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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蒙眼看玫瑰潮 瘸子不能前 ...

  •   艾力不停挣扎,乱蹬腿,虫子一样扭摆身体,见尤安靠近居然忘记了自己还可以站立。

      休站在尤安不远处的身后。

      艾力能够勉强看到这位公主的一半俊美的脸庞映着烈烈火光,雪白的发丝遮住了她寒冷的神色,可偏偏就是这样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静玉,也让艾力不免得浑身一颤。

      艾力呼吸一滞,视线在尤安和休两人间来回急切地移动着。
      只要一个,这两人中只需要一个,他就能结束这出闹剧。他该说些什么?该如何让他们满意?
      眼前这两个人视线如出一辙,瞳仁淡漠又幽暗,里面还藏着一丝挑衅,如同造物主在审判蚂蚁的死活,然而蚂蚁是不需要耗费精力去审判的,他们只是看着,悠闲地等待着,想要看看这个蚂蚁能怎么活又如何死。

      艾力开始低声尖叫,随着尖叫声愈发震耳,他似乎是终于想起自己可以起身逃离。

      然而就在艾力站立的这一瞬间,尤安无视了他的反抗,他拎起艾力的领子,还没怎么使力,就直接给人丢到了那片废墟之中,火烬的灰黑色尘埃中复燃一些星星点点,晃在黑暗的世界里,飘起一团团火星。

      艾力被蒸得脸绯红,冷汗混在不断冒出的热汗里,一阵叫嚷后他见求尤安没用。开始了新的嚷嚷:“殿下!殿下!”他的手按在火中,趴着朝休一步步跪去。

      “看清楚。”这声音很沉,“你在向谁靠呢。”
      一双骑士靴往艾力头上踢了一脚,让艾力直接仰躺在了地上,离休远远的,还被烧了一簇头发。

      艾力虽然脸大如盆,体大如猪,但没想到他的身体居然还如此灵活。被尤安一脚踢倒后,一个鲤鱼打挺又自己翻了起来。

      求男的不行,求女的男的不让,艾力没办法,他开始求索伦:“索伦你说啊,你说话啊!她不是跑了吗,我不是让她跑了吗,这是怎么了?哥哥,哥!你给殿下解释啊!”

      “所以你杀了他。”休出声。

      艾力疑惑转头。

      “是不是总是没有人告诉你,杀人是要偿命的。”

      艾力这下终于意识到了休的愤怒,以及他根本没有想过的,自己居然可能会因此丧命,就因为一个哑巴老头。
      他看着索伦,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回应。

      艾力因此冷静了几分,呼吸,吞咽,紧握拳头,最后反而轻笑了一声,他开始在心里叫自己冷静,冷静。原来殿下不是因为他的作风,而是因为他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个人和她是什么关系?靠,他可真倒霉。本以为是自己的生活作风冒犯了殿下,那很简单,他只需要摆好一个低位者的姿态,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主人们看个蠢戏就行了。
      这样看来不是,他可能是真的要死了。

      艾力抬头,十分无奈地对休说:“殿下,一个老头而已啊。”

      “殿下啊,我不是更有用吗?别杀我,我会为你效命的啊!”

      “你看看我这一身泥巴,我为了寻找您可吃了很多苦头呢!”

      “你留着我,我能比……”艾力停顿,用手指着那堆火星,“我会比他更管用,我将向您奉献我的忠诚、我的能力。”
      见休仍旧没有丝毫反应,他有些急了:“殿下啊,别杀我,你你的身体流淌着卡斯塔利亚的血液,是吧?你是不会忍心杀我的,对吗?”

      休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艾力,从破旧的口袋里拿出那把钝刀。

      艾力见转连忙向后躲着,手掌已经被蒸得腥红。

      “殿下!殿下!你冷静一些!冷静啊,我、我可以……”

      ……

      休顿住脚步,没什么表情地问他:“你可以什么?”

      你可以什么?

      艾力瞪大眼睛:“我……啊啊啊!”

      他居然在犹豫。
      不是说忠诚吗?能力吗?他居然还在犹豫。
      他为什么要犹豫?

      下一秒,休那般顿刀直直地扎在了艾力左眼里,因为是把顿刀,所以休只好扭动刀柄,好让锋利的那面发挥作用,慢慢深入,磨得艾力眼睛中红色的魔力断断续续地溢出,魔力像丝绸一样盘绕着钝刀,又刷得一下消散了。

      艾力捂着自己的眼睛,想要跑,可被那堆灰尘里还没烧尽的木头块绊倒,走不开。
      艾力咬着牙,流血的左眼疼得麻木,只有一只右眼保留着一些魔力,他狠戾地看着眼前俯视他的人,那人甚至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躲,可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殿下又怎么样?踏马的,还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蠢货。

      “去死,去死!”艾力右眼腥红,魔力不断泄出,在空中飞速打了个转,向休扑过去。

      休看着眼前人的痛苦和挣扎,咧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转着那把钝刀。

      艾力眼底全是杀意:“啊啊啊玛德,疯子!真踏马的疯了!”

      眼见艾力的魔力快要炸开。

      ……

      “噗呲——”

      索伦杀死了他。

      他死了……

      休眉眼一怔,上一秒的笑容凝固,骤然收回,刚燃起的兴致熄灭。休回头见索伦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殿下想要杀死一个人,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他在向休示好,用自己弟弟的性命。

      休在心里“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着艾力挣扎着倒进点点火星子里,她自嘲地瘪了瘪嘴。
      她蹲下,在艾力的衣服上擦拭了钝刀的血迹,擦干后又干脆地捅进了艾力的右胸腔,她起身看着索伦,十分赞赏:“诺克图恩团长,你还真是无私。”

      索伦敛起笑容,但语气依旧恭敬:“我的本分,殿下。”

      休点点头:“诺克图恩,这是你的衷心吗?我舅舅这么教的你?”

      身旁的废墟给暗夜笼了层模糊的雾色,一时间只能听见火堆中燃着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索伦眯眯眼,反应过来,自己做得太过了,惹得眼前的人厌烦,他迅速郑重地半跪下,起誓说:“殿下,索伦·诺克图恩,卡斯塔利亚第三骑士团团长,向您效忠。”

      【哼,殷勤。】

      休浅浅一笑:“很可惜,阁下还真是搞错了,我从来不需要你的忠诚或者誓言,”她向索伦走进了几步,“我只是在问你……”

      “只是。”

      索伦沉声:“抱歉,殿下。”

      休看着他没说话。

      ……

      索伦再次垂头:“国主并未这么教导我,这并非我的忠心。抱歉殿下。”

      休这才摆摆手,她清冷的声音在阿斯莱德的暗夜中格外响亮:“你看看你弟弟,在他死前嗷叫的几句里,万一有一句动听,我就不叫他死了。这不是很好吗?”

      索伦的头低下,看不清表情。

      “你和他有矛盾。”

      索伦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你要清楚,我不是挡箭牌。”

      索伦仍旧垂着头,空气中寂静了几秒,他回答:“抱歉殿下。”

      休撇开视线继续:“你说忠诚,可我叫你杀死他了吗?”

      “你又说誓言,可连自己弟弟都能杀死的人,良心何在?”

      休不说话了,在火把的光影中,她和尤安对视,扶额偏开了视线。
      她的视线落在了艾力身上,头又开始痛。

      艾力或许都不懂,凭什么自己会给一个生活在黑色猪圈里人赔命。
      可,怎么能不懂呢,杀人是要偿命的。
      艾力的尖叫声似乎还停留在休的耳边,久久未曾褪去,似乎确实很痛苦。
      可是,我的苦痛,真的丝毫不逊于你的苦痛。

      ……

      情绪外溢,又被克制,压制。休此刻几乎要跌落,前世有关艾德里斯的记忆在脑子里乱窜,耳朵边流逝他的语言,颅内是他干涩的、在眼前放大的焦黑心脏。

      休这样想着,眼睛随即漆黑一片,在胀痛的脑子里,她还能看到艾德里斯的笑容。

      【殿下!】

      尤安上前揽住了她,捧住了她的下巴,拭去了几滴眼泪。

      “殿下?殿下……?”

      休真的太累了。

      尤安轻柔地拂过休的额头,将她纤细的身体裹进怀中,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有私心。】

      ——

      休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艾德里斯。

      她看见了艾德里斯的背影,离她好远,休只能奋力地追他。

      她当然能追上。

      因为艾德里斯是个瘸腿的聋子。

      梦里繁花,全是撕咬成碎屑的玫瑰残瓣,在昏暝的暮色中降落,如鸦羽洋洋洒洒。

      那是一个玫瑰旺盛的季节,有人死了,与玫瑰纷纭的世界辞别,玫瑰变成了他残败的腿,变成了他灵巧的耳朵,他能够畅快行走,也能听见玫瑰花叶拥抱的沙沙声,直到玫瑰潮淹没他的坟墓,他溺死在其中,被暴力握住只剩瘦骨的喉咙,窒息,致死。

      那是一个早就疯了的人,黑色礼帽旋绕在头上,那是毫无生气的颜色。她却站在鲜艳的墓地旁。蓝色、白色、黑色、红色,全是突兀,世界与她形成巨大的反差色,她格格不入,所以她只能祈祷,在下一次玫瑰潮到来之际,她也能够被带走,将突兀的自己深埋在地底,那样就好,和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长辞。

      休知道了,这不是梦,这是玫瑰潮掀起的征兆。她是休。

      那是一段很早之前的记忆,渺小得像片枯叶。虽然痛苦,但却不明亮,他没有那样华丽的颜色,能够被人记得。

      现在,才……记忆犹新。

      好可惜。

      瘸子不能远行,聋子听不见爱意。

      当休在城邦中挥洒钱币,高举水酒,任凭其淌进胃里,在她尽情地安睡时,艾德里斯几乎失去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感知。

      当休为权势出卖灵魂,举起敌人的头颅,被掌声掩埋时,艾德里斯死了。

      这是艾德里斯原本的生命轨迹,其实如今也别无二致……

      反正都死了。

      当休在流逝的时光中,回望那藏在眼珠后面那个怯懦的自己时,不得不承认,有什么东西被抛弃了。

      天空为她下起了一场玫瑰雨,可惜,自从她的世界里玫瑰消逝颜色那一刻起,她便觉得玫瑰只是荒诞的厄运序曲,她想要撕碎,碾压它。

      这无颜色的玫瑰和记忆里的某个地方吻合,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够听着厄运,看着不归路,摸索前往,终于被一块崎岖的石头绊倒,她抚摸着这个石头,石头四周还有石块,各种带着棱角的石块零散地围成一个圈,里面是张立起来的小木板——那是艾德里斯的墓地。

      木板不大,休伸手慢慢地感知着,这木板虽然不大但很坚硬厚实,上面爬满了灰尘和杂草,恶迹藤草也攀岩其上,休感觉自己正在迷失,忽而又被藤草放逐。

      一个没有魔力的人,连草都要嫌弃她。

      休把恶迹藤草用手扒开,手被藤草突然竖起的刺弄得鲜血淋漓,她颤抖着立马收了回来,在自己衣物上擦干净后再继续拔除这些糟糕的藤草,慢慢地,反反复复地。

      她只是单纯地想着,艾德里斯应该不喜欢让人窒息的环境。

      休探索木板,上面是库洛斯先生乱七八糟的字,她能认得出来,那是歪歪扭扭的、崎岖不平的三个字——“我爱你。”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休实在是摸不出来了。

      库洛斯先生也真是的,不好好写。

      在休的不断摸索之下,又发现一顶帽子,她捏了捏,依照维伦西亚的传统,生人见死人,戴帽是礼貌。

      刚刚好啊,真是的。

      淑女带上礼帽,为她世界仅存的良医祈祷往生之路。

      “艾德里斯先生,安息。”

      淑女后来去了哪里呢?

      她所祈祷的玫瑰潮有把她带走吗?

      在休的梦里,自己不是死在玫瑰潮水里的。

      应该是有个人把她拖走了。

      狠狠地,拖了几百米。

      ——

      阿斯莱德没有风,呼吸伴着昏瞑被木头燃烧的灰尘味裹挟。

      索伦的长靴扫过空气里的浮动的尘灰,他站在艾力面前,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悲痛或是无奈,只有淋漓的悔意。
      他身上被疲惫和悔意掩埋,伴随着艾力身上的木剑抽离而终于缓缓吐息。

      艾力的心口开始弥漫红色的星点,他的食指抽了抽,如果仔细看去,他身上的血迹早已凝固。

      艾力没睁眼,呆滞的眼珠在黑暗中转了一瞬,随后他的胸口开始起伏。

      索伦撂他一眼,然后招呼身旁的骑士,低声交代着。在艾力被几个人抬走时,索伦径直走向尤安,面无表情冲他点点头,恭敬地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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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泥点进来!相逢即是缘!来看看休和尤安的故事好嘛! 我还在修文,不想放弃任何故事!所以尽量今年完结! 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