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43、第四十三章 当心 他的手还停

　　马车在兰陵王府门前停下时，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的行人早已稀疏，只有檐下的几盏灯笼还亮着，暖黄的灯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陈诚带着下人迎上来，正要开口，便见高长恭抬了抬手，动作很轻。
　　“嘘。”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车厢里。
　　郑婉儿靠在车壁上，碎发有些松散地垂在肩头，呼吸轻而均匀，已经睡着了。
　　“拿盏灯来。”
　　陈诚立即会意，连忙递上一盏灯。
　　高长恭接过灯，在郑婉儿的身旁蹲下。
　　“婉儿。”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郑婉儿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软软的应答，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过高长恭的心口。
　　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婉儿。”
　　他又唤了一声。
　　“到了，下车吧。”
　　这一次，郑婉儿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还没完全醒过来。
　　先是看了他一会儿。
　　过了好几息，才软软地“嗯”了一声。
　　“……”
　　她撑着车壁想站起来。
　　可她刚起身，腿便软了，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前栽去。
　　高长恭的心头一紧：“婉儿！”
　　郑婉儿额前碎发轻轻晃着，她整个人靠在高长恭的手臂上，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差点摔倒。
　　高长恭稳稳地托着她，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点，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小....心......”他低声道。
　　郑婉儿闭着眼，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这后劲……”她停顿了一下，“是挺大的……”
　　高长恭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忽然有些想笑。
　　明明平日里总说自己酒量好，现在倒是知道后悔了。
　　“我扶你进去。”
　　高长恭扶着她下了马车。
　　从府门到内院，其实并不算远。
　　可郑婉儿今晚喝得不少，脚下像踩着一团软绵绵的云。
　　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高长恭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稳稳扶着她的手臂，每一步都紧跟着她。
　　“慢些。”他低声提醒，“前面有台阶。”
　　郑婉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嗯。”
　　可下一刻，脚下还是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高长恭心里猛地一跳，手臂近乎是本能地伸过去，揽住她的腰。
　　“当心！”
　　郑婉儿被他稳稳接住。
　　那盏灯也随着动作微微晃了晃。
　　暖黄的灯光在两人的脚下摇曳。
　　郑婉儿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
　　高长恭瞬间僵住了。
　　二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他的手还停在她腰间，隔着衣料，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腔轻轻起伏的节奏，她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下颌，带起丝丝的痒意。
　　高长恭的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一下，耳根在顷刻间烧了起来。
　　“……”
　　他想把手收回来，又担心一松开，她便会再次摔倒，于是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郑婉儿倒是毫无察觉，她靠在他的身上，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眯着，忽然傻傻地笑了一下：“殿下。”
　　高长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嗯？”
　　“你晃什么？”
　　高长恭一愣。
　　“……”
　　他一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她以为自己站不稳，是他在晃。
　　高长恭的耳朵红透了：“是你晃。”
　　郑婉儿认真想了想：“是吗？”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我走得挺稳的。”
　　高长恭：“……”他差点笑出声。
　　可下一刻，郑婉儿的脚下又是一晃。
　　高长恭连忙将她扶稳。
　　这一次，他不敢再松手，手臂微微收紧。
　　让她整个人稳稳靠在自己身侧。
　　郑婉儿没有挣扎，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她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肩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颈边。
　　高长恭的身体更加的僵硬，此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快要炸掉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重得快要撞出来。
　　明明不久之前很抵触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从未这样抱过一个人，更未如此近地感受过一个女子的呼吸、体温与气息，偏偏怀里的人……还是她。
　　他不敢低头，他怕一低头，就会离她更近。
　　可不低头……余光还是能看见她红透的脸颊。
　　高长恭的心口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在夜色深沉，灯光昏暗，她又醉得迷迷糊糊。
　　应该……应该看不出自己现在糟糕的模样吧。
　　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恰好撞进她那如星河般的眼睛里。
　　郑婉儿正仰头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高长恭怔住了。
　　“殿下~~~”她又轻轻唤了一声。
　　高长恭心跳再次失了节奏：“嗯......嗯？”
　　郑婉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冲着他笑了笑，随后慢慢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高长恭没有听清。
　　他只捕捉到了最后两个字。
　　“……开心。”
　　他怔怔地看着她。
　　“走吧。”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高长恭扶着郑婉儿在床边坐下。
　　她坐在那里，身体仍有些软。
　　高长恭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从床边摔下去，便没有立刻松手：“坐好。”
　　“嗯……”郑婉儿闭着眼应了一声。
　　高长恭转头，对院内的下人道：“去打盆热水来，给王妃洗漱。”
　　“是。”几名侍女连忙应声。
　　高长恭这才收回手。
　　他垂下眼，轻轻蜷了蜷手指，然后退到外间。
　　没过多久。
　　侍女们端着热水、帕子和洗漱的用具走了出来。
　　“殿下。”
　　“王妃洗漱好了。”
　　“嗯。”
　　高长恭点了点头：“都下去吧。”
　　“是。”
　　待侍女们退下。
　　他才抬步往里走。
　　屋内烛火通明，还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一眼便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的郑婉儿。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长发也披散下来，黑亮的发丝垂在肩头。
　　只是……她的眼睛闭着，脑袋微微歪向一旁，一只手还搭在梳妆台边，竟然又睡着了。
　　高长恭站在那里看了她片刻，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这样都能睡......
　　他走到她身边，弯下腰。
　　“婉儿。”声音低柔，“去床上睡吧。”
　　郑婉儿没动：“嗯……”
　　高长恭等了一会儿：“去床上睡，好不好？”
　　“嗯……”又是同样一声，人却半点没动。
　　高长恭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
　　还真的睡着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来。”
　　掌心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高长恭的心跳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明明刚才都已经抱过了，可现在不过是扶一下，心还是会乱。
　　高长恭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醉了，只是扶她回床上睡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这样想着，才稍稍放松了些。
　　“慢一点。”
　　郑婉儿迷迷糊糊地被他扶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床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侧过头。
　　“殿下……”
　　“嗯？”
　　“你扶稳……”
　　高长恭怔了一下。
　　随后嘴角微微弯起。
　　“知道。”
　　郑婉儿一沾到枕头，立刻蜷缩起来，她把被子往怀里一抱，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然后……睡着了。
　　高长恭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忽然就笑了。
　　她这样实在可爱。
　　他弯下腰，轻轻把被子拉起来，替她盖好，又一点一点掖好被角，生怕夜里风凉，她会踢了被子着凉。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即离开，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她。
　　烛光映着她安静的侧脸上。
　　她睡着的时候，眉眼比平日里柔和很多，没有那种故作坚强的神情，也没有清醒时总会有的几分机灵，安安静静......
　　高长恭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忽然发现，这种感觉很陌生，可又让人舍不得离开。
　　他缓缓俯下身，手指轻轻拂开落在她脸侧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惊醒她。
　　“好好睡吧。”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郑婉儿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高长恭看着她，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走到门口时，回头，又看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很香。
　　高长恭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高兴。
　　他轻轻带上门，动作很轻。
　　夜风依旧轻轻吹着。
　　高长恭站在廊下，抬头望向天空。
　　月亮悬在夜空中，清冷的光洒满庭院。
　　他站了片刻，忽然想起郑婉儿方才说的话。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高长恭静静地看着那轮月亮。
　　许久。
　　“嗯，是很好看。”
　　只是此时此刻。
　　他看的究竟是月亮，还是那个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姑娘。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站了片刻，他才转身，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