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Eyes【双重生】》节礼

8、chapter8 她不理我了 私心

　　索伦的道谢让尤安感到烦躁。

　　“和我没关系，”尤安抱着休的手紧了紧，指尖无意隔着休单薄的衣料触碰到了她结痂发硬的伤口，他身形一僵，垂眸望着休苍白的脸，轻声开口，“殿下知道。”

　　尤安睫毛阴影在火光下扇动，他看着休，回想起休在睡过去前望向他的眼神。

　　“你说忠诚，可我叫你杀死他了吗？”

　　他知道。
　　这句话是在对他说。

　　无论怎样，在木剑飞出时，尤安都是能够将它拦下，也应当将它拦下的。
　　然而他没有，在不考虑艾力可能存活的情况下，尤安将决定艾力生死的权利交给了他人，而不是自己的殿下。

　　尤安有些歉疚。
　　但更多的是庆幸，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他想要通过这种拙劣的手段，来试探休是否在意他，又在意他的什么。

　　这种试探让他兴奋不已。

　　殿下会在意什么呢？
　　忠诚？
　　信任？
　　还是因为他莽撞地来到了阿斯莱德？
　　或许是在怀疑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基于尤安对休的了解，休应该自尤安出现开始，就已经在怀疑他了。

　　尤安不再多想，抱着休上了马车，给索伦落下一句：“放心，他迟早是要死的。”

　　索伦依旧面无表情，等尤安走远后，这才小声的“嗯”了一句。
　　等到尤安走远后，他小声道，“我可不在乎。”休说的对，他确实与艾力有矛盾，也妄图借休的手来弄死艾力。

　　可他想错了两件事。

　　索伦微眯了眯眼。
　　第一，他没有想到一个在放逐之地活了几十载的公主能够想到这一层。
　　第二，在将木剑插进艾力心口的那一瞬间，他犹豫了。

　　黑暗总是能很好的掩饰直白的眼神，索伦目送自己的弟弟被抬上马车，马车远行，带着微弱的火光，逐渐在黑暗的一角消失，马车行驶搅拌出微妙的风动，在风的轨迹里飘出一瓣蓝玫瑰。

　　玫瑰是索伦专门为休安排的，几乎每一辆驶向维伦西亚的马车上都装饰了蓝玫瑰花瓶。

　　休再次醒来是在马车上，一瓣蓝玫瑰恰好落在她鼻尖，随后簌簌下落，她迷糊地在垫子上滚了一圈，把窗帘连带着扯开了些，阳光闪进，她不由得皱眉，抬起手来挡光。
　　下一秒又被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温柔地遮蔽起来。

　　“殿下，风有些大……现在还早，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尤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夹着笑意，说着把窗关紧了。

　　休从手指的缝隙里看见尤安眉尾边那颗熟悉的痣，她视线有几分空茫，呆呆地看了几眼，在回过神时立马偏移了视线，半眯着，在适应了亮度后睁开眼睛，又开始适应颜色。

　　在阿斯莱德无光暗色的环境里待太久，休看着自己泛白的手背，感觉自己简直可以直接入土为安了。

　　索伦车里的颜色很简单，很符合卡斯塔利亚尚白的传统，为了更好看一些，他加了黑色条纹综合着，极大增加了车内的层次感，车窗上悬着一道无声风铃。

　　这个无声风铃也是卡斯塔里亚的一个特色，人们总是言思念无声，他们也不例外，但卡斯塔里亚人认为思念是可以被承载的，因此他们设计了无声的风铃，赠与这样的风铃是就在诉说赠与者的思念，那让被赠与者看见了……
　　一般风铃有声，而无声风铃静悄悄的，不争也不抢，只能静默地等待那个人来看见，一对上了，那人便能看见风铃尾在轻晃，就仿佛在说：我也在正在思念你。

　　此时，尤安的宝蓝色披风垂在黑色的垫子上，白金色的长发、薄绿色的眼睛和黑白背景完全地切割开，矜贵得不在一个层次。

　　果然，比起斑马配色还是维伦西亚的审美更亮眼。

　　“殿下？还很刺眼吗？”尤安察觉到了休的目光，低声问。

　　“还好。”休收回视线，撑着身子起来，开始环顾周围。

　　休想起自己前世坐上这架华丽马车，对于自己未知的命运是惶恐的，慌张地四处打量，慌乱地向索伦和艾力不休地提问，来尽量避免自己在接下来场合中的失礼。

　　如今，车帘子外的世界不再广阔。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土地也一成不变，世界太小了，让人失望，她看了会儿，干脆把帘子放下继续眯着。

　　休醒来的这天已经是行程的第二天了。

　　“殿下，这个给你。”尤安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小石盒。

　　休接过，向尤安道了谢：“阁下有心了。”

　　尤安在听到这个称呼后，递盒子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
　　【啊？】
　　他被惊到，但还是露出了一副自己看来很体面的笑容，将盒子放在了休身前的黑桌上：“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休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将石盒打开了，幸好艾德里斯用得是石盒子。里面是几张纸和一个桦树皮哨子，休看着这个盒子陷入沉思——那是艾德里斯的遗物。或者说，那应该是艾德里斯全部的遗物。

　　可那几页画像和艾德里斯半点关系都没有。

　　第一张是一个女人惨死在马车上，她的喉咙和脑门分别插着一把箭，两支红色的长箭，怀中死死抱着一个孩子。

　　第二张也是一个女人，她系着围裙，却是在摘花，站在一片向日葵花里，她棕色的辫子被挽在左肩，脸上露着明朗的笑意，侧脸在阳光下皎洁美丽。

　　第三张是一个婴儿在笑。

　　第四张是一个孩子在笑。

　　第五张是休在笑。

　　休在这一瞬间又涌上了许多情绪，情绪在脑海里肿胀，被完全充斥着，她又开始头疼。

　　“吱呀”一声，车窗门被马车的颠簸给震开了，尤安的玫瑰香再次裹了上来。

　　“殿下，风大。”

　　“容我冒昧，殿下身体状况一直是这样吗？短短几天，我看见您头疼了两次。”他还是没忍住问了。

　　休皱着眉没说话，低低地呼吸了几口，在睁眼时，疼痛感弥散了许多，面上的神色也多染了些理智。
　　她指尖摸索这几幅画，五张画纸上有四张都与他有关，排除那几幅怪模怪样的笑容后，她专注于第一张画。

　　那显然是她的母亲，这样看来，她们确实很相似。

　　所以……她母亲是被人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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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泪洗面？郁结？怕是更本没有机会吧。那些关于奥利维娅王后的总总说辞，和艾德里斯画里一剑封喉的死状，一看便知道真假。

　　那奥利维娅头上和喉咙里的箭呢？

　　休感到熟悉，她把这张画轻轻地折叠，只露出了那把箭，随后拿起给尤安看:“熟悉吗？”

　　“熟悉，”尤安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城邦战争中维伦西亚所统一使用的箭。不过因为太长了，只造了几批，现在也已经改版了。”
　　他说着，时不时观察着休的反应，“殿下想要近距离看看吗？”

　　“这匹箭如今只有一些贵族有保留，他们高价买回到家里，作为城邦战争胜利的纪念。”

　　“你有？”休这么问，但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尤安家里见过。

　　“我父亲有。”他摇着头说，又急忙补充，“殿下若是想看，等回到城邦我就给你送去。”

　　休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麻烦了。”

　　“我的荣幸。”

　　休问完话后便低下头，缓缓地将纸张展开，她长久注视这幅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可是很可惜，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了，画纸里的另一个女人她暂时还分辨不出。

　　休将画叠好，放进了小石盒，盖上，注视着，轻轻抚摸了几下，头疼又开始折磨，休调整好呼吸后就再也没看这盒子了。

　　【她还没回我，还没回我。】

　　靠在垫子上的休：？

　　尤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和往常相比，他的鼻尖垂了几分。

　　“这个症状是最近才有的，或许只是感冒了。”她回答。

　　尤安一瞬间眉眼舒展，点头：“我去让他们加快些速度。”

　　休拦住起身的尤安：“不用。他们没有药物吗？我可以随便吃点。”

　　“不行，怎么可以随便吃。”尤安脱口而出，看着休微微怔大的眼睛，又收敛着说，“有的，不过……”

　　“怎么？”

　　“我已经看过了，药材很差。”

　　休觉得尤安的反应有些好笑：“差一点就不可以喝吗。”

　　“不好。”尤安补充，“味道苦，还没什么效果，喝着遭罪。”

　　“殿下别看那人长得还算干净，”他极力证明那东西喝不得，“箱子里装的草药和仪器都还粘着杂土……”

　　尤安微微皱着眉说完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休探究的视线。两人皆是一顿。一个人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讲得太不恰当，另一个人仿佛看见了前世熟悉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两人突然都不讲话了，一丝阳光照在了尤安左眉边的那颗痣上，连着把尤安的眼睛也照得发亮，在薄绿色的瞳孔中，休再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蓝眼睛。

　　这时，那花瓶里的蓝玫瑰又掉了一瓣。

　　休别过头，“难为阁下担心了。”

　　尤安还追着休的眼睛。

　　【怎么又是阁下……】

　　尤安心里这样想，但又是在眯着眼笑，睫毛簌簌，眼镜闪星星：“到城邦了我们就先去找医师看看，”他停了一会，没等到休的反应，又低声道，“好吗殿下？”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尤安：“好。”

　　“但其实真的没关系，尽早到城邦内部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就没关系。】

　　——

　　维伦西亚玫瑰徽章悬挂于城邦外墙，几日后，马车驶进墙内，速度降了下来。行至某处，马车停了。
　　“殿下，可以下车了。”索伦轻叩了车门，语气恭敬。

　　尤安先一步递过的手被休不着痕迹地拒绝了。

　　服装店？休心里疑惑。
　　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破洞的衣服后，果断地选择了不说话。

　　这是维伦西亚城邦中最好的服装店之一——侧影。
　　不过这只是分店，总部在城邦广场。这家店最为出色的是设计师的衣服裁剪，她们突出腰部，以不会过度挤压腹部也能够展现腰部线条的特点打开了维伦西亚的服装市场。

　　休看着这家陌生的店铺有一瞬怔愣，又开始追根溯源地想到底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但没有得到答案，又觉得处处都是答案。
　　前世艾德里斯没死，索伦也没有杀死艾力，她被一行人接上后也没下过马车，衣服什么的体面都是艾力直接买来的，马车一路疾行到了城邦中心，休在城堡大门前下的马车，直接觐见国王。

　　【殿下？】

　　“殿下，这家店应该会很适合你。”尤安示意休先行。休点点头，进入侧影，一些不合时宜的思考被中止。

　　维伦西亚城邦中的建筑多为四方形，这个服装店也不例外。玫瑰侧影以红、黑、白色为主色，店内面积很大，摆放着些极富艺术感的装置。休拖着一身脏衣服，衣摆的锁边早已变成密密的“坏蜘蛛网”，却意外地得到了极好的待遇。

　　室内一共有四层，地下室的休息区，一层的接待区，二层的服装区，三层是搭配服装的饰品。分类简单，但每一层面积都大，装潢也精细极致，各种款式和颜色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你好，这个看起来很适合你哦。”来接待的是一个年纪不大却故作陈旧装扮的女人，她的手里拿了件长款的黑色外套，很长，却没有被垂到地上，也没有透支自己的臂力高举着，是规整的，自然的高度，被这个优雅的女士从容地展示着。

　　她的装扮也很特别，外套上有装饰着精美的金色花纹，里面的内衬是深蓝色的，领口部分有复杂的刺绣花纹装饰，腰间挂着条宽腰带，没有被系上，上面有多个金属扣和流苏。女子的腰带上还盘着个玫瑰玩偶，绣了个笑脸，叶子是它的小手，牢牢地缠在腰带上。

　　休感觉眼前的女子很是熟悉，但没多想，她点点头:“多谢。”

　　索伦帮忙接过了这件衣服。

　　【慢了。】
　　尤安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扫了索伦一眼。

　　索伦正打量着接待员。这个接待员身上的饰品可不一般，花纹全是用金线绣的，没有一丝线头，玩偶的眼睛嵌缝得还是蓝宝石，而女子在他们这一行人面前，既不露怯也不害怕……
　　他想到这，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直直对上了尤安的冷眼，他没忍住，眉毛一跳。

　　【啧】
　　尤安看到索伦居然在朝他挑眉，更烦了。

　　休听到后，抬头刚好撞上尤安厌烦的表情。
　　？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这么小气。

　　尤安心情顿时跌倒了低谷。
　　还没等他做出反驳，侧影门口传来一声木头碎裂的巨响。

　　接着，人声一刹那开始喧哗不止。

　　就在这时，接待员女士立马转身，踏着小皮鞋快步离开。走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二话不说便拽上休的手:“走走走，我们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