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的谋划》拂山雨

3、借书 翰林院的状

　　本来白日体内暑气就没完全消褪，这下又落水着了凉，楚兰沄回去便一病不起。

　　养了几日，身子舒坦些，楚兰沄在院中练起琴来。
　　“大姐姐大姐姐！”
　　院外突然响起楚兰湘的声音。
　　“大姐姐！好消息！”她狂奔而来，顾不得楚兰沄病弱的身子，直直扑了上来。

　　楚兰沄怕病气传给她，用手指点住她的脑门，给二人支开一点距离。
　　“何事？”

　　“大姐姐你不用嫁给屈林海了！”楚兰湘说话向来是个直接的，她用脑袋蹭开楚兰沄的手指，再次将头埋在楚兰沄身前。
　　“真的？”
　　听到这话楚兰沄一喜，声音都变得有力些。

　　“我就知道这丫头嘴快。”
　　楚城高声笑着出现在院中。

　　“沄儿啊，你不用嫁去屈家了，陛下已经下旨，应允咱们楚家的退婚了！”紧接着，楚城又是一阵大笑。
　　“爹，这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怎么突然同意了？”喜事临头，楚兰沄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

　　“那屈赴阳自诩治涝有功，陛下顾及功臣，自然不会同意我们退亲，可近日有人秘密上奏，说他屈赴阳冒取他人之功，引得陛下大怒，顺便下旨同意我们退亲了。”楚城快步坐到女儿身前，邀功似地抬抬下巴，“沄儿，怎么样，爹说过不让你嫁，这下做到了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楚兰沄回复，楚夫人款款走来，扬声拆了他的台。
　　“哎呀夫人，没有我日夜咒骂他屈赴阳，他能这么早露馅儿吗。”
　　楚兰沄笑了笑，前日得知屈家有功，心里还琢磨着这亲怕·是退不了了，可谁知，今日便有了反转。

　　“这可是个大喜的日子，我楚城开心，府中上下，所有人领三两白银！”
　　楚城拍了拍桌子站起，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侯爷，前院有人求见。”
　　院内欢声笑语，管家石河趁机上前禀道。

　　“这个时候谁来侯府？莫不是屈家的人？”收了笑，楚城跟女儿对视一眼。
　　管家摇摇头，“侯爷，是翰林院钟怀简钟大人。”

　　“钟怀简？”楚城摩挲着下巴抬头思索着，“是谁？”

　　这名字楚兰沄到有些耳熟，但她也忘记究竟在哪听过。

　　楚城抬眸，“他可有说什么事？”
　　“这倒没说。”管家如是说道。

　　“朝中拉帮结派的多了去了，还是头一次有人来咱们侯府，不过今日高兴，让他进来吧。”
　　楚城敛了敛袖子朝前院走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得知这个好消息，楚兰沄只觉病气都消散了不少，梳洗打扮好，也奔前院而去。
　　还没等她踏进前厅，便看到一俊朗公子正朝楚侯行礼道谢。
　　许是余光看到了她，那公子也朝她行了一礼，“楚大小姐。”

　　楚兰沄有些惊讶，这人竟知道自己，便也朝他点点头。
　　“沄儿，这位是翰林院修撰钟怀简钟大人。”

　　看到女儿，楚城简单介绍了一下外客。
　　随后又解释道：“你祖父当年不是喜欢珍藏图书吗，钟大人苦寻一古籍良久，听闻在侯府，这才来相借。”

　　楚兰沄向那人身上看去，果然，怀中有一精致小盒，估计里面装的便是父亲口中的古籍。
　　再抬头，正对上钟怀简的目光，他莞尔一笑，“素闻楚侯爷人品端正，处事大方，今日怀简也是印证了，传言不假。”
　　“一本书而已，钟大人客气了。”
　　听到自己美名在外，楚城很是受用，对于眼前这个从未听过名字的年轻人，他增添了几分好感。

　　“那这本书怀简先借下，改日再来叨扰。”钟怀简又朝父女二人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看着那人背影，楚兰沄小声打趣道：“爹，难不成，你也要有门客了？”
　　“你这丫头，瞧不起爹，我看这小子就是崇拜我，找个借口想与我多接触罢了。”
　　楚兰沄被这话逗笑，“那可真是不得了呢。”

　　楚侯府大张旗鼓庆祝了一天，直到入夜，府内才恢复了宁静。
　　楚兰沄褪去装扮，素衣净面坐在书案前。
　　案上空空，唯有几枚木片平躺在上面。

　　楚兰沄静静盯着那几枚木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这木片是她月前收到的，不知写者，但却很巧的出现在她常去的乐坊中。

　　木片上是几个地址，处于好奇，她月前派人查过这个地址，结果竟发现了屈林海养在京城和扬州的外室。
　　楚兰沄紧握着木片，“写字之人究竟是谁呢。”

　　*

　　楚兰沄退亲一事很快在城内传开，看不惯楚城的高官大臣可算抓住了一个“笑柄”，一时之间，楚家成了大家茶余饭后交谈的对象。
　　但传言也越来越离谱，
　　“楚家大小姐在外养了小白脸，执意要跟屈家退亲”
　　“楚家大小姐跟伶人私定终生被屈家发现，恼羞成怒要退亲”，还有更甚者，“楚家大小姐在扬州生了个孩子”。

　　外界谣言愈盛，楚城在家中气个半死。

　　“爹，外面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可别气坏了身子。”看着拧眉骂骂咧咧的父亲，楚兰沄倒是淡定地喝着茶。
　　“沄儿啊！这可是你的名声，爹怎么能不在意。”

　　“气死我了。”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一道气愤的声音。
　　楚兰湘气鼓鼓地带着弟弟妹妹进了前厅，将包甩在椅子上，“学堂那群长舌小人，竟然到处散播大姐姐坏话。”

　　闻言，楚兰沄放下茶杯，倒吸一口气，“楚兰湘，又带着弟弟妹妹打架了？”说完歪头看看楚兰潇，“潇儿，你衣服上这灰......”
　　“姐，我们可忍不了。”楚兰湘帮着妹妹拍了拍身上的灰，可脸上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是哪家的小儿说我女儿坏话，我这就找他们家长理论去！”一听学堂中竟也有了风言风语，楚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抬腿就要朝门外走。

　　“阿洵，快拦住爹。”父亲的脾气楚兰沄还是知道的，这话他说得出就做得来，赶忙让弟弟拦住他。
　　正在父女五人拉扯间，管家又匆匆走了进来。
　　“侯爷，钟大人又来了。”

　　“钟怀简？他又来做什么？”楚城还在气头上，不耐烦地问道。
　　“说是要来还书。”

　　“还书？”楚城这才想起来，几日前自己还曾借出去过书。
　　“让他进来。”

　　钟怀简一进前院，便看到楚家父女几人面色都不太好，除了一旁悠闲喝茶的楚兰沄。
　　“楚侯爷，楚小姐、楚公子，怀简今日是来还书的。”说罢，恭敬将手里木盒呈上。

　　“钟大人啊，这书放在那里也不着急用，多借几日无妨的。”楚城想着这才没两天，以为钟怀简不好意思多借。
　　楚城向来是直来直往的，也便没跟他绕弯子，直接说道。

　　“三日已足够，不过，怀简还想着再借另一本，不知侯爷可否应允。”
　　“石河，带钟大人去，想借哪本便借哪本。”
　　“多谢侯爷。”

　　“爹，这是谁呀？”楚兰湘从未在府中见过这人，盯着他的背影问道。
　　“翰林院的文官，好像是去年科举的状元。”
　　自从上次借书后，楚城也是小小调查过这人，背景势力单薄，应该没有什么攀高枝的坏心思，就是个书呆子。
　　“我听说，陛下比较赏识他，让他做了十四皇子的老师。”

　　“十四皇子。”听到这，楚兰沄心头突然一紧，脑中有了一些不敢确定的想法。
　　“爹，之前在朝中，你可有无意间帮助过他？”

　　楚城挠了挠脑袋，“有......吗？”
　　貌似在朝中只有跟各大臣结仇的事，结缘的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楚兰沄看也问不出什么，索性想亲自去问问这个“状元郎”。

　　侯府的书阁其实不大，是楚兰沄的祖父派人修建的，里面藏书不多，不过都是民间罕见的孤本。
　　书阁一楼摆放藏书，二楼视野开阔，是阅读的地方。

　　在一楼没看到人，楚兰沄轻声上到二楼。

　　听到楼板声响，楼上之人微微惊讶地抬起头，行了一礼。
　　“楚大小姐。”

　　“钟大人不必多礼，听闻钟大人博学多识，正想请教几个问题。”
　　两面窗格来风，吹动楚兰沄浅蓝色的披帛轻轻飘动。

　　钟怀简目光随着披帛飘动，慢慢落到楚兰沄脸上。
　　“楚小姐有什么要问钟某的，钟某定当知无不言。”

　　“听闻钟大人是十四皇子的老师？”
　　楚兰沄按下被风吹动的披帛，声音轻轻。

　　“嗯。”钟怀简应道。

　　“小女好奇，那日钟大人教十四皇子背了什么诗，十四皇子竟不到一刻钟便背下来了。”

　　钟怀简眼尾微颤，眉毛微微挑了挑。
　　“十四皇子聪慧，背什么都极快。”他避重就轻，回了楚兰沄一个微笑。

　　他这回答倒是巧妙，可楚兰沄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还想开口再问，可这时钟怀简轻轻摇了摇手里的书籍，“大小姐，怀简先告退了。”
　　也对，他是来借书的客人，自己这样有些唐突，楚兰沄动了动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那人步履轻快，转眼间，书阁内只留下靴子在木板上的几声轻响。

　　楚兰沄行至窗边，恰巧此刻钟怀简从阁中走出，她目光垂落到那道身影上。
　　像是感受到注视一样，钟怀简突然转身朝楼上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楚兰沄竟下意识躲闪起来，绕到窗格后，停了许久，这才小心地再次探出头。
　　不过阁前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难道那日十四皇子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