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爪，会开花》山不尘

28、第 28 章 我给你看相

　　楚隐刚出住院部大门，远远就看见徐老太太和吴静蝶走了过来，每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他迎了上去，“老太太、吴奶奶，你们怎么这么早？”

　　吴静蝶眼底一块浅灰，估计是昨晚没睡好，但依旧温和笑着：“给你们送早餐，还没吃吧。”

　　楚隐伸手接过她俩手里的饭盒，“没呢，正要去买，就看见你们过来了。”两个饭盒分量不轻，他眉眼一弯：“是什么好吃的呀？”

　　吴静蝶：“虾饺，还有灌汤小笼包。”

　　楚隐舔舔嘴角，“都是我爱吃的。”昨晚没吃饱，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你这小子，”徐老太太抬起一个巴掌，拍在楚隐后脑勺，“又不是单单给你给你准备的，你给我收着点。”

　　“小孩子嘛，没事儿，”吴静蝶笑看着楚隐，“能吃是福，待会儿多吃点，我准备了很多。”

　　楚隐嘴巴抹了蜜：“谢谢奶奶。”

　　他们到病房时，里面就只有江进琰和江嬴两个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靠窗站着。杜阿姨去开水房打热水去了，墙角的开水瓶不见了。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放早间新闻，两个人眼睛都放在上面，房间里回荡的是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

　　吴静蝶走了过去，轻声问：“怎么样？今天好些没？”

　　江进琰往后移了移，想要坐的板正些。吴静蝶将枕头往上提了提，让他靠得舒服些。江进琰说：“没事儿，没什么大问题。”

　　吴静蝶轻声说：“以后就不要逞强了，都一把岁数了，还让人担心。”

　　江进琰：“知道了。”转头对徐老太太道谢：“麻烦你们了。”

　　徐老太太：“这有什么，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互相帮忙下。”

　　楚隐举着两桶早餐，“江爷爷，吃早餐吧。吴奶奶特意给您做的。”说着，就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一层层拿了出来。

　　这两份早饭，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艺。一份是吴静蝶的，清淡营养均衡；一份是徐老太太的，扎实油水丰足。

　　杜阿姨是实在人，眼里有活，他们刚吃完早餐，就拿着空饭盒去洗了，房间也收拾得利索。

　　楚隐和江嬴两个人，在老人家眼里就是小孩子，有事儿也不会使唤他们，都是自己亲自动手，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另外一个搭把手。

　　吴静蝶见他们待着也闷，就让他们出去玩儿。

　　两人嘴上答应着，也没走远，就在外面走廊坐着，怕有个突发情况，老人家也没个帮手。好在江嬴带了手机，不然两个人就得上演一二三木头人。

　　可江嬴的手机也撑不了多久，没带充电器。玩了两把游戏，就剩百分之三十的电量。楚隐瞅了一眼右上角的小电池，说：“别玩了，留点电。”

　　苹果手机还没人手一个，充电口也各有特色。要想借个充电器，估计得跑遍整个住院部。

　　江嬴听话收了手机，住院部本就安静。刚沉寂在无声游戏中，没发觉，现一下子打回原形，还有点过于冷清，偶尔几声咳嗽声，才显得有些人气。

　　楚隐身体皮实，从没住过院。唯二的两次都是因为别人，一次是江嬴，一次就是现在。

　　包含生老病死四件人生大事的地方，或多或少有些让人不爽利。江嬴本就话不多，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楚隐在脑子里背了两篇必背文言文，又回放了几段英语范文，无处安放的精力，还有百分之一百。他双手一扣，往后一放，脑袋仰在手掌上，微侧头。

　　就见着江嬴手拿着手机，手指修长指骨分明。确实挺好看，难怪他那么受欢迎。楚隐在班上人缘好，一个原则，你不惹我我们就可以做朋友。他又在感情方面缺根弦，和女生相处起来，也不别扭。楚隐受女生欢迎，就是单纯的同学情，不掺杂其他有的没的。有些女生打趣他，就说如果他是女生就可以加入他们的姐妹团了。

　　虽形式上没正式加入，但实质还是加入了。

　　班上有一段时间流行看手相，什么感情线生命线，扯着他的手一阵巴拉巴拉。巴拉完就露出了真实目的，要他把江嬴也拉过来，她们给看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楚隐才知道喜欢还可以这么千奇百怪，有的人喜欢脸，有的人喜欢手。

　　他当即拒绝，哪边要付出的代价大，他还是分得清的。

　　楚隐手放了下来，翻过江嬴的手，说：“我给你看相吧。”

　　江嬴说一句：“迷信。”手掌还是一摊。

　　“玩玩嘛！反正也无聊。”

　　楚隐装模作样，指尖划过一条线向下延伸的纹路，“这是生命线，哎哟，不得了不得了，”他啧了两下，“你看看，都到手腕了，是一条命长的好线。”

　　捋了一把不存在的须，压低嗓音：“小伙子，实乃大富大贵之人呐。”手指点了点事业线，“看看，看看，运势极佳，心想事成啊。你绝对会在你喜欢的事业上，发光发亮的。”

　　江嬴看着在他掌心划过的粉色指尖，神使鬼差问了一句：“爱情呢？”

　　“爱情自然也是——。”

　　“滚，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儿子，滚！”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大吼，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房间门一开，走出来一个人。楚隐学习好也爱玩游戏，两项高度影响视力的行为，硬是没让他的视力下降半分。

　　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楚隐放下握着江嬴的手，连忙起身，小跑了过去，跑到跟前，站定：“若非哥，怎么了？”

　　杜若非晃了一下神，还是很快拉了回来，轻笑着，“小隐啊，你怎么在这里？”

　　楚隐悄摸摸从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口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好像是杜若非的爸爸。杜爸爸眉头紧紧锁着，头发灰白杂乱，胸膛急促起伏。杜妈妈在旁边拍着他的背，边抹泪边给他顺气。

　　这是楚隐第一次看见杜爸爸这样子，记忆里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杜若非可以说是他的翻版。衣着整洁干净，头发也打理得很好，对他们小孩子也是笑吟吟的，也没见他发过脾气。

　　楚隐疑惑问：“这是怎么了？杜伯伯生病了吗？”

　　杜若非似是不想在这件事情多说什么，拉着楚隐的手臂往外走了两步，问：“你怎么在医院？不舒服吗？”

　　看得出杜若非不想多聊，楚隐也没再接着往下问。他摇摇头，“江爷爷摔了腿，在住院。”

　　杜若非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江嬴站在走廊尽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眉骨挡了一缕光线，眼神有些晦暗。

　　杜若非还是礼貌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他回过头对楚隐说：“江爷爷住院我应该去拜访一下的，但是今天可能有些仓促，我过两天再上门看望。”

　　他顿了一下，又说：“这事儿就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杜爸爸一生爱体面，衣服一丝不苟，做事也是，规规矩矩不落人口舌，可能不太想让人看到他生病的样子吧。楚隐点点头，“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你——，”想起手机在家里，也不知道要陪床几天。要是杜若非真打电话，他又在医院。改口说：“我把江嬴电话告诉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你打他电话就可以了，我们就在那间病房。”

　　杜若非轻笑一声：“谢谢你，小隐。”

　　楚隐不放心又叮嘱一句：“记得打电话。”

　　杜若非点点头：“嗯，回去吧。”

　　在医院住了三天，江进琰身体没什么问题，也就办了出院，回家静养。

　　杜若非说没事儿，楚隐还是偷偷去看了一眼，杜若非被赶出来的下午，杜爸爸就出了院。估计就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这个小县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总是有些漏风声的地方。

　　楚隐一回家，就翻出手机。除了班级群在闹腾，还有王敬章他们几个的问候，就没有其他人的信息。

　　他拿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给杜若非发了一个信息，一直到楚隐都开学了，都没有消息回来。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准高三生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老来子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半死不活的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书敲在讲台上砰砰响：“都什么时候了，还一个个没点紧迫感。都给你们放了整整一个月的假了，还没认识到时间的紧迫吗？啊！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懒散样，这是高三生该有的样子吗？都不读书了吗？都给我精神点，醒不来的掐自己一把，你们自己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们。”

　　莘莘学子身体一震，瞬间清醒不少。就老来子绷硬如水泥墙的脸，这手一下去估计轻不了。楚隐他们几个是见过老来子甩扫把的，真真虎虎生风棍棍到肉，不讲情面。

　　高三一到，各科老师像是都换了一个人格。高三之前，课堂上还有些小打小闹，说个笑话助助兴。高三一到，个个铁面无私严师到底。同事之间也不存在同事情了，为了抢一节自习课，唇枪舌剑分秒必争。

　　转变是必须的，阵痛也是真实的。

　　约莫过了一个星期，大家也就差不多习惯了，状态也好了不少。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让人沉溺在安稳一成不变中，躲在名为安全的区间内。

　　一切都像按了快进键，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各科老师带着学生，一点点将课本知识从头到尾串讲一遍，美其名曰温故知新查漏补缺。

　　班上半数同学都选择了住校，晚自习再回家，费时费力。

　　楚隐不放心徐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校就不住了，晚自习还是要上的。上完晚自习到家，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徐老太太心疼得不行，他俩一回家，就给他们端上一碗小馄饨，或者鸡蛋面。

　　楚隐跟徐老太太说了几次，不要等他下晚自习，早点休息。他要是饿了，路上买点吃的就可以了，或者他自己做也行，反正下碗面条，他还是会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外面的东西能吃吗？又没营养又不健康。”又反驳了他后半句：“你做？你做的能吃吗？”

　　的确不能吃！他最擅长的就是一锅煮，煮熟就行。好不好吃，就听天由命了。

　　这做饭不比其他，主打一个适量。油适量，盐适量，水适量，但谁也说不清这个适量到底是什么量。

　　做饭总不能像化学实验一样，拿个量杯，油五克、盐两克、水一百五十毫升。

　　楚隐第一次下厨房，是徐老太太出门吃酒席。他拍着胸部保证，一点小事不在话下。他还志得意满邀请江嬴，品尝他第一次下厨。

　　黢黑的茄子，分不清肉还是土豆的土豆炖肉，绿中带黄的小白菜，还有一锅上面焦黄下面黝黑的夹生大米饭。

　　江嬴很给面子，夹了一筷子，但终究是没有送进嘴巴里。

　　楚大厨人生第一次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他不放弃，知耻而后勇，勇到最后彻底认清现实。他可以把菜切得规规整整，厚薄均匀，甚至能雕出一个花来。

　　就是那把调料小勺子，不听他使唤，不为他所用。

　　灵器认主，他不是它的主人。

　　江进琰伤筋动骨一百天，杜阿姨也跟着到家照顾，但终究有些事情还是要靠吴静蝶。徐老太太也就把江嬴给包揽了，一个人是做，两个人也是。

　　两个人一回家，灶台上就温着两份野菜团子，桌上放了两瓶牛奶。楚隐朝着江嬴苦了一个，他都一天三瓶奶了。

　　早上一瓶，晚上两瓶，这都还不让老人家知道，怕辜负老人家一片心意。

　　徐老太太见他们平安到家，也就放心下来，收拾收拾就回房睡觉了，早上又起得早，晚上真有些熬不住。

　　楚隐也就有大把消灭罪证的时间，咕咚咕咚两瓶奶下肚，他嘴巴一抹：“你欠我大发了。”

　　江嬴细嚼慢咽，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说：“我又没逼你。”

　　“嘿！古诗白背了，粒粒皆辛苦知道么？”
　　“牛奶是液体，粒不了。”

　　“强词夺理。”

　　江嬴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再说，也没浪费啊！只要结果一样，不必在乎过程。”

　　楚隐狠狠咬了一口菜团子，说不过不说了，哼！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江嬴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条短信，一串陌生号码。他眉头紧了一下，看向嘴里塞着菜团子，嚼吧得正香的楚隐，嘴巴张了下，复又闭上了。

　　“如果时间允许，希望你们能送若非最后一程，邵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