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54、第五十四章 我怎么没听说过他 难不成还是

　　书房里，高长恭依旧坐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
　　是她的声音，很轻。
　　高长恭没有动，也没有应。
　　今日发生的那些事，像一团乱麻压在心头，他此刻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门外静了一瞬。
　　他以为她会离开。
　　可下一刻，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轻，也更柔。
　　“殿下，我知道你在，我不进去，就在外头说几句话。”
　　高长恭的指尖松了松。
　　“我不知道殿下今日遇见了什么事儿……”门外的人顿了顿，“但是，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饭呀，要是饿坏了身子，那还……”
　　话还没有说完。
　　“吱呀......”
　　门忽然被打开。
　　郑婉儿站在门外。
　　高长恭站在门后。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
　　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郑婉儿一眼便看清了他的脸。
　　高长恭眉眼间的阴郁还没有散去，眼底带着疲惫。
　　她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殿下，饿了吧？我这就让人去把饭菜热一热。”她转身便要走。
　　高长恭叫住她：“婉儿。”
　　郑婉儿回头：“嗯？”
　　高长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夜风从廊下穿过，将衣摆轻轻吹起。
　　他眉心蹙了蹙，一句话没说，便转身回屋。
　　郑婉儿愣了愣：“殿下？”
　　很快。
　　高长恭重新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外袍。
　　那是他的。
　　他走到她面前。
　　指尖在衣袍上微微顿了顿，抬起手，将外袍披到她肩上。
　　郑婉儿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袍，上面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
　　清冷，干净，又带着一点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抬起头。
　　高长恭已经别开了眼，脸颊泛起一层很浅的红。
　　“夜里有些凉......别着凉了。”
　　郑婉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逐渐变深，她伸手把外袍拢紧了一些：“谢谢殿下。”
　　高长恭没有应声，只是坐到了廊下。
　　郑婉儿也坐到他的身边。
　　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
　　院中月色如水，晚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郑婉儿侧过脸，看了看他，又看向那轮月亮。
　　“殿下，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
　　高长恭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
　　“嗯。很圆。”
　　“我小时候最喜欢夜里在院子里看月亮了，阿娘总说我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
　　“月亮多好啊，像个夜明珠，亮堂堂的，比灯还亮。”
　　高长恭安静听着。
　　她没有问他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逼他解释。
　　只是坐在他身边，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偏偏就是这些小事。
　　让他绷了一整日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郑婉儿又道：“后来，我就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有时候阿沅姐姐来家里头，我们两个就一起坐着，一边看，一边说话。她说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还有一棵桂花树。”她说到这里，忽然偏头看他，“殿下信吗？”
　　高长恭看着她：“我不知道。”
　　郑婉儿弯了弯眼睛：“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没有，其实都无所谓，只要月亮一直在那里就好了。”
　　高长恭看着月亮。
　　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今日……”
　　郑婉儿微微一怔：“嗯？”
　　“早朝过后，我没有及时回来。”
　　郑婉儿看向他。
　　“我遇见了两个人，叔父高淹。”
　　高长恭顿了一下：“还有……高孝琬。”
　　郑婉儿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着。
　　高长恭垂下眼，声音很低。
　　“他说……我这么大年纪了，才得了一官半职。”
　　郑婉儿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高长恭没有看她，继续说：“父亲十岁时，便能独自出马，招降高敖曹。十一岁时，便以先帝特使的身份，两次去洛阳朝觐孝武帝。”
　　他顿了顿。
　　“他说我……”
　　高长恭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只遗传了父亲一半的血脉。”
　　郑婉儿怔住。
　　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压得极低的眉峰，看着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
　　下一刻。
　　郑婉儿的胸口猛地窜起一股怒火。
　　“他怎么这样啊！”她腾地一下站起来。
　　高长恭抬头看她。
　　郑婉儿披着他的外袍站在廊下。
　　她气得脸都红了。
　　“十岁？”
　　“十一岁？”
　　“这也能拿来比吗？”
　　她越说越气。
　　“当时是什么情形？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彼时与今日，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她说着，竟在廊下走了起来，衣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再说了，什么叫一半的血脉？”
　　“殿下就是文襄皇帝亲生的骨血！”
　　“那便是高家的血脉！”
　　“何为一半？”
　　郑婉儿气呼呼地回头。
　　“难不成还是半个人？”
　　“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半个人。”
　　“是上半个，还是下半个？”
　　“还是左右？”
　　高长恭怔怔看着她。
　　原本压抑的情绪。
　　此刻，却忽然有一些想笑，是真的想笑。
　　她怎么这样……明明是他受了羞辱，她却比他还要生气。
　　他被人一句一句往心口上扎。
　　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话一句一句顶回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忽然替他把那些藏在心里，却从来不敢说出来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郑婉儿还没有停。
　　“怎么？”
　　“就他厉害？”
　　“那我怎么没听说过他？”
　　“真要是那么厉害，早就名扬天下了。”
　　“哪里用得着站在这里拿自家兄弟说嘴？”
　　“吼？显着他了！”
　　“真要有本事，哪有功夫说三道四的！”
　　高长恭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郑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