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49、第四十九章 与殿下一同面对 你是我的夫

　　马车驶离广宁王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帘随着马车的前行轻轻晃动，夕阳从缝隙间洒进车厢。
　　郑婉儿靠在车壁上，若有所思。
　　忽然，她抬起眼。
　　对面，高长恭正安静坐着，他垂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可眉眼间的那点沉郁，怎么都掩盖不住。
　　郑婉儿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殿下。”她轻声开口，身子微微往前探了些。
　　高长恭抬眼看她。
　　郑婉儿没有绕弯子。
　　“你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高长恭沉默了一瞬。
　　他本不想说，可看着她的眼睛，又觉得没有必要瞒她。
　　“关于高殷。”
　　郑婉儿微微一怔，有些忐忑：“是……”。
　　高长恭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缓缓道：“太后回宫后，问起了高殷，陛下没有应。太后便一直问。”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郑婉儿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高长恭继续道：“后来……太后知道了。”
　　郑婉儿眉心紧紧蹙起。
　　“太后知道了？知道什么？”
　　高长恭抬眼：“知道高殷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杀害的。”
　　车厢里的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郑婉儿的手微微发抖：“是……谁？”
　　高长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郑婉儿呼吸一滞：“是陛下？”
　　“嗯。”
　　郑婉儿没有立刻说话，她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
　　那日在宫里发生的一切，被她一条一条串了起来。
　　皇后将她带离，内侍将她引向偏僻的宫道。
　　静思殿，疯癫的高殷，高长恭恰好赶到，而他们离开之后，高殷便“毒发身亡”，那个送吃食的老仆，紧跟着服毒自尽。
　　郑婉儿抬起眼。
　　“殿下。”她的声音比方才更稳，“那日也是陛下。”
　　她顿了顿，眸光一点一点沉下来。
　　“借殿下的手，除掉高殷。”
　　高长恭低声道：“是。”
　　车厢里静了片刻。
　　“所以…陛下原本想让殿下背下这条命。”郑婉儿的眉头紧紧地蹙起，“可我们没有随他的意。”
　　“嗯。”
　　“那他……便只能自己动手，所以才有了高殷的暴毙。送吃食的老仆，也因此成了替死鬼。”
　　“静思殿是一个局，高殷之死是第二个局，只可惜……陛下会不会因此迁怒于我们。”
　　郑婉儿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帝王的心思，尤其是在如今这个位置并不算稳固的皇帝手里。
　　今天可以赐你加官进爵，明日也可以因为一个猜忌，置你于死地。
　　郑婉儿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怕吗？”
　　高长恭一怔。
　　“怕。”他没有否认，“自然怕。”
　　“那你……”郑婉儿看着他，“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高长恭沉默了。
　　他原本是想把这些事情自己扛下来的，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有什么危险，自己去想；有什么麻烦，自己去挡。
　　他不愿让她知道，因为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险。
　　可这一刻，被她这样问起，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低声道：“你是我的夫人，我不该瞒你。”
　　郑婉儿怔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郑婉儿嘴角扬了扬。
　　“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殿下一同面对。”
　　高长恭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郑婉儿又轻声道：“不过，我倒觉得，陛下应该暂时不会动我们。”
　　高长恭眉头微微一动：“为何？”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郑婉儿抬起眼，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高殷刚殁没多久，太后又因此与陛下起了冲突，朝中势必还在观望，而郑氏……”
　　她顿了一下。
　　“是陛下登基以后要拉拢的士族。如今我们的婚事才刚办完，陛下若立刻对殿下出手，相当于刚把郑氏拉到自己这边，便又亲手把人推回去了。”
　　高长恭看着她，没有出声。
　　郑婉儿继续道：“所以至少眼下，他不会轻易动。可这不代表以后不会。”
　　“殿下如今年纪轻，又有宗室身份，若再立了军功、握了实权……”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们两人都明白。
　　高长恭沉默良久：“所以你觉得……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
　　郑婉儿点头：“不是只小心，还要让别人觉得，殿下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高长恭眸光微微一凝。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高孝珩在书房里说过的话。
　　她并不懂朝堂上的规矩，可她会看人，会看局势。
　　“你想得很周全。”高长恭低声道。
　　郑婉儿眨眨眼：“殿下这是夸我？”
　　“嗯。”
　　郑婉儿笑了起来，“多谢~殿下夸奖。”
　　高长恭弯了弯唇。
　　方才车厢里凝重的气氛，终于松开了一点。
　　沉默片刻。
　　高长恭忽然轻声道：“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些事里。”
　　郑婉儿抬起头：“殿下又来了。”
　　“什么？”
　　“什么都要往自己身上揽。”她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我生在郑家，是郑家的女儿。”
　　“就算不嫁给你，也会嫁给别的人。”
　　“也许是这个王府。”
　　“也许是那个侯府。”
　　“也许远嫁他乡。”
　　“总之……”
　　她垂下眼睫。
　　“这世道从来不会因为我是个女子，就放过我。”
　　高长恭静静听着。
　　“所以不是殿下把我卷进来的。”
　　郑婉儿重新抬眼看他。
　　“是我们本来就活在这样的世道里。”
　　“既然躲不开，那便想办法活好。”
　　高长恭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总是这样，平日里温温柔柔，可到了真正要紧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定。
　　“而且……”郑婉儿忽然笑了一下，“我还觉得挺幸运的。”
　　“幸运？”
　　“嗯。”
　　“因为我嫁的人，是殿下。”
　　高长恭愣住。
　　郑婉儿向来如此，喜欢便说，在意便说，从来不会因为羞涩，就把真正想说的话咽回去。
　　“若是旁人……”她抿了抿唇，“那日我大概真的回不来了。”
　　高长恭的手指骤然收紧。
　　郑婉儿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高长恭没有躲。
　　相反，他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慢慢翻过来，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一点迟疑。
　　郑婉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轻轻扬起。
　　“殿下。”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我们一起扛。”
　　高长恭看着她。
　　“嗯。”
　　“还有……”
　　郑婉儿故意板起脸。
　　“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说自己欠我什么。”
　　高长恭微怔。
　　郑婉儿看着他：“听见没有？”
　　“听见了。”
　　“真的？”
　　“嗯。”
　　郑婉儿这才满意。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