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行法则》不想不要不会不可能

4、不想

　　晚宴上，段奕作为B珠宝亚太地区代言人刘品星的老板，自然要带着自家艺人游离在各种觥筹交错间。这是社交的最好场合，大家各自忙着互换利益，而当晚销售额最高的人，自然会得到品牌的更多青睐，所以段奕根本没有时间观看钟绮练习生的表演，举着酒杯，带着艺人满场飞，宛如一朵游刃有余的交际花。
　　直到一轮下来，她有空坐下喘口气的时候，才发现有几个练习生竟然也分散坐在了不同桌子上。她不解的看向一旁的钟绮。
　　钟绮俏皮的冲她眨眨眼：“该说不说，蔡助理是有一套的，刚才他们出来跳舞，就有几个姐姐看上了，点名让他们出来……”她话没说完，但段奕却很明白后面的话是什么。
　　“你和他们交代了么？”她怕这些刚入社会的男生什么都不懂，到时候不但达不到目的，一不小心得罪了人，这辈子的演艺前途可就都完了。
　　“放心，蔡助理都交代好了。你看。”钟绮给她扬扬下巴，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看去。
　　然后，段奕便不意外的看到了石硕，此时他正被三四个体态丰腴的女人围在中间。有递酒的，有摸手的，还有人亲昵的趴在他的肩膀上调笑着什么。这种场合出现这样的情景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自然也没有人投过去过多的关注。段奕没想到的是石硕竟然能如此熟练的应对这一切，全程毫不慌乱甚至可以说面面俱到，既不会下别人面子，也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我觉得，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钟绮在旁边冲段奕眨眨眼，毫不吝啬的给予评价，“你相信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简直天赋异禀，未来可期啊。”钟绮这话说的像是个老鸨。
　　“你现在成拉皮条的了？”段奕的声音有些不快，听着也闷闷的。她知道这样的场合牺牲些色相在所难免，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曾把自家的艺人送上去，但却始终无法接受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忍让。
　　“啊？”钟绮一愣，她不太明白段奕为什么不高兴，一直都是这样的，这都已经是圈内的默认规则了。尤其是这种场合，看上了，只要是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直接带走也是有的。怎么这次段奕反应这么大？
　　“他们还是新人，一旦走了捷径，就真没法挽回了。”段奕盯着酒杯，觉得那些液体似乎在旋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可是，不都是这样的么？”钟绮不太明白，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曲毅、郑宇霖、还有林星、胡云唐，今天能以代言人身份坐在场底中央的刘品星也是这么过来的。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段奕愣了一下，都是这样？对啊，自己当初看上了胡云唐、林星和郑宇霖，也都是给了他们这种‘捷径’，为什么现在换成石硕就不行了？
　　“我有点儿累了，想先走了。一会儿品星戴的珠宝你帮我拍下来吧。”段奕觉得酒劲上来了，她有点儿晕，便准备回去了。
　　“你没事儿吧？”钟绮有点儿担心，她酒量一向很好的，这种酒会即使不喜欢，也会强忍着坚持到最后，怎么现在却要临时退场，甚至都不给自家艺人站台。
　　“没事儿，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段奕安慰她，脸色却更红了。
　　“那我让蔡助理送你。”说着便要起身找蔡正轩。
　　段奕拉住她：“我自己走就好，房间就在楼上。你一会儿还要喝酒，还是让蔡助理陪着你。”
　　“那你等一下，我找李助理来接你。”钟绮看她的脸色，还是不放心，打电话要找李助理。
　　“李助理难得放假回家看看，就不打扰她了。我真没事儿。”说着也不再和钟绮拉扯，转身稳了稳心神，便缓缓往宴会厅门口走去。
　　石硕正被一个富婆哄着灌下一杯香槟，眼角余光就看见段奕一个人摇摇晃晃的往门口走，他有些不放心，借口去洗手间，推开身上的人跟了上去。
　　“小姐，需要帮助吗？”门口的侍应看到段奕走路有些不稳，想要去扶她一下，却被另一双修长的手抢了先。
　　段奕没在意，她现在的确需要帮助，以为搀住她的是侍应，便道：“谢谢，2832。”
　　石硕一愣，没说话，便搀着段奕继续往外走。
　　钟绮远远看见石硕扶住了段奕，还是不太放心，想起身去看看，却是被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蔡正轩拦住了：“放心吧，没事的。”
　　“可是……”钟绮犹豫着，把段奕交给一个男人，她怎么也不放心。
　　“你现在离不开。小石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蔡正轩看见石硕把段奕拉的靠近了一点儿，递给钟绮一个放心的眼神，“酒会结束了，我跟你上去。”

　　石硕在段奕的手包里翻出了房卡，架着已经几乎脱力的段奕艰难的开门。把段奕放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本来他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只是段奕晚宴的衣服着实有些暴露，他需要十分小心的才能防止让她走光，而且还不敢触碰她，自然多费了一些力气。
　　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段奕的脸红的不自然，又听她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什么，觉得她的状态有些奇怪，伸出手去一探，才发现她竟然发烧了，而且温度高的出奇，应该不是这一时半刻烧起来的。
　　看她明知自己生病不舒服，还满场飞的交际应酬，石硕就觉得气闷，他有些粗鲁的把她用被子包住，又看到她不停发出声音的嘴巴，气的在她嘴唇上用力掐了一下，换来她不满的轻哼。
　　石硕打电话问前台要退烧药和解酒药，送上来的都是片剂，段奕现在晕着，自然没法吃。又怕她有什么药物过敏，也不敢轻易给她吃药。便只能去浴室放水，用毛巾物理降温。
　　冰凉的毛巾沾到额头的时候，段奕舒服的哼唧了一声，石硕看她还算听话，便又去浴室拿另一条冰毛巾，回来给她擦手心和脚心。但当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却得到了激烈的反抗，甚至把额头上的毛巾都挣脱开了。石硕只能无奈的坐在床边保持着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替她按着额头上的毛巾。然后打电话给蔡助理，让他问钟绮，段奕有什么药物过敏史。得到段奕只有青霉素过敏史以后，仔细查看了药品，确定没有相关药物成分，才将药片碾碎了兑水给段奕灌下，期间段奕因为苦吐出来3次，最后是石硕强硬的捏着她的下巴，才勉强把药灌下去，又是出了一身汗。
　　钟绮和蔡正轩刷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石硕以一个有些诡异的姿势斜倚在床头，双手按着段奕额头上的毛巾。
　　石硕看到两人，才动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腰，轻轻起身道：“她发烧了，给她吃了药，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起效。”
　　钟绮点点头，去床边看段奕，她被很严实的裹在被子里，脸微微泛着红，鼻尖上还有微微汗渍，想是起药效了。钟绮想换块毛巾，发现毛巾还是凉的。
　　“辛苦你了。”蔡正轩拍拍石硕的肩膀，“车在下面等你，这里有我们就好了。”
　　石硕点点头，又转头看段奕，她还因为不舒服微微皱着眉，嘱咐道：“要是天亮还没退烧，就去医院看看吧。她生病了还喝酒，应该很难受。”
　　蔡正轩点点头，把石硕送出门，等回来的时候，钟绮已经钻进了被窝和段奕并排躺着。
　　“她生病了，别传染你。”蔡正轩无奈的摇摇头，也不好伸手拉她。
　　“不要，我困了。”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也配合的打着架，彻底睡过去之前，还不忘叮嘱他，“别跟小奕说今天晚上的事。”
　　蔡正轩明白她的意思，便替两人关上灯，轻轻退了出去，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

　　再次见到石硕的时候，是万圣节的成团夜。
　　钟绮拉着她去后台，指着几个还在化妆的人介绍：“这两个是我看好的，也是目前人气最高的，另外还有三个在隔壁拍宣传照，也应该没什么悬念。”
　　段奕靠在门边，打量着那两个在化妆的少年，虽然都背对着她们，但在镜子中还是能看到俊秀的眉眼，加上挺拔修长的背影，的确是能吸引年轻人的样子。她问道：“只选五个么？”而且，这两个人都是明显走硬汉路线的，单一路线的男团，在市场上并不占优。
　　“目前我的计划是7个，我问了林星，他说7人的站位也比较好排舞。这5个是各方面综合最好的，出道没啥悬念，另外2个就随缘吧，有黑马就要，没有5个也是可以接受的。剩下的就作为普通NPC，只不过合约就不一样了。”钟绮拉着她往隔壁摄影棚去，又补充道，“我本来还看中一个，但蔡助理不太喜欢。”
　　“嗯？”段奕有点儿意外，钟绮竟然会因为蔡正轩的不喜欢而改变想法。
　　“他说，那个人风格和组合的立意整体不太协调。虽然目前人气高，但长久下来，对组合的发展没有好处，反倒可能打造个人IP，但如果捧得太过了，就不好控制了。他想压一压。”钟绮有些遗憾，她看过陆鸣禹的表演，虽然不是专业水准，但真的很有吸引力，如果真的因为公司的发展而埋没他，真的会很遗憾。
　　“我能看看么？你们不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段奕见她一脸为难，安慰道，“可能比起在你们乐园里，更大的舞台会更适合他也不一定。”
　　钟绮垮着的脸，一下子明亮起来，忙拽着她去另一间休息室：“你在这里等我，我把他叫来哈。”这一点钟绮想的很周全，单独见面的话，万一段奕看不上他，也不至于让他在周围人面前丢了面子。
　　段奕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零食，拿起来打量着，想吃，但又觉得让别人看到吃零食，不太好，正当她犹豫的时候，门口的一个声音提醒道：“这是公司买的，可以吃。”
　　段奕看向门口，果然是石硕。他今天换了一身特警的服装，一身紧身制服把他的身型包裹的修长挺拔，宽肩窄腰长腿，将他的所有优点都体现的淋漓尽致。如果脸上的笑不这么恶劣，可能会更招人喜欢。
　　这是两人第四次见面，段奕本身就是个慢热的人，加上两人之前的见面并不是很愉快，所以尽管这个男人帅气十足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但她并不想和他建立太深的联系。
　　对于段奕的冷漠，石硕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看着段奕手上的水果糖，又提醒道：“这个味道不好吃，那颗海盐柠檬的好吃。”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就是蓝色包装的那颗糖果。
　　对于他的提醒，段奕没有太大反应，她本来也只是无聊拿起来的，并不在意好不好吃，但石硕两次开口，她如果都不回话，显得太没礼貌了，便道：“今天是你们的成团夜？”
　　石硕自然知道段奕今天来的目的，便也直白的开口：“是啊，但我成绩差，估计不能成团了。”
　　段奕这才被他的话吸引，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他：“你成绩不好么？”
　　“对啊。”石硕似乎并不为此感到苦恼，声音里依旧带着些轻佻嬉笑，“二十个人里排十名开外吧。”
　　段奕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她见过石硕的舞台，见过他积极营业的样子，也见过小姑娘们的热情，以他的水平和人气，虽说可能到不了Top的位置，但怎么也不致于在中下游，便觉得石硕是在诳她，就又不去搭理他了。
　　石硕见她明显不信自己，觉得有点儿好笑，她明明就是最不喜欢他的了，怎么还会不信自己人气差？
　　“所以，段总……”他刚侧身进门，就听见后面钟绮的声音：“石硕？”
　　石硕回身看她，见她后面还跟着刚刚妆造好的陆鸣禹，一愣，忙又跟钟绮打招呼：“钟总好。”配合一个标准的鞠躬，显得拘谨恭敬，完全不见刚才的玩世不恭。
　　“找我有事？”钟绮上下打量着他问道。
　　“哦，没事。”石硕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陆鸣禹，他今天的造型和他们不一样，穿了一身粉白色狐妖装，戴了一副大号的白色狐狸耳朵，衬得脸更小了一圈，而身上粉白色的纱衣将他线条极好的身材包裹的娇艳欲滴，让人完全忽略了他是个身高186的男人，看起来乖巧又讨喜。石硕收回目光，不自觉捏捏手指道，“我就是路过。”
　　“好。”钟绮并不戳穿他，“快去准备一下吧，晚上加油。”
　　石硕没说话，点点头向公共化妆间走去，回身的时候，看到钟绮带着陆鸣禹进了段奕在的房间，关上了门。
　　三人谈了什么，石硕并不知道，但他看到，本来是20个人的成团夜，最后陆鸣禹并没有参加，相反，他换上了常服，和段奕、钟绮一起坐到了临时架起的观景台上。

　　这次成团夜，钟绮下了大功夫，不仅现场投票，也提前发起了线上投票，线上参与观众到了80多万，让一个乐园的狂欢，变成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城市狂欢。
　　段奕在观景台上看着那些少年在舞台上各显神通，迎来一阵阵欢呼声，也时刻注意着舞台侧面屏幕上的少年实时排名。发现石硕并没有骗她，他真的稳稳卡在11名。
　　“石硕的票数怎么这么低？”段奕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他今晚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高调的展示自己，但那张脸、那副身材站在那里，只要给个镜头就不可能是这么低的票数。
　　“嗯？”钟绮并不在意，一边跟着人群摇晃，一边解释，“这不是很正常么，你看其他人和观众互动的多开心，你再看他，杵在那和木头一样，黑着脸，谁会喜欢。”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联想到珠宝晚宴以后，钟绮对石硕的态度好笑就变了，她不禁想到了什么，“有人看上他了？”
　　钟绮也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笑了好一阵子才回答：“什么啊，我真成拉皮条的了啊……”
　　“那这票数……”段奕还是有些犹豫。
　　“苍天有眼，我是想过操控操控票数，把我看好的小孩儿带上，但你知道蔡助理的，他怎么可能同意。”说着朝在不远处站着的蔡正轩翻了个白眼，“再说，我最舍不下的这个，你不是都收了么，我才不会铤而走险让他抓住我的小辫子呢。”
　　段奕看看坐在身边还有些拘谨的陆鸣禹。他们两个今天第一次见面，虽然刚才在接待室里聊天还算愉快，但现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似乎还是不太合适，便转头对他说：“你要是觉得别扭，也可以先走。”
　　陆鸣禹也是没想到自己不用参与成团夜就能认识众鸣的总裁，所以虽然他坐在观景台上，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现在舞台上音乐震天响，他一时没有听清段奕说什么，只能将身子转过去，靠近段奕大声问：“什么？”
　　段奕自然的把手圈起来放在他耳边回道：“我说，你也下去找朋友玩吧，不用陪我们。”
　　陆鸣禹愣了一下，虽然知道这是个靠近老板的机会，但老板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还呆在这里，就显得目的性太强了。便略带遗憾道：“那我先去，你们有事叫我。”
　　然后二人自然而然的交换了微信。
　　台上，一直站在角落，看着观景台方向的石硕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低头想了一下，又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改刚刚的消极态度，走到舞台正中央又唱又跳，热情的与粉丝合影互动，甚至在高潮的时候，不经意间掀起的白衬衣看到了他结实紧致的腹肌，引得台下惊叫连连，票数也随着水涨船高，竟在短时间内冲到了第二名，距离第一名也只是四位数的差距。
　　段奕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什么太多表情，她看向坐在旁边的钟绮也随着气氛摇晃身体，大声问道：“你想让石硕出道么？”
　　钟绮似乎早就在等她说这话，停下动作认真看着段奕道：“你想让他出道么？”
　　段奕看着在舞台上肆意张扬的少年，缓缓吐出两个残忍的字：“不想。”
　　GK-少年团顺利成团出道，五位成员：周柯、陈豫、秦沛、赵青禾、姜亦楠。当晚人气最高的石硕，卡在第六位，未能成功出道。
　　石硕垂着手表情淡然的站在台上，听着主持人宣布成团名单。对于与出道失之交臂，他并没有多大起伏，只是目光还是不自觉的望向观景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漆黑、安静，仿佛从来没有人在那里看过他。他刚才的表演显得一文不值又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