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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接受啊,和 ...

  •   杜若非下葬那天,楚隐请假了。

      江嬴跟他说杜若非死了,他还觉得是江嬴在玩儿他。楚隐有些生气,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哪有拿死开玩笑的。

      江嬴只是拿着手机,安安静静看着他。

      书上的死都轰轰烈烈,真实的死亡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原来死真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楚隐感觉自己的魂是飘着的,江嬴拉着他站在旁边。墓碑就在前面,名字刻在墓碑上,照片也贴在上面。

      杜妈妈哭得撕心裂肺,瘫坐在地上,手握成拳捶着自己的胸口,旁边扶着她的人默默抹泪。

      杜爸爸一夜白头,一身黑西装空荡荡的。

      楚隐抬头看向江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一阵阵发紧的疼。江嬴握着他手腕的掌心灼热得很,手指在他手背轻轻抚着。

      人与人之间,再也不见可以发生得这么猝不及防,招呼都不用打。也许,每一次的见面,其实就是最后一次。

      楚隐就让江嬴牵着,江嬴去哪儿他去哪儿,江嬴拿香他拿香,江嬴鞠躬他鞠躬,他就是江嬴的影子。

      最后一捧土洒下,杜妈妈哇的一声,女人尖锐的哭声刺了一下楚隐,心口忽然一阵剧烈惊悸,真的再也看不到了吗?

      楚隐习惯了等待,他觉得只要等的足够长,就一定能等到他。他小时候等他爸妈回家,他等寒暑假。这次他等杜若非从树丛后走出来,笑着跟他说:“我跟你开玩笑呢,吓着了吧,对不起。”

      人群散去,他站着,江嬴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邵空拿着一束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单膝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墓碑上,轻轻说:“好好睡吧,媳妇儿,不闹你了。”

      等的人又多了一个,可等不到了。

      就像楚隐没等到杜若非回信,就像他再也等不到小串串的消息。

      楚隐家房顶是一个天台,晒晒被子挺合适。楼梯口加盖了一层顶。他坐在楼梯口顶上,双手撑在后面,脚悬空晃着。

      夏天越发炙热,知了从白天叫到晚上,乐此不疲。河风呼啦啦吹来,带走白天的一丝火热。天上的星星依旧繁盛,坠满天幕。

      楚隐下午知道了,杜若非和邵空,他们是恋人关系。在他有限的情感认知里,有些许超纲。

      就像刚学会一点一元一次方程皮毛,结果给你直接喂了一道三元一次方程。

      故事很一如既往,相识相知相爱,然后被反对。一边是爱人,一边是父母,两道相反的作用力,终是不可调和。

      杜若非开车时,一时分神,坠下了河。

      邵空全然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锐气张扬,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眼睛下一片乌青,眼睛赤红一片。他就靠着墓碑坐着,不说话看着天,眼角挂不住的泪水,消失在鬓边。

      楚隐当时就想质问邵空,为什么不分开?分开不就行了吗?明明分开了就可以好好的。

      可他一看到邵空脸旁边杜若非的照片,依旧笑容温和。

      他就顿住了,他好像没有资格。

      杜若非说过:活在这个世界,是为了自己。不必满足别人的期待,更不需要承担他人的执念。

      那他,和邵空在一起,是为了自己。

      楚隐还是不懂,但他尊重杜若非的选择。楚隐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江嬴牵着他,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嗓音:“好好护着,别让自己后悔。”

      楚隐停下脚步,回头:“什么?”

      邵空看向他们,但好像透过他们看到了其他。嘴角一阵阵苦涩和痛楚,曾经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能替他当下所有风雨,可终究一场空。邵空闭上眼睛,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单一句:“走吧,我想单独陪陪他。”

      江嬴轻轻说:“我们走吧。”

      “可是——。”

      楚隐话还没说完,江嬴就开了口:“天晚了,徐奶奶会担心的。”

      楚隐还是没想明白,手撑在后面都酸了,他本想躺下去。可封顶的水泥晒了一整天,气性大得很,燥热一片,直接躺下去不得熟一块烫一块。

      早知道就拿一块大一点的纸盒子,免得顾得了屁股顾不得背。

      双腿晃着,晃着,就看见下面多出一个头。江嬴来了,手里拿着一块大的纸盒子,都没开口,就把纸盒子往上一举。

      楚隐接过纸盒子铺好,江嬴也爬了上来。

      有了纸盒子,楚隐就地往后一躺,双手交叠枕在脑袋后面,说:“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在一起呀?”

      江嬴嗯了一声,坐了下去。

      新的知识加一,楚隐慢慢消化,沉默了许久,还在消化。学霸的大脑,功能强悍处理迅速。加载完毕便彻底消化吸收,楚隐点点头:“明白了。”

      江嬴挑挑眉:“明白了什么?”

      “男女可以在一起,”楚隐举一反三:“男男也可以,女女也可以。”

      江嬴问:“你,真的明白了吗?”

      “明白的,就谈恋爱嘛。”

      江嬴手抠着纸盒子边,轻轻问:“那你接受吗?”

      楚隐直白坦率:“接受啊,和而不同嘛。”

      说的对,但有一丝丝诡异,过于轻描淡写。楚隐说的接受是接受这整件事情,包容理解一个群体。

      江嬴知道,邵空今天那句话,是对他说的。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不可一世的公子哥,都没能护住自己的爱人。邵空是在提醒他,是啊,他得护住!

      江雅如就说过,他们不会被世俗认可。

      江雅如还说,只要站得足够高,就有不被世俗定义的权利。

      江嬴想要一个答案,不死心继续问:“你呢,如果,如果有同性喜欢你呢?”

      楚隐想了一会儿,诚实回:“不知道。”

      邵空走的那天,请楚隐和江嬴吃了一顿饭。饭桌上,邵空像个邻家大哥哥问他们的学业生活,有那么一两秒,楚隐在他身上看到了杜若非的影子。

      邵空精神好了许多,他夹起一筷子牛肉给楚隐,问:“想考什么大学?”

      楚隐摇摇头:“还没想好。”

      邵空说:“若非总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成绩不需要担心。一说到你,总能把你夸上天。”

      “考中大吧。”邵空笑了笑,说:“我和若非的母校。”

      中大,老来子也成天念叨这个大学。最高学府,能考进去的人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他们这个小县城,好几年也出不了一个。

      听其他老师说过,老来子曾经有一个学生,就差临门一脚,但失之交臂。让老来子都魔怔了,成了执念。

      难怪咯,感觉一进高三老来子就被附身了似的,一个劲儿盯着他和江嬴,半点都不松懈,原来根在这里呢。

      杜若非能考进去不奇怪,没想到邵空也是。

      楚隐抬眼偷瞄了一眼邵空,邵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打趣着说:“怎么?不相信我也能考进去?”

      楚隐面无表情:“没有。”说完夹起一筷子鱼腹肉,放到江嬴碗里。

      邵空摸了摸胸口,T恤衫下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一个小瓶子的形状,没被衣服遮挡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皮质黑绳。他低下头轻笑说:“人家不信我和你是同学呢。”

      江嬴扫了一眼,对上了邵空的眼睛。

      邵空说:“他在这里。”嘴巴张合了一下,无声说出两个字:骨灰。

      江嬴心想:疯了!

      楚隐看看邵空,又看看江嬴,他们之间奇奇怪怪的。这两人还真有一点点像,不是外貌,就是感觉。说不上来,还当着他面打哑谜。

      楚隐疑惑:“你们说什么呢?”

      邵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那里,我可以罩着你们。”

      罩!这词用的,他是不白社会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且中大是说考就能考上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上次模拟考,还真就考了一个能上中大的分数。

      一连好几天,让老来子脸上的褶天天开着。班上有同学晚自习看小说,被抓包也没有就地正法,只是把书给没收了,然后轻声说了两句,没动肝火。

      楚隐不客气回怼:“你家开的?”

      邵空也没在意楚隐的语气,接着说:“这地方太小了,容不下。”

      楚隐???

      江嬴舀起一勺子鸡蛋虾仁放楚隐碗里,小声说:“吃吧。”

      楚隐哦了一声,埋头吃了起来。

      可能这人还需要一些时间吧。

      邵空成了街坊邻居口中的‘精神不大正常的人’。杜若非从小在小巷长大,乖巧听话成绩优异,突然离世,让人唏嘘。他们家早就搬离小巷,还是会有些交流。

      楚隐也是从徐老太太口中知道,邵空天天待在墓园,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猜测千奇百怪,但总结就是邵空可能精神不正常。

      徐老太太自打知道杜若非过世,念叨了好几天,偷偷抹了好几把泪,“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没了。唉!”

      可能是上了年纪,就见不得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儿。触景生情,她拉着楚隐的手说,只要他平平安安,其他的啥都好。

      邵空基本上没吃,眼神虚空飘着。有一搭没一搭说些没前言没后语没关联的话,楚隐听不懂,江嬴懂。

      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邵空是他的长辈,也可能是出自愧疚,或者是那永远也弥补不了的情感空洞。

      一顿饭,楚隐吃得迷迷糊糊,临走前,邵空留了电话,有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楚隐按部就班上学放学回家,偶然皮一下,让老来子吹胡子瞪眼。班上的氛围渐渐严肃起来,好似大家都一夜之间知道自己将来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彻夜不眠积蓄力量,只为在考场全力发挥。

      蔡衡住了校,他是体育生,早晚都要训练,干脆足不出校。

      肖放也稍微收敛了点,开始花心思在不擅长的科目上。

      王敬章一切照旧,没有天赋那就重复。

      下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有一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吃饭的吃饭,放空的放空。寄宿生任务比他们走读生多一点,还得洗衣服搞个人卫生。

      楚隐几个吃完饭,沿着操场跑道遛弯。还没溜半个圈,王敬章就嚷嚷着要回去:“这哪是跑道啊,分明是热水管道嘛。”

      晒了一天的跑道,吸了一天的热量,热气呼呼往上涌。

      肖放实事求是:“教室也是一个大蒸笼,就四把吊扇,也没好到哪里去。”

      四把吊扇还是固定的位置,能被恩泽的区域也是固定的。教室里有五个位置是它们永远也照拂不到的,教室最中间的位置以及最边上的四角地带。

      上课还不能开最大风力,吵,吵到老师讲课,吵到同学听课。

      楚隐当即一个馊主意:“要不,我们去老来子办公室吧,老师办公室总比教室舒服吧。”

      王敬章和肖放,每人送他两个中指。他们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做,也不是老来子重重点对象,他们顶多算重点,没必要无事献殷勤自个儿往他跟前凑,那不是自己找事么?

      肖放当即一句:“我可不想那双雷达眼天天盯着,听他唐僧念经。”

      王敬章:“知道你有恃无恐,我们不敢当。”

      楚隐反击:“那还不是你们挑三拣四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王敬章:“人民群众还不能发表意见了,”他指着楚隐,眼神紧紧盯着他,“说,你是不是也被招安了,背叛组织可是大罪啊,莫要迷途,回头是岸。”

      楚隐双手一抱胸,下巴微抬:“那你说说,老来子有什么能让我下梁山?”

      肖放眼皮子一掀,冷冷出声:“你坐在风扇底下。”

      一杀!但有操作回血空间,楚隐:“座位是随机的。”

      王敬章辅助:“以往都只往两边拨。”

      二杀!尚可,楚隐:“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而且——,”他接着说:“你们这样怀疑你们大当家,莫不是被离间了?其实你们才是被招安的?嗯?”反客为主攻守易形。

      王敬章狗腿属性大爆发,立马滑跪:“大当家,你是知道我的,我是您最衷心的小弟啊!”

      肖放嗤之以鼻:“就你那怂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敬章是也:“我这不是要靠着大当家划的重点苟活么?”他声泪俱下:“大当家,莫要抛弃小的啊。”

      楚隐乐了:“滚,还给你演上了。”

      楚隐把扒在他身上的王敬章巴拉下去,转头四处看了一眼,发现少了一个人,“江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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