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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抚孤,护明明周全 ...

  •   第二日清晨,萧云是在一阵细弱的呜咽声中醒来的。那声音从隔壁房间断断续续传来,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听得他心里发紧。他立刻披衣起身,循着声音找去。
      推开隔壁房门,只见一个瘦小的孩子蜷在床角,正偷偷抹着眼泪,昨日雨夜未曾看仔细,如今看这孩子约莫十岁,可干瘪的身板看上去却如同七八岁,穿着件破烂不堪的灰布短褂,露出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未消的红痕。
      萧云心中一痛,放轻脚步走近,柔声道:“别怕。”
      孩子受惊般抬头,一双哭红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恐惧,小声问:“你、你是谁?”
      萧云在床边蹲下,与他平视,声音更加温和:“我叫萧云,你爷爷陆长老曾是我们玄天宗的长老。”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你爷爷的信函,他让我们找到你,照顾你。”
      陆明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字迹——那确实是爷爷的笔迹。信中字字句句满是牵挂与不舍,末尾更是嘱托“.......陆长柏抚孤,护明明周全”。
      长期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决堤,陆明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仍强忍着不敢哭出声。萧云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孩子瘦小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对不起,是师兄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感受到怀抱的温暖,陆明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小手紧紧抓住萧云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哭得撕心裂肺,将这两年的恐惧、委屈和思念尽数宣泄出来。萧云也红了眼眶,轻拍着他的背,任由泪水滑落。
      良久,哭声渐歇。萧云替陆明擦干眼泪,郑重道:“从今往后,你就是玄天宗的弟子,我是你大师兄。只要有师兄在,绝不会再让人欺辱你。”
      陆明抬起哭肿的眼睛,小声地、试探般地唤道:“大…大师兄?”
      “哎!”萧云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盘刚蒸好的糖糕,甜香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饿了吧?师兄做了糖糕,尝尝看。”
      陆明眼睛一下子亮了,却仍有些拘谨。萧云先拿了一块塞进他手里,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看萧云吃得香,陆明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小口小口却吃得极快。
      萧云一边帮他擦嘴角,一边柔声问:“甜不甜?”
      陆明用力点头,终于露出了第一个浅浅的笑容。
      等孩子吃饱,萧云取来托店小二新买的衣裳,耐心地帮陆明换上。又打来温水,仔细为他洗净脸面和手脚,最后拿起木梳,为他梳理那头乱蓬蓬的头发。
      墨临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萧云专注的侧脸和陆明依赖的目光上,空气中弥漫着糖糕的甜香,他看见萧云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孩子的发丝,听见他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而那个原本惊恐不安的孩子,此刻正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全身心地信任着眼前的人。
      墨临渊一生见惯血雨腥风,剑下亡魂无数,此刻却在这最平常的烟火气里,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他看着萧云耐心地为陆明系好衣带,整理衣领,最后满意地摸摸孩子的头,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光芒。
      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出房门,就撞见了墨临渊。
      墨临渊一身黑衣,负手立于廊下,周身气势凛然如剑出鞘。陆明吓得往萧云身后缩了缩,却又想起昨夜是这人从天门剑宗弟子手中救下自己,当是个好人。他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小心包裹的糖糕,怯生生递过去:“仙、仙君吃...”
      墨临渊挑眉看着那块被捂得温热的糖糕——这本该是萧云做给他的。他目光转向萧云,只见对方正用眼神威胁:敢不要试试?
      墨临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小东西当了长辈胆子倒是见长。他从容接过糖糕,在陆明惊喜的目光中咬了一口:“很甜。”
      百纳杂货铺
      铺内,光线微暗,空气中漂浮着陈旧木料与淡淡药草混合的独特气息。白砚正悠闲地靠在一把老旧的竹制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听到门口风铃轻响,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待看清来人是萧云,以及他身后那抹不容忽视的玄黑身影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讶异。
      他利索地坐起身,蒲扇“啪”地一合,指向萧云,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他话语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摇着扇子轻笑:“听说墨仙君近日得了一位绝世小公子,消息传开,仙界都快炸开锅了。别的且不说,那正阳门的老古板掌门,怕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在家跳脚砸了不少好东西吧?”
      萧云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了白砚一眼:“少胡说八道!”他侧身将一直躲在他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的陆明轻轻拉到身前,“有正事,这孩子得托你照顾几日。”
      白砚的目光落到瘦瘦小小的陆明身上,那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眼神怯怯,带着惊弓之鸟般的惶恐。白砚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心疼:“哎呦,这是哪儿来的小可怜儿?瞧这瘦的…快过来让我瞧瞧。”
      他放下蒲扇,朝陆明招招手,语气是罕见的温柔。陆明抬头看看萧云,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白砚面前。
      白砚看似洒脱不羁,开这间杂货铺也是随性而为,实则心肠最软。他精通医理,萧云之前身子骨极差,又时常受伤,多是赖在他的杂货铺里,由他亲手调养,一碗碗汤药、一瓶瓶丹药地喂出来的情分。如今萧云的师父独自守在凋零的玄天宗,自身灵力尽失,能照顾好自己已属不易,更无力看顾孩童。将陆明托付给白砚,是萧云最能放心的选择。
      白砚仔细看了看陆明的气色,又摸了摸他的脉息,叹了口气:“根基有亏,心神受惊,得好好养一阵子。成,人就放我这儿吧,你这甩手掌柜倒是当得顺手。”
      他嘴上抱怨着,却已起身,从杂货铺那琳琅满目、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货架深处,摸索出一个手工雕琢的小木鸟,机关一拨,那木鸟竟扑棱着翅膀在飞过店内来到院中,陆明跟着跑过去,那木鸟稳稳落在陆明摊开的小手掌心。
      陆明瞪大了眼睛,看着掌心栩栩如生的小木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孩子的好奇与惊喜,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极小却极其明亮的笑容。
      萧云看陆明在院内玩的开心,心下稍安,对白砚道:“谢了。我还要再去寻其他流落在外的弟子,等找到几个年纪稍大些、能互相照应的,再一并设法送回宗门安置。”
      白砚点点头,说道:“知道了,忙你的去。小可怜儿在我这儿,饿不着冻不着。”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翩然而至。赤无殇戴着银白面具,一袭白衣飘逸出尘,又成了那个神秘的“离公子”。
      他语带戏谑:“墨兄,你这祸水引得可够远的。”
      恰在此时,一道白色身影如流云般翩然掠入杂货铺,带起一阵清冽微风。赤无殇面上依旧覆着那副银白面具,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姿态飘逸出尘,俨然又是那位神秘莫测的“离公子”。
      他径自走到墨临渊身旁,语带戏谑,声音里含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墨兄,如今你这‘冲冠一怒为蓝颜’之名可真是响彻四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略显不自在的萧云,笑意更深,“想必此刻正阳宗那位赵宗主,早已望眼欲穿地等着你这个外孙回去呢?你倒好,还有闲心在此处躲清静。”
      墨临渊连眼皮都未抬,自顾自寻了张椅子坐下,姿态淡然,仿佛外界滔天巨浪都与他无关。赤无殇也极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两人竟就这般旁若无人地低语交谈起来,气氛透着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熟稔。
      萧云看着那两人,尤其是赤无殇那仿佛回到自己家般的随意姿态,心头那股莫名的怪异感又浮现出来。
      他忍不住凑近白砚,压低声音问道:“老板,这位离公子…怎地来你这杂货铺,如同进自家后院般熟门熟路?”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赤无殇面前那套明显不属于这杂货铺的、釉色莹润、灵气隐隐的青玉茶具,“这等好东西,你可舍不得拿出来待客。”
      白砚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嫌弃,撇撇嘴道:“别提了!赤无殇这人,就是吃多了撑的,闲得发慌!自打不知从哪儿摸到我这儿,就隔三差五跑来蹭地方躲清静,顺带蹭我的茶喝。那茶具是他自己不知从哪个宝贝库里翻出来,硬塞在我这儿的,美其名曰‘寄放’,实则就是嫌我这儿的东西配不上他的挑剔舌头!”语气虽抱怨,却并无真正恼意。
      将吐槽抛诸脑后,白砚神色一正,将萧云又拉远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话题转回萧云身上:“别说他了。倒是你,如今这般招摇地同墨临渊站在一处,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正阳门和天门剑宗哪一个不是虎狼之辈?你与他亲近,便是将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成为众矢之的啊。”
      萧云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悄悄嘀咕:“分明只是做戏,怎么就成了新宠...”
      白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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