，要认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要妄图仗着有些姿色就恃才傲物，也不要想着靠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就能上位，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有姿色和有心机的人。你还排不上号。”李助理觉得今天自己多余和他啰嗦这些，将东西收进包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善意‘提醒’他，“段总在圈里的地位，不是你能肖想的，想走捷径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石硕站在屋子中间，刚刚李助理的所有话，都直戳他的心窝，他知道自己离段奕太远了，远到能遇见段奕就已经消耗了他人生大半的运气，可是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却还是不甘心。或许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碰到过的话，他不会这么执著，他就可以将就，但见过太阳的话，谁还想再甘愿忍受黑暗呢？
　　再赌一把，拿他的前途，拼尽全力的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