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51、第五十一章 粥 高长恭

　　高长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度正好。
　　鸡丝虽然粗细不一，但一点不影响味道。
　　高长恭慢慢咽下，舀了一勺，又一勺。
　　不知不觉间……一碗粥间了底。
　　他放下勺子，看着已经空了的碗，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高长恭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碗。
　　半个时辰前，厨房里，几名厨娘正准备收拾东西歇下，忽然听见脚步声，众人回头。
　　便见郑婉儿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家常衣裙，长发松松挽着。没有平日里那样繁复端庄的仪容，这样反而更显得温柔。
　　“还忙着呢？”郑婉儿走进去。
　　厨娘们连忙行礼。
　　“见过王妃。”
　　为首的张娘子迎上前：“王妃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郑婉儿摆摆手：“没什么。”她想了想，“我想做碗粥。”
　　张娘子立刻明白过来：“王妃吩咐一声便是，老奴这就给您备料。”
　　郑婉儿已经挽起袖子：“没事，和上次一样，我自己来。”
　　张娘子见劝不住，只好笑着点头：“那这次王妃想做什么粥？”
　　“鸡丝粥。”
　　郑婉儿想都没想。
　　“殿下近来事情多，吃这个清淡些。”
　　张娘子怔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深：“好。”
　　郑婉儿拿起煮好的鸡腿。
　　开始撕。
　　第一根还好。
　　第二根……越来越不对。
　　有的细得像线，有的粗得竟快赶上手指。
　　郑婉儿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鸡丝”。
　　沉默。
　　片刻后，她抬头：“张娘子。”
　　“嗯？”
　　“这……行吗？”
　　张娘子看着她手里的鸡丝，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行。怎么不行？都是熟的。”
　　郑婉儿明显有些不信：“真的？”
　　“真的。”
　　她这才继续，一边撕，一边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还没有上次撕得好。算了，反正最后都是要吃进肚子里的，粗一点细一点，也没什么。”
　　张娘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王妃说得是。”
　　接下来是熬粥。
　　郑婉儿站在灶台前。
　　拿着勺子，一圈一圈地搅。
　　“这样行吗？”
　　“还得再熬会儿。”
　　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
　　“还差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
　　“可以放鸡丝了吗？”
　　“再等等。”
　　“米还没完全开花。”
　　郑婉儿盯着锅里。
　　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额角渐渐沁出细细的汗珠，脸颊也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
　　张娘子在旁边看着，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新奇。
　　这样的贵女……哪里有半点寻常王妃的架子。
　　忽然，郑婉儿开口：“张娘子。”
　　“嗯？”
　　“你做饭多少年了？”
　　张娘子笑道：“老奴十几岁便进了厨房，算起来……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郑婉儿睁大眼睛，“怪不得做饭这么好吃。”
　　张娘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王妃过誉，老奴不过是伺候人的。”
　　郑婉儿摇了摇头：“能做二十年，还能被聘进王府，那定然手艺非凡，还有顽强的意志力。”她说着，忽然笑起来，“这要是让我做二十年，我肯定受不了的。做一碗粥都快把我累死了。做三天，我就要跑了。”
　　厨房里的人都笑了。
　　郑婉儿自己也笑，她低下头继续搅粥，嘴里还在问：“差不多了吧？米是不是开花了？”
　　张娘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可以了。”
　　郑婉儿立刻精神起来：“真的？可以放鸡丝了？”
　　“可以。”
　　她赶紧把鸡丝倒进去，搅了搅，盛碗，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便做好了。
　　郑婉儿将盛满粥的碗端了起来。
　　左看看，右看看。
　　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感觉……卖相没有上回好。”
　　张娘子连忙道：“王妃，这已经很好了。殿下吃的是心意，又不是卖相。”
　　郑婉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
　　“也是，不过……”她小声嘀咕，“怎么还能越做越差啊？”
　　张娘子笑道：“多做几回便好了。老奴当初也是这样的。”
　　郑婉儿瞬间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以后多做，总能越做越好的。”
　　说罢，她把粥放进食盒。
　　正好陈诚赶到。
　　郑婉儿将食盒递过去：“麻烦陈管事跑一趟。”
　　陈诚双手接过：“是。”
　　郑婉儿又想到什么：“告诉殿下，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陈诚应声离去。
　　郑婉儿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院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下应该不会饿着肚子了。”
　　高长恭靠在椅背上，明明手边还有一大堆没处理完的公文。
　　可此刻，竟忽然没那么烦了，他低头看着空碗。
　　“真是……”他低低笑了一声。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期待。
　　期待明日下朝回来时，她还会不会又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高长恭便怔住了。
　　他静静坐在那里。
　　许久。
　　才轻声道：“我这是越来越贪心了。”
　　窗外夜色沉沉，书房的灯还亮着。
　　而这一夜，高长恭觉得，这间曾经只有公文、书卷和冷清灯火的书房里……好像也有了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