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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大合哭戛然 ...

  •   两人各怀心事回了家,楚隐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上。大气污染和光污染还没有彻底占领高地,星星如碎钻,缀满绸缎一样墨黑的天幕。

      勺子一样的北斗星,形状规整,一眼就能认出来。

      为了自己么?!

      可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当他还是独子时,他想要爸爸妈妈回家,哪怕就过年的几天。

      当他受到欺负时,他想要有人护着他。

      当他知道爸妈想要一个成绩优异的儿子时,他想要成绩能一直名列前茅。

      所以,他想要什么?!

      楚隐不知道!

      他只是芸芸众生其中一个的微不足道,被世俗被社会,按照既定流程按部就班长大。人们常说:每个年龄有每个年龄的任务,他现在是学生,学生的天职是学习,是让分数水涨船高永立潮头。

      按照大人的规划,考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养育孩子。

      每个人的任务都很明确统一,可这就是必须吗?!

      一定要每个人都一样吗?!

      楚隐翻了下身,头枕着手,手点了下手机屏幕。屏幕又被王敬章给刷屏了,他直接无视。点开了和江嬴的对话框,“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好一会儿,暗下去的屏幕亮了起来。

      江嬴回:“想要得到,又或许得不到的。”

      眼睛刚扫完这句话,下面又来了一条,“早点睡吧,晚安。”

      楚隐回了个小狗盖被子的表情。

      一大早,楚隐被楼下徐老太太晨起锻炼,激昂热血的广播体操给条件反射起来了。这魔音穿脑,纵使心里再抗拒,也只是口嫌体正直。

      凌晨三点才闭上眼,楚隐腿吊在床沿边,脑袋发重,又或许是地心引力过大,脖子承受不住,脑袋东倒西歪点木鱼。

      点了好一会儿,拖着拖鞋,整个人灵魂出窍拖出去了。

      叼着牙刷,和下面正进行到中段体操运动的徐老太太打了一声招呼:“早啊,老太太,给您请安。”

      徐老太太抽空回了他一个摆手,表示心领了。

      楚隐弓着身子,一只手刷牙,一只手搭在阳台边上。盛夏的日出,不像春天活泼,不似秋天稳重,也不和冬天一样柔和,更像是唯我独尊不可一世。

      从地平线下一出来,就昭告天下,老子来了,尔等接招吧。

      院墙边的柿子树,年纪比楚隐还大,他爷爷种的。他们那个年代吃不饱饭,柿子又高产,能当饭吃,结出来的果又喜庆,就种下了。

      它就这么长了三代人的时光,枝繁叶茂,为这方小院子抵挡出了一方阴凉。

      吃过早饭,楚隐房门一关,掏出手机,他终于想起王敬章昨晚刷的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八卦杜若非!

      这人一让他有时间休息,他就分秒必争,生怕错过一秒钟。让他休息一天,他就想塞满二十四小时。且无聊至极,只要不和学习有关,统统都可以。

      七卦八卦,啥瓜都行。

      只要时限一到,他也就自动开启封印,一心只读圣贤书,至于读进去多少,唯有分数才知晓。

      楚隐看了一眼他昨晚发给江嬴中二的问题。现在脑子清醒了,羞耻吻了上来。又一想江嬴又不是别人,问了就问了。再一想,幸好发的不是肖放他们,不然,这将是他整个高三,甚至是以后人生的笑资。

      青春中二不可怕,怕得是人尽皆知。

      虽然,也是事实。

      楚隐放了手机,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英语习题册,读起了英语阅读理解。一日之计在于晨,阅读能让人提神醒脑。

      才刚读到第二篇第三行,窗户下就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他眼睛往下一瞄,几个小萝卜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袋子打下面过。

      “我听说那片林子里面有好多!”

      “我们快点去吧,不然就被别人抢光了。”

      “嗯嗯,快走快走。卖了钱,就可以买汽水喝了。”

      楚隐窗户一推开,探出一个脑袋,“去哪儿啊?”

      下面几个小萝卜头,仰着头,笑嘻嘻:“小隐哥哥,我们要去捡知了壳。”

      “小隐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小萝卜头双手一张开,画了一个大圆,“超多的。”

      知了壳,小时候楚隐没少捡。

      是一味中药材,夏天又是它高产期,树枝上、地上、草丛里都能找到。蒋伯开的诊所中西合并,附近的小孩子想要挣点零花钱买根冰棒或者汽水,就上树下地,满世界蹦跶找能卖钱的中药材。

      蒋伯价钱也给得实在,附近的小孩子们都乐意到他那里卖。

      知了壳就薄薄地一层,几乎没什么重量。找了一大袋子,估计也就一二两。

      心思活络的,就往里面塞小石子,都被楚隐训了一顿,老实了。

      楚隐趴在窗台上,想了一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他摆摆手,“行吧,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邀请,我也就盛情难却。”

      “快下来快下来,不然就要被隔壁巷的捡光了。”

      “快点儿快点儿,这次我们绝对比别人多。”

      小小年纪,好胜心挺强。楚隐拍着胸部,“怎么会?你小隐哥哥无所不能,放心不会比他们少。”

      下楼和徐老太太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一群小萝卜头浩浩荡荡出发了。途径江嬴家,楚隐正要进去带江嬴一起去,就被一个敦实的小胖子拉住了,他皱巴着脸,小声说:“江哥哥也要一起去吗?”

      江嬴正脸木着一张脸,对人冷淡,对小孩子虽缓了两度。但小朋友还是小鸡见到老鹰一样,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楚隐顿时逗弄心思起,装作疑惑问:“怎么了?不想要江哥哥一起,你不喜欢江哥哥吗?”嫌风煽得不够,他又接着说:“不喜欢?江哥哥的零食你可没少吃哦!”

      江嬴丢给楚隐的零食,就楚隐一个人的战斗力,恐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自打上了高中一天天都在学校里面积极备战,吃零食的时间少之又少。堆积成山的零食,只能分流。

      小胖子脸涨红了起来:“不是!”

      楚隐:“那是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手举得高高的。

      楚隐笑着,“小朵,你说。”

      小朵:“果果,”也就是小胖墩,“他怕江哥哥!”

      果果梗着脖子,“你乱说,我谁都不怕。”

      小朵,“你就是怕,就怕。”

      果果扯着嗓子:“哼,还说我,你们也不都怕吗?”

      好一招转移火力!激得其他几个小萝卜头也加入战局,你一言:“我才不怕江哥哥呢!”我一语:“你就是胆小鬼,你就怕!”他一句:“你乱说,没有的事儿!”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楚隐捂住耳朵,自食其果,他为什么要逗人家啊!小孩子嗓子还没发育成熟,声音尖锐有力气,穿透力强,简直魔音穿脑。

      楚隐举着双手,“安静安静,不怕不怕,你们都不怕。”

      小萝卜头一心只为胜负,无心其他,“你们就是怕,略略略,一群胆小鬼!”

      “你才是,看见江哥哥就往大人身后躲。”

      “没有,你乱说!”

      楚隐力竭:“安静安静,不要吵了!”一群萝卜头围在他身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力招架,他投降他认输,他怕!楚隐声音提高两度,想突出重围:“好了好了,你们都不怕,我怕,我怕江哥哥!”

      话音刚落,周围寂静无声。楚隐还在感慨,威望还在嘛。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句:“你怕我?”语调冷冷。

      小萝卜头们刚各自为营吵得火热,现在团结一致不约而同躲到了楚隐前面,一个个脑袋低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楚隐一转过身,后面的小萝卜头像一群小鸡仔,一只跟着一只,排排站成一条直线,楚隐就是护着他们的老母鸡,江嬴就是那只捉他们的大老鹰。

      楚隐扁着嘴,神色哀怨看着江嬴,“江哥哥,好怕怕哦!”委屈巴巴,全然忘了就是他自己挑起的战火。

      江嬴嘴角扯了扯,没搭理他,径自往院子外走。楚隐赶忙问:“你要去哪儿?”

      江嬴回:“不是要去找知了壳吗?”

      楚隐后面的小萝卜头也顺势转了个方向,江嬴脑袋微微一侧,看着他们,“你们怕我?”

      小萝卜头脑袋摇成拨浪鼓,嘴巴却抿得紧紧的。

      巷子后面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往下走,经过一片稻田,有一大片连着的但边界分明的桔树林。桔子花期已过,树上是一个个圆鼓鼓绿油油的小桔子,但果实成熟还早,现在只能近观而不可食用,强行食用只会酸倒一片牙。

      一到林子里,小萝卜头一哄而散。

      楚隐肩膀撞了撞江嬴,“喏,让你成天板着脸,小朋友都不待见你。”

      江嬴回:“吵。”

      一个字秒杀!楚隐脑子现在还是嗡嗡的,别人是绕梁三日,他是绕耳蜗。

      天上一个太阳存在感十足,林子里倒也舒爽,河风无孔不入顺着叶缝灌了进来,轻柔拂过。树冠茂密,身强志坚,撑起一片阴凉。

      楚隐找了一块草长得比较顺眼的草地,一屁股坐下下去。又扫了扫旁边的,没虫子,对江嬴说:“坐坐吧,没虫,草也软和。”

      光从叶缝中漏了下来,打在楚隐脸上,斑驳一片。一只墨色瞳仁,因着光线直射成了金色,锐气十足,就像太阳。

      江嬴心颤了一下,是太阳啊。

      坐下还没五分钟,林子里传出了一声:“小隐哥哥,快来帮我!”

      桔树枝繁叶茂个子矮,一米来高的小朋友,也能爬到树上,就算摔下来也不疼。但桔子树枝干也细,承受不了多少重量。知了蜕壳蜕到高一点的枝干上,小萝卜头站地上够不着,爬树上枝干又承受不住他们几十斤重的分量,摔下来事小。把树枝压折压断了,免不了被上门告状,最后一顿胖揍。

      整天小隐哥哥可不是白叫的,一叫就得为他们排忧解难。

      楚隐应了一声:“来了。”起身,拍拍屁股就往林子里面钻。小朵一见着楚隐,就小跑两步,拉过他的手,另一只手指向树梢顶上一个知了壳,脆生生:“小隐哥哥,那里,看见了吗?好大一个。”

      楚隐顺着小朵指的方向,在层层交叠深绿的枝叶里,瞄见一点打眼的异色。黄棕色的知了壳,半透明,就算只剩一个空壳子,几只脚还是稳稳抓着树干,不掉下来。

      楚隐一伸手扯着枝干,往下拉,将顶上的知了壳,摘了下来,“给。”

      小朵接了过去,笑吟吟:“谢谢小隐哥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声甜甜的‘小隐哥哥’,就得任劳任怨去够顶枝上的知了壳。楚隐从林子这边,挪到那边,从东边跑到西边。

      还不能慢了!

      一个知了壳可能从不同的角度被发现,这可倒好。从两个不同方向看到的知了壳,拿下来却只有一个。

      两小萝卜头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双双要楚隐评理,到底是谁的知了壳。

      楚隐从中调停,说要把知了壳一份为二,一人一半。小萝卜头又不干了,说从来没有捡到过半个的知了壳,不行。

      楚隐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从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可一群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完的小屁孩儿,执拗得很。这个就是自己的,不能分。楚隐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小丫头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眼泪就下来了,“就是我先看到的,我看到的。呜啊呜啊——。”

      楚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给她抹眼泪吧,人家是个女孩子;不给她抹吧,眼泪一串串往下淌,怎么都有点不近人情。

      楚隐挥着两个爪子,“别,别哭啊!哥哥给你给你,你别哭。”

      旁边的果果一听,后起之秀全力发力,“呜啊——,明明是我的,我的。小隐哥哥偏心,是我的。”

      楚隐手忙脚乱,“别啊,你怎么也哭。给你给你。”

      一声比一声高的男女大合哭,成功让本来已经恢复平静的耳蜗,又嗡嗡起来,脑瓜子双脑互博了。对着小丫头“给你”,对着果果“给你”。

      谁来救救他!

      要疯!

      左一声‘给你’,右一声‘给你’,犹如火上浇汽油,火势愈发燎原之势。好声好气哄着没用,那就‘核弹’威慑!他往两个小萝卜头后面,伸了下脑袋,挥挥手,装作后面来了一个人,对着后面喊道:“江嬴,你来了!”

      大合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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