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他姓邵! ...
-
忙碌一晚上,下午那顿油水富足的午饭,早就见了底。王敬章眼泪巴巴的,“大当家,你也太狠心了。你这样会失去我们三儿的。”
楚隐那菜色一看就是为谁准备的,中饭基本都凑一块的主儿,谁吃什么不吃什么,门儿清。
肖放看着隔壁桌上堆积如山的小龙虾壳,绿光闪闪,酸气十足:“别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是有了江嬴,忘了兄弟,紧着他点。”
“嘿!”楚隐不认同,反驳:“这什么破比喻,语文都不及格的人,没资格写诉状。”
蔡衡也站了队,“我亲手串的鸡腿,却入不了我的口。”他哀叹一声,甚是无奈摇摇头。
楚隐拿着笔头指着他们三个:“不要不识好人心,高油高盐是会影响你们为数不多的智商指数哦。”
“好你个全班第一,”王敬章一蹦三尺高,胳臂肘一弯勾住了楚隐的脖子,装模作样给了楚隐肚子一个肘击:“你智商高你了不起!”
要是在其他宽阔的地方,三个人早就围着楚隐一顿胖揍,见过臭美的,没见过这么货真价实的。
说话太有底气,也着实让人想揍。
肖放懒得听他说教,自个给自己找老板娘点起了菜,都是些浓油赤酱香辣开胃的。楚隐惯着江嬴,他可不惯着。
肖放看不惯江嬴,有男女纠葛原因,还有就是他总觉得,江嬴对楚隐居心不良,具体是什么不知道。楚隐这个只长智商的脑子,傻大缺一样像小鸡仔一样护着他。
每次给他打掩护的是谁?每次帮他圆谎的是谁?
是他肖放!!
肖放神清气爽点了菜,也是一把搂住楚隐的脖子,对着在座的三人,大手一挥做派十足:“今天累着各位了,这顿我请,就当谢谢各位——,”他手拍了拍楚隐肩膀,“帮楚大当家减少负担。”
王敬章立马响应,双手鼓掌:“好!多谢肖二当家,有您这位贤内助,我们黑风寨定能统一江湖称霸武林。”
前黑风寨成员蔡衡,已弃寨从官,自知不能再用职务称呼,但也相当捧场:“多谢各位大侠款待,我等不胜荣幸感激涕零。”
江嬴扫了肖放一眼,眼神不甚友好。后者对他微微一笑,同样意味深长。
楚隐在他俩之间周旋已久,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已明了叶摇草动知鹿过。他游刃有余打起圆场:“行行行,今天想吃啥点啥,我买单。但是,”他又转了转话锋:“为了减轻大家的胃部负担,重油重辣适可而止。”说完,就想赶在刘师傅下锅前,把菜单改改,顺便监工下刘师傅下手的分量。
“适可而止不包括麻辣小龙虾吧。”王敬章不耻下问。
楚隐耐着性子:“可以!”
“适可而止不包括烤鲫鱼、烤鸡爪、烤羊肉串吧。”再一次不耻下问。
楚隐:“没完没了了,再问白水煮青菜!”
一说完,腿麻溜往厨房跑。又抽空给江嬴发了一个信息,说给他单独点了口味清淡一点的,很快就好。
江嬴看完手机,往口袋里一放,拿起桌上的瓶装水喝了一口。清淡不清淡,都无所谓,只要楚隐不往杜若非那边凑。
杜若非注意力也放在楚隐身上,话都没问完。就见着这孩子忙前忙后一晚上,脚不沾地。看楚隐的熟练程度,这种事情应该没少做。
这一点,他实在想不通!
杜若非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楚隐和他弟弟,过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一直以为楚隐只是缺少父母陪伴,却未曾想物质生活也拮据。
这孩子,唉!
杜若非拧着眉,心不在焉,酒杯放到嘴边,又放下。邵空又死皮赖脸凑了过来,“怎么?担心你弟弟?”弟弟两个字语调说不出来的怪异。
杜若非抿了一口酒,不想搭理他。可这么没脸没皮,越不搭理越黏糊。他耐着性子回了一句:“这孩子挺让人担心。”
邵空往厨房那看了一眼,嘴角一勾:“我帮你查查?”
查出什么事情又能怎么样?是家事,父母安在,外人也只能惋惜一句,还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邵空:“你这么喜欢他,要不——,”
杜若非截住他的话头,将‘要不’后面的硬生生给堵了回去,“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你给我安分点儿。”
“遵命!”
邵空贴着杜若非耳垂吹了一口气,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杜若非脸一下就粉了起来,瞪了他一眼。后者嘴角上扬弧度更扬了,眼神嚣张似在回味。
差不多凌晨一点,吃吃喝喝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楚隐和老板娘打了一声招呼,下班了。五个人正好分两拨,楚隐江嬴蔡衡一个方向,肖放和王敬章一个方向。
刚一站到马路牙子上,正准备招手打出租车。一道强光从旁边射了过来,杜若非从副驾驶上下了车。他逆着光走了过来,笑着看着他们,“天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家吧。”
楚隐:“若非哥,你没走啊,我以为你走了,”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晚上太忙了,都没顾得上你。”后面接个啥,没来的招待你,好像不能这么说,招待是他请客,可他没有请;没跟他好好说话,好像又有点矫情,干脆闭了嘴。
杜若非体谅说:“没事儿,我也没什么事情。”他侧过身子,“走吧,我送你们。”
王敬章往后够了够脑袋,逆着光线看的不真切,但也能看清车大概轮廓,地盘高车身硬朗,是一辆山地越野。车身高大,内里空间也大。
可他们五个,硬塞下去可能得比肩接踵肌肤相亲。
王敬章打小有眼力劲儿,礼貌回:“不用了,若非哥,”他解释了一句:“我看着楚隐这么叫,就也跟着了。”
杜若非笑笑,“没事儿,忘了跟你们自我介绍,我叫杜若非,是小隐的哥哥,”他手搭在楚隐的肩膀上,微笑看着楚隐,又将视线投向众人,说:“谢谢你们帮我照顾他。”
江嬴的视线似有似无扫了一眼,搭在楚隐肩膀上的手。
半夜了,王敬章爸妈已经拼命连环CALL,他也没寒暄,接着说:“客气了,都是同学应该的。我们不同路,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打车就好。”
时间也晚了,杜若非也没再客气,“那行,你们路上小心。”
王敬章、肖放、蔡衡三个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楚隐和江嬴跟着杜若非上了车,司机是邵空。
楚隐手抓着前面副驾驶靠背上,和前面的杜若非聊天。邵空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打开,另一只手懒懒搭在车门上,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根烟,没点。
江嬴眼神从聊得火热的两人,滑了过来。
正好和后视镜里,邵空撞上了。邵空笑了下,只是这个笑让江嬴不太舒服。
江嬴上车,从主驾驶经过时。他确认邵空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但稍纵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江嬴知道,它不是!
邵空认识他,可江嬴对他没什么印象。江嬴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把握,过目不忘。
车已经开了大概五分钟,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可他没有想起,邵空到底是谁!
邵?!邵?!邵?!
他姓邵!
他认识一个姓邵的,那就是他生命精/子的提供者!
车稳稳停在巷子外,四人下了车。杜若非拉着楚隐到了一旁,说有话跟楚隐说。邵空靠在车门上,终于点上了那根烟,他吸了一口,隔着一层烟雾,锐利玩味的视线落在江嬴身上,“你是我大哥在外面的儿子吧。”不是试探而是肯定。
江嬴眉目一凛,眼神尖锐,对上邵空的眼。
他是私生子,没名没分的私生子,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妈妈当成工具的私生子!
邵空噗嗤一声笑,夹烟的手抬了一下,“别紧张,我就是来陪媳妇儿的,对你们那点破事没兴趣。”
邵空继续说:“对,杜若非就是我媳妇儿。”他掸了下烟灰,“我找你也没啥事儿,就是我媳妇儿担心那个叫楚隐的小子。我又是个疼媳妇儿的人,见不得我媳妇儿天天忧心忡忡的。你没事儿多照顾照顾楚隐,什么衣服游戏机鞋子,多给他买点,让他开心开心。没事儿带他去旅个游啥的,钱不是问题,我出。”
“……。”
“我媳妇儿心软又善良得很,见不得人不好。那个楚小子要是有什么困难,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来处理,不要烦我媳妇儿。”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哟呵!”邵空笑了一声,“小小年纪还挺有骨气,话我就说到这儿。看在你是我侄子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对我媳妇儿莫名其妙的敌意了。我声明一下,我媳妇儿心里只有我,你们这些小趴菜通通都靠边。而且我这人护短,见不得别人说我媳妇儿不好。”他眉毛往上一挑,威胁意味十足,但话点到即止。
“管好你自己!”
与此同时,另一波长谈也在进行。
杜若非将楚隐拉到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射了下来,显得他眉目更加柔和。他看着楚隐,试探问:“小隐,你做服务生,你爸妈知道吗?”
之前杜若非没头没尾的问题,楚隐已经明白。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楚隐笑着答:“他们都知道的,若非哥你不要担心。”
杜若非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真的?”
楚隐点了下头,肯定答:“我都是老资历了,这点小事,没什么。”他又说:“我成绩好,而且作业也做了个七七八八,就是闲着没事儿。我爸妈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按时到。”又强调一遍:“我真的就是闲得慌。”
楚隐语调轻松,端盘子跑堂是暑假的家常便饭,他自己不觉得奇怪。可局外人却听着不大舒服。听到‘老资历’三个字,杜若非心里一酸。他是独生子,父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楚隐呢,就像一朵飘着的浮萍,想要落地,可没有土地托着他。
杜若非记得小时候,楚隐四五岁时。临近过年,总是天天抱个小板凳,坐在巷子口。小小的一个小团子,一坐就是一整天。小脸被吹得皴裂发红,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别人问他,他就脆生生回:“爸爸妈妈要回来,我等他们。”
杜若非陪他等过一天,他们这条巷子坐北朝南,北风呼呼顺着巷道横冲直撞。冬天天阴沉沉,又潮湿。冷从脚板心顺着骨缝,往上爬。才十来分钟,就带走身上棉衣裹着的温度,让人瑟瑟发抖。
这事儿谁说都没用,楚隐就执拗地坐着。徐老太太只能把他裹成一个熊,里三层外三层。还烧了一个放炭火的炉子,在旁边。
后来,他弟弟出生了。他也没再等了。
杜若非也没再细问,嘴角依旧温和的勾着,“那我就放心了!反正你也有我电话,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打电话给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什么时间都行。”他拍了拍楚隐的脑袋,“不用觉得麻烦我,你是我弟弟。”
楚隐眼眶一湿,又怕杜若非看见,脑袋一低,轻声嗯了下。
“你呀,一转眼就是大孩子了。”杜若非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楚隐,心下欣慰,小团子真的长大了。他说:“但大孩子还是孩子,有些话你不爱听,我还是要说的。”
“你从小就聪明,学习也从不让人操心,这一点就赢在了起跑线上。但是人生的路很长,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都要自己决定。”
“不要因为一时迷茫,更不要因为别人,让自己看不清自己的路。”
杜若非说:“你活在这个世界,是为了自己。你不必满足别人的期待,更不需要承担他人的执念。”
楚隐从小跟着徐老太太生活,小巷子也都是差不多大两倍的长辈,从小到大都是‘分数唯一论’教育。长久以来的耳濡目染,还有他内心那点仅有的固执的见不得光的想要获得他人肯定的心思。
杜若非的话与它们背道而驰,他明白杜若非的意思。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赤果果奔的人,羞愧懊恼涌了上来。
长久以来的大大咧咧,让他不想将那些心底的心思公之于众。楚隐抿了下唇,收拾心绪,抬头,两个眼珠子滴溜一转:“若非哥,你是说——,”
杜若非一个脑瓜崩弹在楚隐额头上,“知道你心思活,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学习是立身之本,就算你以后成年了工作了老了,学习也不能丢。”
楚隐抱着自己的额头,嘴巴撅了下,嘟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