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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谋 ...

  •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观渺看着眼前宾至如归的男人,他从容地进屋,仿佛这是自己家。
      而随着对方的走近,叶观渺仿佛嗅到他衣服上饱含着冷冽咸涩的水气。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机:“物归原主。”
      叶观渺没有接,他站在楼梯的阴影里:“一个打火机而已,值得你追到台风眼里来送?”
      “借口总要找一个。”男人将打火机放到茶几上,“就像你,对外的借口不就是‘度假’吗?”
      叶观渺咬了咬唇内侧的软肉,细微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平复下来:“说吧,怎么找到这的。”
      “你想问的是这个吗?”对方微微眯起眼睛,语调中的挑衅溢于言表。
      叶观渺把唇咬破了,颈子上的抑制环发出“嘀嘀”的急鸣,连抑制环都勒不住的白松香冲了出来,直袭对方。
      他早就有些忍不住了,从这个男人进门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属于另一个Alpha的压迫感,仿佛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一只野兽,从生理上挑衅着自己。
      回应他的,是一股醇厚的白兰地酒香。
      没有攻击,没有压制。
      那气息温厚而沉缓地弥漫开来,如同一张无形却极具韧性的网,温柔地包裹着,缠绕着,然后无声地化解了叶观渺那尖锐的白松香。
      并非他以为会面临的对抗,而是……安抚。
      叶观渺僵住了。
      这完全违背了Alpha对峙的本能法则。他的信息素像一把出鞘的刀,却劈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暖雾里,无处着力,甚至被那雾气一丝丝地吸纳了,消融在空气里。
      “嘀嘀——嘀嘀嘀!”
      颈间的抑制环发出尖锐到变调的急鸣,红光狂闪。
      它检测到了佩戴者信息素的异常爆发,却无法理解为何没有遭遇对等的反击。
      但作为回应,它向叶观渺的腺体推送了一剂强效“压制剂”。
      剧痛!
      像一根冰锥狠狠凿进后颈的腺体,瞬间冻结了所有沸腾的血液和奔涌的怒意。
      叶观渺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所有力量都被那痛楚抽空。
      他仿佛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不甘的呻吟。
      而谢召的信息素,依然平稳地弥漫在空气中,那种慈悲与温和在此时就是无声地嘲讽。
      与抑制发热期要注射的抑制剂不同,压制剂是为了控制Alpha的那天生的好斗性而研发的,Alpha在受到挑衅或其他危机的时候会释放压迫信息素,而其超过一定的阈值就有影响到普通人的可能。
      但压制剂无异于是一棍敲在一只发作的恶狼的鼻子上。
      叶观渺被强行压制住了本能。
      窗外,风声骤然凄厉,像无数只手在撕扯着这栋老旧的建筑。
      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淹没在滚滚而来的闷雷声中。
      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男人伸出一只手扶住叶观渺肩膀,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颈子上的抑制环:“看得出来叶家是真怕你,连‘小狗项圈’都是定制的。”
      叶观渺不耐烦地打走对方扶着自己肩膀的手,手背却被什么金属质的东西硌了一下,这让他来不及去思考刚才那句格外冒犯的话。
      他直起身子深呼吸,那双浅淡的琉璃色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气定神闲的男人。
      “…谢召。”叶观渺肯定地唤出对方的名字。
      谢召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摩挲了一下戴在自己左手食指上的铂金戒指:“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吗?”
      “你爸掌舵的时候,媒体可没少给这个戒指特写。”叶观渺冷哼道。
      谢氏承枢,算是这片土地上医疗健康领域的核心支柱,从病房到实验室,从数据报告到生死簿,说谢家的手搭着医疗界的命脉也差不多。
      谢召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叶观渺的锐利而更深了几分。他顺势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插进外套口袋:“也好,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叶三少对我家的事记得这么清楚。”他语调平稳,仿佛没看见叶观渺眼中烧着的火,“那不如猜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恰好’知道你在这?”
      叶观渺没接这个话茬:“短信是你发的,从酒吧开始,你就在盯着我。为什么?”
      “我是顺路过来的。谢家在岛北有间疗养院,台风天得确保备用电源万无一失。听闻你在这儿,‘度假’得匆忙,就顺手带了点物资过来。”对方所问非所答。
      叶观渺受够了谢召在这兜圈子,他的声音冷得结冰:“少避重就轻。”
      谢召终于收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意。
      他迎向叶观渺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像在平静海面下投下一枚深水炸弹:“我关注你,因为你是苏小蔓的儿子。”
      他顿了顿,无视叶观渺瞬间僵硬的呼吸,继续道: “而我知道,她不是自己疯的——是有人用药,把她‘逼’疯的。”
      话音刚落,叶观渺的手就伸了过来,带着克制的颤抖,一把薅住了谢召的衣领,但这次,他的抑制环没有报警。
      “谢召,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叶观渺将句子从齿间挤出来,眼底闪着急切的光。
      见吊起了叶观渺的胃口,谢召笑得高深莫测:“叶观渺,这个世界给你的选择从来只有两个:被他们关在笼子里当一只听话的走狗,或者被他们当成疯狗乱棍打死。但我可以给你第三个选项。”
      叶观渺冷笑一声,放开了对方的领子:“第三个选项?当你的狗吗?”
      有一瞬间,叶观渺感觉对方的笑容似乎变得真实了,像是发自内心的,但很快又变得和刚才别无二致——狡猾,得意,带着些许的虚伪。
      谢召就像是一个被刻意调过参数的老虎机,在一阵毫无章法地滚动过后终于滚出来三个一样的图案,给叶观渺爆了一个大奖,随后又开始下一次的随机滚动,惹得叶观渺在机器旁边像个财迷一样急得团团转。
      “如果你不介意,我当然愿意领养你啊。”说罢,谢召微微松了松领口,露出自己干净白皙的颈子。
      叶观渺的表情微变——对方没有佩戴抑制环。
      那么现在谢召站在自己面前,完全就是凭自己的意志力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面前有个同级别Alpha,而下意识地释放压迫信息素,可见他有多么强大的自控力。
      谢召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指尖又指向叶观渺,笑眯眯地继续着他的“玩笑”:“叶家给你的这个‘小狗项圈’一看就知道不舒服,我能给你更好的。”
      叶观渺的脸色很难看。
      谢召见好就收,清清嗓子正色道:“当我的合伙人吧。我帮你查苏小蔓的事,而你,帮我看看叶家那堵快要塌的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合伙人?
      叶观渺在心里冷笑。
      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给交易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让一条狗穿上西装,教它用两条后腿走路,它就不是狗了吗?只是看起来人模狗样罢了
      叶观渺冷哼了一声。
      但他就是一个需要戴着四位数近视镜的人,此时刚从叶家那个迷雾重重的地方摸索出来,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真相的影子。
      谢召就这样适时地出现,虽然没给他配眼镜,但给了他一根盲杖。
      他当然舍不得就这样放弃这根从天而降的拐棍,跌跌撞撞了这么久,他太想要一个真相了。
      哪怕这根拐棍可能突然变成抽向自己的鞭子。
      叶观渺退后半步,拉开一点那令人窒息的距离,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铆在谢召脸上,试图从那副看似真诚的皮囊下,抠挖出哪怕一丝虚伪或算计的裂缝。
      但谢召只是平静地回视,颈间空无一物的事实,此刻变成了一种关于绝对掌控力的无声炫耀。
      “谢少爷的合伙人,门槛够低的。”叶观渺冷声道,“我疯得名声在外,恐怕没资格当您的合伙人。”
      白房子外,天空被阴云织上,海风卷着细碎的雨点砸在地面,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客厅里,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无声地角力、试探、交融。
      白松香的清苦锐利与白兰地的醇厚温热,形成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衡。
      谢召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嘴角那点公式化的笑意淡去。
      “资格?”他缓缓重复,目光掠过叶观渺紧绷的下颌线,落进那双写满不驯与警惕的琉璃色眼睛里,“你母亲苏小蔓留下的东西,就是你的资格。你对叶家刻在骨子里的恨和不信任,就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们各取所需,你要真相和公道,我要信息和……一点乐趣。
      “叶观渺,合作的基础从来不是惺惺相惜,而是互相需要,且暂时找不到更优替代。你现在,有比我更优的选择吗?”
      没有。
      叶观渺孤立无援,困在风暴将至的孤岛,面对着一座充满谜团和可能藏着母亲痛苦印记的老宅。
      而谢召,带着他无法拒绝的线索和资源,就坐在他面前。
      叶观渺的手指在身侧蜷紧,又缓缓松开。他侧头扫视了一圈这间客厅,环境陈旧,但生活气息很浓。
      如果可以,他的母亲本应该在这里继续生活,哪怕面对台风,也可以拥有温暖的壁炉,而不是在精神病院里,甚至无法与自己的亲生儿子相见。
      “…怎么个合伙法?”叶观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没有退缩,“先说清楚,谢召。你要是敢耍我,或者想拿我当探路的卒子……”
      谢召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属于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边缘的满意。
      海风尖啸着穿过,卷起沙砾抽打在老旧的门板上。
      远处,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敲门声忽然传来,大门打开一个缝,司机把头探了进来:“很抱歉打扰了。叶三少,下雨了……您看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谢召一点手:“帮我搬完东西再走。”
      随后便起身要出门。
      叶观渺也站起身,还想说点什么,谢召忽然回头道:“我能给你提供的:你母亲在青山医院的真实病历,这是我作为‘合伙人’的第二份诚意。”
      叶观渺蹙眉,不解其意。
      谢召的目光落回叶观渺绷紧的下颌线,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你难道打算在这栋几十年没住人的老房子里,靠蜡烛和罐头,独自迎接十二级大风?”
      叶观渺的司机勤勤恳恳地将物资搬到屋里,随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谢召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叶观渺的Zippo拿了过去,淡然地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火光明灭,谢召似乎很得意这只打火机:“还真是防风啊。”
      叶观渺皱眉:“挪远点抽,别把我这栋老房子点了。”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过招结束后,难得地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和平期”,虽然叶观渺依旧炸着尾巴毛,但越来越压抑的天气让他有些无心挑衅。
      “你也不会抽烟,揣个打火机做什么?”谢召不疾不徐地走进屋里,但还没等到叶观渺的回答,窗外骤起的飓风和炸耳的雷声带来了台风登陆前的威压。
      “啪”的一声,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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