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41、第四十一章 樗蒲 所以…二兄

　　高长恭敛了敛笑意：“开始吧。”
　　下人将樗蒲的骰子、棋盘一一摆好，酒盏也重新斟满。
　　灯火通明，将一张张稚嫩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高延宗一把抓起骰子：“来来来！我先来！”
　　五枚骰子落入木碗，叮叮当当，滚了几圈，停住。
　　三黑两白。
　　“雉！”高延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笑得眉飞色舞，“大采！谁输谁喝！”
　　郑婉儿立刻凑过去，她盯着那几枚骰子看了半天。
　　“三黑两白……”她轻声念着，“这是雉？那卢是什么？”
　　高延宗立刻得意洋洋地纠正：“卢是四黑一白！嫂嫂，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
　　郑婉儿瞪他一眼：“我才第一次玩！你讲得那么快，我记不住不是很正常吗？”
　　高延宗哈哈大笑：“行！那嫂嫂慢慢学。”
　　高孝珩坐在一旁：“先把规则记清楚，免得输了以后，还不知道为什么输。”
　　“二兄！”高延宗不满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总拆我的台？”
　　高孝珩没有回答。
　　他的性子向来如此，话不多，可说出来的每一句，总像是已经在心里斟酌过许久。
　　郑婉儿忍不住笑了笑：“二兄说得有道理。”
　　高延宗：“嫂嫂，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谁有道理我就跟谁一边。”
　　“你这人……”高延宗捂着心口，一脸受伤的模样。
　　轮到郑婉儿。
　　她没有急着扔，而是低头看了看骰子，又回想了一下高延宗方才的动作，手指轻轻地在骰子边缘拨弄了一下。
　　高孝珩的眸光微动。
　　“嫂嫂，你怎么还不扔？”高延宗催道。
　　“急什么？”郑婉儿抬头看他，“我总得先想清楚吧。”
　　高孝珩看着她，这姑娘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明明第一次玩，却没有因为旁人的催促便乱了阵脚。
　　终于，骰子被她掷了出去。
　　叮叮当当，最后停住。
　　两黑三白。
　　高延宗当即笑得趴在桌上：“嫂嫂！你这是小采！输了输了！”
　　郑婉儿瞪大眼睛：“输了？”她盯着骰子看了两眼。
　　高延宗笑得直拍桌：“愿赌服输！”
　　“喝！”郑婉儿撇了撇嘴，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盏后，忽然眨了眨眼：“咦？这酒还挺好喝。”
　　高孝珩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果酒，甜些，不过后劲十足。”他顿了顿，“慢些喝。”
　　“知道了。”郑婉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局还没开始，她就没忍住地又抿了一口酒。
　　高长恭的目光落在郑婉儿的身上：“少喝一些。”
　　“殿下，我才喝了几盏。”
　　“……”
　　高长恭没说话，目光里满是担忧。
　　郑婉儿看出来了，她忍不住地笑：“殿下，是在关心我？”
　　高长恭耳根微热：“我只是怕你醉，待会儿走不动路了。”
　　“不会的。”她说得认真，又补一句，“至少现在不会。”
　　高长恭听见“现在”两个字，眉心微蹙。
　　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很担心郑婉儿。
　　几局下来。
　　高延宗最是热闹的。
　　赢了便叫，输了也叫。
　　“怎么又是我！”
　　“这局不算！”
　　“再来！”
　　李子柔坐在他身旁。
　　总在他喝得太快时，偷偷地把酒盏往旁边移一点。
　　“慢些。”
　　“我没醉。”
　　“知道。”她无奈地笑，“你没醉。”
　　高延宗嘿嘿地傻笑：“就是嘛。”
　　话虽如此，李子柔还是替他记着每一杯酒。
　　高孝珩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很少说话，不论输赢，神色都没有太大变化。
　　偶尔掷出大采，也只是唇角微微一弯，或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毫无怨言。
　　他总是在看，看骰子，看棋局，看其他人的反应；谋定而后动，在所有人都开始行动之前，先把可能出现的结果都预想一遍。
　　他总是在替别人想后路，唯独很少想自己的。
　　“二兄。”郑婉儿忽然开口。
　　高孝珩抬眼：“嗯？”
　　“二兄方才为什么没有吃那一步？”她指着棋盘，“明明可以赢得更快。”
　　高孝珩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她一眼。
　　“因为赢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若只顾眼前，很容易让人看出自己的路数。”
　　“所以二兄故意留了一步？”
　　“嗯。”
　　“等别人以为你没有能力吃的时候，再......”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高孝珩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
　　郑婉儿忽然笑了：“二兄是不是很喜欢预想未来？”
　　高孝珩也笑了笑：“是啊，习惯了。”
　　“习惯？”
　　“嗯。”他端起一旁的茶盏，“有时候，人若不能早一点看到下一步，就很容易被逼到没有路可走。”
　　郑婉儿轻轻点头：“那我以后也要学学。”
　　高孝珩毫不犹豫地回道：“你学得很快。”
　　郑婉儿愣了一下，随后眉眼弯起来。
　　“真的？”
　　“嗯。”
　　“多谢二兄夸赞。”
　　高孝珩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轮到郑婉儿，她这次先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自己的骰子，最后看了高延宗一眼。
　　高延宗立刻警惕：“嫂嫂。你看我做什么？”
　　郑婉儿一本正经：“观察敌情。”
　　高延宗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好！看看嫂嫂这局如何！”
　　郑婉儿忍着笑，将骰子掷出去。
　　叮叮当当，四黑一白。
　　“卢！”
　　高延宗瞪大双眼：“嫂嫂！你这运气！”
　　郑婉儿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眼睛立刻亮了。
　　“我赢了？”
　　“我赢了！”
　　“哈哈！”
　　高延宗愿赌服输：“我喝。”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郑婉儿得意洋洋：“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高延宗冲她竖起大拇指：“厉害！”
　　郑婉儿立刻转头看向高长恭：“殿下，我厉害吧？”
　　高长恭看着她，全是笑意：“厉害。”
　　郑婉儿顿时笑得更开心。
　　高孝珩看着郑婉儿与高长恭的这副恩爱的模样，竟有些羡慕。
　　不知不觉。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显得大厅中的烛火越发明亮。
　　骰子声、笑声、劝酒声混在一起。
　　高延宗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趴在桌边还不肯认输。
　　“再来……”
　　“我还能喝……”
　　李子柔无奈地拍着他的背。
　　“殿下，你已经醉了。”
　　“没有。”他闭着眼反驳，“我清醒得很。”
　　李子柔看了众人一眼：“是真的醉了。”
　　高长恭的目光始终落在郑婉儿身上，她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红，眼尾都染上了薄薄的绯色，可她的眼睛依旧清亮，甚至说话条理都还很清楚。
　　酒劲已经开始慢慢往上涌，而她自己并没有察觉。
　　“少喝些。”高长恭又一次低声道。
　　郑婉儿看着他：“殿下。”
　　“嗯？”
　　“你怎么总是让我少喝？”
　　“因为……”他顿了顿，“这酒的后劲还没上来。待会儿上来了，你便醉了。”
　　“那也要等上来了再说呀。”
　　高长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显然还很清醒，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
　　郑婉儿忽然笑了起来：“殿下，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高长恭看着她，心里一沉。
　　她怎么总爱说这种话？不拖累、不添麻烦。
　　高长恭没有再说。
　　只把她面前的酒盏悄悄挪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