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77、第七十七章 冥冥注定 高长恭

　　高长恭看了她半晌，才慢慢直起身来。
　　方才那一刻，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如今骤然分开，郑婉儿的心里竟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她望着他，不解地问道：“殿下怎么了？”那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不安。
　　高长恭思索片刻，低声道：“都是我的错。”
　　郑婉儿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啊？”
　　高长恭垂下眼。
　　“今日之事……”他抿了抿唇，手指微微收拢，“是我疏忽了。”
　　郑婉儿皱起眉头。
　　高长恭抬起头。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几分少见的无措。
　　“宗室命妇入宫，应当先去拜见太后。夫妇同往，是规矩。”
　　他说到这里，眉心紧紧蹙起。
　　“可我以为…我以为水榭那边有二嫂和五弟妹在，应当无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我的问题，才让你一个人……让你遇上那些事。”
　　说完，他抿紧唇。
　　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句，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郑婉儿忽然觉得心口软得厉害。
　　“殿下……”
　　高长恭没有抬头。
　　郑婉儿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她轻轻拽了拽。
　　高长恭这才抬眼。
　　郑婉儿仰着脸看他：“殿下在想什么呢？”
　　高长恭没有说话。
　　郑婉儿便握住他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拽了一下。
　　高长恭顺着她的力道，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近了起来。
　　郑婉儿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今日婉儿与殿下一同去拜见太后，便不会听到那些话，也不会知道高淹的阴谋。”
　　高长恭仍旧没有说话。
　　郑婉儿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殿下，这是好事儿呀~”
　　高长恭的眸光微动。
　　郑婉儿继续道：“这些事，若不是今日阴差阳错，我们可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等到事发那天，一切就来不及了。”
　　她看着他，一双眼睛清澈而认真。
　　“所以殿下别自责，这不是殿下的错。”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这是…这是冥冥中的注定。”
　　高长恭怔怔地看着她。
　　“冥冥中的注定？”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郑婉儿用力地点点头。
　　“嗯！若非如此，我怎么偏偏就走到了那里？怎么偏偏听见了那些话？又怎么偏偏在逃出来的时候，遇见殿下？”
　　她弯了弯唇。
　　“所以呀~说不准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高长恭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
　　每一次听她这样说，心里那些原本沉甸甸的东西，竟真的会一点点松开。
　　郑婉儿见他还是不说话，便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殿下，真的没事的，我没事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身前轻轻比了一下。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眼里浮出一点明亮的笑意，“而且......”她的话还没说完。
　　高长恭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郑婉儿愣了愣。
　　高长恭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有很多话要表达，有后怕、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情绪。
　　高长恭握着她的手，五指一点点收拢，生怕松开，她便会从自己面前消失。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屋外风声轻轻掠过窗棂，屋内安静得很。
　　郑婉儿脸颊的热意渐渐漫开。
　　她仰着头看着他。
　　高长恭也看着她。
　　视线相触，这种感觉与从前不同。
　　高长恭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郑婉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高长恭抬起另一只手，手掌停在她脸侧，似乎想碰她。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反倒迟疑起来。
　　他的手指悬在那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郑婉儿没有躲，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他的掌心。
　　高长恭呼吸瞬间顿住。
　　掌心传来的温度柔软而真实。
　　他甚至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动作，便惊破了这份难得的亲昵。
　　郑婉儿就这样贴着他的手，眼睫轻颤。
　　“殿下，婉儿在这儿呢。”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终于慢慢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
　　二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郑婉儿闭上眼睛。
　　高长恭也闭上眼。
　　这一刻，没有朝堂，没有宫中的暗流，也没有那些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锋。
　　只有他们两个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过了许久。
　　高长恭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然而，就在两人情到深处时......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忽然响起。
　　郑婉儿：“……”
　　高长恭：“……”
　　二人同时睁眼。
　　郑婉儿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长恭显然也没料到。
　　他怔怔看了她两息，又想起方才两人额头相抵的情形，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饿了？”他终于开口。
　　郑婉儿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
　　“嗯......”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高长恭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等着。”
　　说罢，他起身，转身往门边走。
　　郑婉儿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裙。
　　今日入宫穿的是正式礼服，衣襟层层叠叠，腰间束带也比平日紧。
　　方才坐得久了，有些闷。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带，刚想着松一松，便听见高长恭开口道：“换身衣裳再吃饭吧。这衣服……”他顿了一下，“太拘着身子了。”
　　“好....”郑婉儿抬起眼，“那殿下……”
　　高长恭已经走到门边，他回过头：“我去书房换。”
　　郑婉儿轻轻应了一声。
　　“嗯。”
　　换下礼服之后。
　　郑婉儿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下来了。
　　她站在铜镜前，笑了笑：“还是这样自在。”
　　话音刚落。
　　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叩门声随之响起。
　　“婉儿？”
　　郑婉儿忙转身。
　　“进来吧。”
　　门扇推开。
　　高长恭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女。
　　她们手中端着几样清爽的小菜、点心，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侍女们走到门口，脚步却停住了。
　　按照府中规矩，饭菜原是不该直接送进内室的。
　　几人正犹豫着。
　　便听见高长恭的声音。
　　“进来吧。”
　　侍女们不敢多问，立刻应声。
　　将饭菜一一摆上圆桌。
　　郑婉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桌饭菜，明显怔了一下。
　　这些……显然不是让人随便备的，而是特意照着她的口味挑的。
　　高长恭走到桌边坐下：“过来用些吧。”
　　郑婉儿这才回过神：“啊...好。”
　　她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
　　高长恭先替她盛了一碗粥，摆到她面前，又夹了一筷笋丝，放进她的碟中。
　　“趁热吃。”
　　然后他自己也端起碗。
　　郑婉儿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心口暖暖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高长恭抬眸：“笑什么？”
　　郑婉儿咬了咬唇，脸颊又浮起几分暖意。
　　“我想起…新婚第一日早上，也是这样。”
　　高长恭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那个清晨，她刚醒时那副窘迫模样，还有那声突如其来的腹鸣。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也浮起一丝笑意。
　　随即夹了一块软糯的糕点，放进她碟里。
　　郑婉儿的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偷偷看了高长恭一眼。
　　他正在低头喝粥。
　　郑婉儿也夹了一块糕点，放进他的碟里：“殿下也多吃些。”
　　高长恭应了一声。
　　“嗯。”
　　便低头将她夹来的糕点吃了。
　　郑婉儿看着他吃下，眼角弯了起来。
　　那份满足，毫无遮掩。
　　饭后。
　　侍女进来收拾碗碟。
　　很快。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才用膳时那份自然的亲昵，慢慢变成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羞涩。
　　郑婉儿捧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杯沿，正想着该说些什么，便察觉高长恭忽然抬起头。
　　他看了她一眼。
　　郑婉儿眨了眨眼。
　　“殿下？”
　　“嗯。”
　　“怎么了？”
　　高长恭顿了顿。
　　“我方才在书房，给陈诚交代了一些事。顺便……”
　　他看向一旁。
　　“让他拿些公文过来。”
　　郑婉儿微怔。
　　“公文？”
　　“嗯。”
　　“拿到这儿？”
　　她明显有些不明白。
　　高长恭看向她，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薄红。
　　“我有些不放心。”
　　“……”
　　郑婉儿眨了眨眼。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府里……”他顿了顿，“未必干净，若有安插进来的人……”
　　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高长恭又将视线别开。
　　“所以……我在这处理公务，晚些再回去。”
　　郑婉儿的唇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嗯。”她笑着应道，“谢谢殿下。”
　　高长恭也看着她。
　　“嗯……”
　　屋内烛火温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