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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摆摊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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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的集市总是喧闹的,灵气混杂着尘土与叫卖声,构成了修仙界最鲜活也最真实的底色。萧云的小摊就支在最显眼的路口,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铺在简易木架上,上面琳琅满目地摆着“奇珍异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阳门特供‘清心符’,修炼防走火入魔之必备,三块下品灵石一张,十张优惠只收二十五块!”萧云吆喝得中气十足,身上那件从师父箱底翻出的旧道袍虽已洗得褪色,但料子上乘,款式古朴,倒真给他平添了几分“有门路”的神秘气质。
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凑过来,捏起一张符纸对着阳光眯眼瞧:“小子,这符纹路怎么跟我在‘百纳阁’见过的一块灵石十张的安神符那么像?”
萧云面不改色心不跳,笑容诚挚得能照出人影:“道友,这您就外行了!正阳门的符箓秘法,讲究‘大巧若拙’,外观质朴,内蕴乾坤!您看这朱砂,”他指着符纸上一点细微的、其实是自己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渍,“这可是掺了百年鹤顶红……啊不是,是百年鹤涎香的!镇心宁神,效果倍增!我表哥的表舅的二大爷在正阳门膳房当掌勺,这可是内部流出的福利!”
散修将信将疑,最终还是掏钱买了两张。“要是没效果,老子回来砸了你的摊!”
“您放心,童叟无欺!”萧云麻利地收好灵石,转头就对下一个顾客展开了笑容。
不远处老槐树下,白砚倚着树干,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嘴角的抽搐从萧云开张起就没停过。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杂货铺里成本一块灵石能买一沓的“安神符”,被这小子硬生生吹成了正阳门秘宝,还卖出了天价。更离谱的是那所谓的“壮阳丹”,分明是他去年炼制失败的一炉“益气丸”,药效顶多让人打个暖嗝,到了萧云嘴里就成了夫妻关系调和的神物。
“奸商之姿,天赋异禀啊。”白砚低声感叹,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日头渐渐西斜,集市人流稍减。萧云擦了把汗,开始喜滋滋地清点今日收获。陶罐里的灵石叮当作响,映着夕阳,晃花了他的眼。粗略一算,竟有近四十块下品灵石,抵得上自己过去半年的微薄进项了。
“白老板!”萧云远远看见白砚,开心地招手,“收摊了!今天赚了不少,请您吃酒!”
白砚踱步过来,修长的手指弹了弹摊位上那块写着“正阳门内部渠道”的、吱呀作响的破木招牌,似笑非笑:“能耐见长啊萧大师兄。连正阳门膳房掌勺的表舅都编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说门主赵无极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外公了?”
萧云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摊位,将那些“珍宝”一样样收进背篓:“糊口嘛,不寒碜。再说了,我可没骗人,效果还是有一点的……离还清欠您的钱,又近了一大步呢。”
暮色四合,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细长。白砚看着萧云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不过两三个月光景,当初那个在坊市被人欺负了只会攥紧拳头、连讨价还价都笨拙的青涩少年,如今竟已将这市井间的生存法则玩转得如此娴熟。吆喝、揽客、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唯有在低头认真清点灵石时,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专注的神情仿佛眼里落进了整条璀璨星河。
“修炼没落下吧?”白砚状似无意地用脚尖碰了碰摊架的支腿,“可别光顾着赚灵石,要是让某位‘大师兄’知道他的……嗯,合作伙伴,在外头靠招摇撞骗为生,怕是有损正阳门清誉。”
萧云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正阳门方向连绵的仙山,压低声音道:“墨临渊今早被紧急召回了,听说出了件邪门事,挺棘手的。”
“哦?”白砚眉梢微挑,来了兴趣,“什么事能劳动正阳门大师兄紧急出动?”
萧云看了看左右,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青峰山庄。据说那里头现在邪乎得很,昼夜颠倒,活人进去,走着走着……就变成纸扎的了。正阳门已经派了三批人过去,连真传弟子都折了两个在里面。传回来的讯息断断续续,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都透着股邪性。”
“哗啦”一声轻响,是白砚手中把玩的几颗瓜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看似随意,但萧云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
“青峰山庄……”白砚直起身,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你可知青峰山庄是谁家的产业?”
萧云茫然摇头。
白砚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药、王、谷。”
萧云瞳孔骤然收缩。药王谷!东域修仙界最大的灵药供应商,与各大宗门关系盘根错节,地位超然。他们的产业,怎么会出这等邪祟之事?而且,正阳门弟子在其中折损……
“白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白砚打断他,脸上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散模样,但眼神深处却锐利如刀,“只是觉得这事儿,巧了。正阳门、药王谷、邪祟、折损弟子……呵,有意思。收拾东西,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白砚转身,黑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有些浑水,光在岸边看,是看不清的。”
白砚带着萧云,三拐两绕,穿过青石镇最僻静曲折的巷弄,最后停在一座荒草丛生、连门板都朽坏了一半的土地庙前。
“到了。”白砚踢开挡路的半截断木,率先走了进去。
庙内景象比外面更破败。泥塑的土地公公缺了半个脑袋,香案积了厚厚一层灰,蛛网在梁柱间结成了帘幕,空气里一股子尘土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萧云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白老板带他来这鬼地方干嘛?拜土地爷求平安?
只见白砚径直走到那歪斜的供桌前,也没见他怎么费力,单手扣住供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污垢掩盖的凸起,先是向左拧了三圈,顿了一下,又向右回拧半圈,再向下用力一按。
“咔哒……嘎吱……”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地下传来。紧接着,供桌前方那块布满裂纹和污渍的石板地面,竟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道粗糙的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只有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惨绿的光。
萧云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
白砚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一个……小茶馆。只不过来的客人比较杂,聊的天也比较野。”他率先踏上阶梯,回头看了萧云一眼,昏暗光线下,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模糊的弧度,“怎么,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继续卖你的‘正阳门特供符’去。”
萧云被他这一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谁怕了!”他两步跟上,嘴里还嘟囔,“茶馆就茶馆,搞得跟做贼似的……”
阶梯不长,但很陡,墙壁潮湿,散发着土腥味。走下大概二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相当宽阔的地下石室,挑高足有两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劣质灵草燃烧后的呛人气、隐隐的血腥铁锈味、陈年书卷的霉味,还有一种紧绷的、属于秘密交易场所特有的压抑感。
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盏灯,灯油是一种发着惨淡绿光的鲛油,照得人脸色都泛着青。石室里已有十几个人,或站或坐,散在阴影里。他们大多遮掩了面容,有的戴着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有的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还有的干脆背对着入口。气息混杂,有剽悍的,有阴冷的,有飘忽的,显然来历五花八门。
白砚和萧云下来的动静,让几道目光扫了过来。那些目光有的锐利如刀,有的淡漠似水,有的带着审视和估量,在萧云这个生面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人出声询问,也没有人做出多余的动作,石室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鲛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白砚对此似乎早已习惯,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向石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几个粗糙的石凳。他随意地撩起黑袍下摆坐下,姿态放松,甚至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玉质鼻烟壶,凑到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惬意。
萧云紧跟在他身后坐下,身体却有些僵硬,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危险的环境。他能感觉到,这里每一个人都不简单,而且似乎都遵循着某种不成立的规矩。他看到角落里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用的是他完全听不懂的切口暗语;看到另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一角,对面的人只看了一眼,便微微点头,递过去一个储物袋;还有人独自坐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眼神空洞,仿佛在等待什么。
“别东张西望,小子。”白砚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点懒洋洋的教训意味,“在这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多看,多听,少问。”
萧云立刻收回目光,学着白砚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漫不经心、开着小杂货铺、爱磕瓜子爱吐槽的白老板,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