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78、第七十八章 批公文 没过多

　　没过多久，廊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诚在门外停下，恭声道：“殿下，公文取来了。”
　　高长恭起身出去。
　　片刻后，他抱着一摞公文折返回来，将其稳稳放在桌案上。
　　卷册相叠，刚好遮掉了案角的一盏灯。
　　郑婉儿看着那厚厚一摞的公文，不由地睁大眼睛。
　　“这么多？！”
　　高长恭在案后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卷，神色平静道：“不算多。”
　　郑婉儿凑近看了一眼，只见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
　　她又看了看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
　　“殿下每日都要看这些？”
　　“有时更多。”
　　郑婉儿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展开公文，提笔在末尾批了几个字。
　　高长恭笔锋利落，写完，他将那卷合起，又取过下一卷。
　　灯火落在他的侧脸上，照见他眉间的倦意。
　　郑婉儿看了一会儿，轻声唤道：“殿下......”
　　高长恭的笔尖微顿，偏过头看她。
　　被他这样看着，郑婉儿原本想好的话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她抿了抿唇，脸颊微微发热，认真道：“若殿下不嫌弃，我...可以替殿下先看一些。”
　　高长恭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郑婉儿怕他误会，又连忙解释：“我知道军务与机要不能随意过目。只是那些寻常呈报，或地方风物、钱粮数目，还有写得格外繁复的官样文章，我可以先替殿下理一遍，拣出要紧之处，说给殿下听。”她说着，指了指案上的公文，“这样，殿下便能少费些精神，把心思留给真正要紧的事儿。”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将声音放的更轻了些。
　　“若殿下看累了，我也可以读给殿下听，殿下只管闭着眼歇一会儿，听我说便好。”
　　灯下，她眼睛亮亮的，神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高长恭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他习惯了独自处置这些事。
　　疲倦也好，劳神也罢，忍一忍便过去了，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有人主动坐到他身边，问他能不能替他分担一些。
　　郑婉儿等得心里发紧，眼中的期待也一点点变成忐忑。
　　“若是不方便，便当我没有说过......”
　　“好。”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高长恭轻声打断。
　　郑婉儿愣了一下。
　　“真的？”
　　高长恭看着她眼底骤然亮起的欢喜，嘴角也不由地松动了些。
　　“真的。”
　　他从手边拣出一卷，递给她：“先看这个。”
　　郑婉儿双手接过，随即低头展开卷册。
　　那是一份晋阳送来的秋收呈报。
　　文字虽平实，但写得极长，前后多有颂扬与客套话，将一件事绕来绕去说了数遍。
　　郑婉儿刚开始看得慢，没过多久便蹙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道：“殿下，这份呈报说，今年收成较去年多了三成，这位官员像是想借此请功。”
　　高长恭放下手中公文，示意她继续。
　　郑婉儿往他身边挪了挪，将卷册展平在两人之间，指尖落在其中几行字上。
　　“可这里又说，‘虽遭旱魃，赖陛下洪福，得雨及时’。前面报喜，后面却特意提起旱情，还反复说百姓耕作不易……”
　　她偏头看他，试探着问：“这是不是既想请功，又想求朝廷减免赋税？两件事写在一处，是盼着上头看在丰收的分上赏他，又看在受旱的分上宽免些赋税？”
　　两人离得近，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高长恭垂眸看向她指着的地方，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行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看得很准。”
　　郑婉儿被他夸得脸上一热。
　　“真的？”
　　“嗯。”高长恭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比许多只会照本宣科的人看得明白。”
　　郑婉儿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她想笑，又怕显得太过得意，只好低下头，抿住唇角。
　　高长恭将那卷公文接回来，在她指出的地方写下批注，而后又挑出另一卷递给她。
　　“再看看这个。”
　　第二卷写的是地方官员调任。
　　通篇引经据典，辞藻华美，读来却叫人抓不住要领。
　　郑婉儿看了许久，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
　　“殿下。”
　　“嗯？”
　　“这份写的是新官调任，可通篇都在夸前任政绩。说他如何清廉，如何勤政，如何得百姓敬重。至于新任之人，却只有一句‘继之以勤勉’。”
　　她抬眼看他，迟疑道：“这是不是在暗示，此人其实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只是又不好直说？”
　　高长恭反问道：“为何这样想？”
　　郑婉儿将卷公文朝他那推了推，指给他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说的全是前任。按理说，既是新官赴任，总该多写几句他的履历与才干，可他们偏偏不肯写。那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此人确实无甚可取，要么写这份呈报的人根本不愿替他美言。”
　　她说到一半，忽然有些不确定：“无论是哪一种，这一句‘继之以勤勉’，恐怕都算不上什么好话。殿下，我说得可对？”
　　高长恭看着她谨慎又认真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令郑婉儿一怔。
　　她见惯了他的沉静，偶尔见他笑，她的心口不由自主地发软。
　　“殿下笑什么？”
　　高长恭敛了些笑意，目光温柔无比。
　　“笑你聪慧。”
　　郑婉儿便被夸得脸红心跳。
　　她赶忙垂下眼，装作继续看公文，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那......我再替殿下看看别的？”
　　“好。”
　　高长恭又递给她一卷公文。
　　从前他批阅公文时，屋中总是极静，只有翻页与落笔的声响。
　　今夜却不一样。
　　身旁多了一个人。
　　她看见不明白的地方，便会轻声问他。
　　理出头绪时，又会将卷册挪到两人中间，指给他看。
　　偶尔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卷公文，指尖碰在一起，郑婉儿便会飞快缩回手，过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把那卷递给他。
　　高长恭没有点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比平日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