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时风起》竹间拾月笺

8、醋意

　　下午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温柔和煦，透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连带着空气中的燥热都消散了大半。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铃声一响，姜甜就像挣脱了束缚的小鸟，拉着林妍的手腕，兴冲冲地往篮球场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星眠、知意，快过来！听说校队的人今天在打球，咱们去看看！”

　　许星眠正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翻看着化学课本，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看着上面的实验公式，眉头微微蹙起——比起沈挽意和林妍对化学的得心应手，她还需要多花点心思琢磨。听到姜甜的呼喊，她合上书，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好奇。

　　沈挽意跟在她身边，身形清瘦，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淡淡开口：“姜甜这性子，一听到校队打球就兴奋，估计又要犯花痴了。”他语气随意，却精准说中了姜甜的心思，相较于许星眠对化学的稍显吃力，这类无关紧要的琐事，他向来看得通透。

　　许星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篮球场，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同学，欢呼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她对篮球没什么兴趣，只是想着，既然是小姐妹想去，便陪着一起看看也好。

　　走到篮球场边，姜甜立刻拉着林妍躲到了梧桐树后，身体微微下蹲，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球场中央，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和羞涩：“妍妍，你看，就是那个穿白色球衣的，他打球好帅啊……”

　　林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打球帅点吗？至于这么激动？”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地挡在姜甜身边，帮她遮掩着那份直白的羞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相较于姜甜的毛躁，她向来细心稳重，哪怕是看球赛，也依旧保持着几分从容，这份沉稳，和她对化学实验的细心，如出一辙。

　　许星眠和沈挽意走了过来，站在她们身后，顺着姜甜的目光看去。球场中央，一群穿着球衣的男生正在激烈地打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球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动作利落又帅气，每一次投篮、每一次传球，都引来周围女生的阵阵欢呼。

　　许星眠的目光在那群男生身上扫过，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他们打球很认真，眼底满是懵懂的疑惑，轻轻拉了拉姜甜的衣角，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清冷：“哪个？我没看出来，很普通啊。”在她看来，这些男生和平时在校园里见到的没什么不同，远不如课本上的化学公式更让她上心。

　　姜甜猛地回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普通？星眠你什么眼光啊！就是那个穿12号白色球衣的，投篮超准，长得也超帅，刚才他转身投篮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她说着，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眼神里的痴迷，藏都藏不住，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沈挽意靠在树干上，淡淡瞥了一眼球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12号球衣的男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曹景珩，校队的主力前锋，同届的，听说不少女生喜欢他。”他向来不关注这些八卦，却也偶尔听身边的人提起过，相较于姜甜的激动，他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就是曹景珩！”姜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看向许星眠的眼神里满是期待，“星眠，你看，就是他，你不觉得他超帅吗？”

　　许星眠再次看向球场，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12号白色球衣的男生身上。曹景珩身形挺拔，眉眼俊朗，打球时神情专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投篮的动作干脆利落，确实有几分耀眼。可即便如此，许星眠也只是觉得，他只是长得好看、打球厉害而已，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好奇这样一个男生，到底有多么耀眼，能让一向大大咧咧的姜甜，变得如此羞涩内敛。

　　“还好。”许星眠诚实地开口，语气依旧清冷，“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长得好看点，打球厉害点。”

　　“你懂什么！这叫心动的感觉！”姜甜噘了噘嘴，眼底满是羞涩，拉着许星眠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星眠，你帮我去问问好不好？我不敢过去，你去问问他，是不是叫曹景珩，是不是校队的……”

　　许星眠一愣，下意识地想拒绝：“我不去，我不认识他，而且，你自己喜欢，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性子本就清冷，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是去问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名字，心底难免有些抵触。

　　“我不敢嘛！”姜甜拉着她的手，撒着娇，语气软乎乎的，“星眠，好星眠，就帮我这一次，你长得好看，又温柔，他肯定不会凶你的。”一旁的林妍也笑着附和：“星眠，就帮她问问吧，她确实不敢，你去最合适了，顺便也帮我们确认一下，是不是沈挽意说的那个曹景珩。”

　　沈挽意在一旁看热闹，也淡淡开口：“去吧，反正也不麻烦，就问一句话而已。”他看得出来，姜甜是真的心动了，也知道许星眠心软，经不起姜甜的恳求，更何况，只是问一个名字，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许星眠被他们说得有些无奈，看着姜甜满眼期待的模样，心底的抵触渐渐消散——她向来心软，见不得小姐妹这般恳求，更何况，只是去问一个陌生人的名字，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清冷：“好吧，我去问问，就这一次。”

　　“太好了！星眠你最好了！”姜甜兴奋地跳了起来，又立刻捂住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叮嘱道，“你快去快回，别太紧张，就问‘请问，曹景珩是哪个？’就好！”

　　许星眠轻轻“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缓缓朝着篮球场走去。她的脚步很慢，脊背挺得笔直，冷白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局促——毕竟，要去问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名字，对她而言，还是第一次。

　　球场边的人很多，喧闹声很大，许星眠穿过人群，走到球场边缘，目光在正在打球的男生身上扫过，不知道该问谁。她犹豫了一下，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生正站在原地休息，手里拿着一瓶水，便朝着那个男生走了过去，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却依旧清晰：“同学，请问，曹景珩是哪个？”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恰好被不远处正在传球的谢随听到了。

　　谢随原本正专注地打球，指尖握着篮球，准备传球给身边的队友，可当他听到“曹景珩”这三个字，听到那道熟悉又清冷的声音时，动作瞬间顿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球场边缘的那个身影上。

　　许星眠就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冷白的小脸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局促，正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个休息的男生，语气轻柔地询问着另一个男生的名字。

　　那一刻，谢随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周身的气压猛地降了下来，原本握着篮球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他认识曹景珩，和他是同届，偶尔会一起打球，可他没想到，许星眠会主动来球场，主动向别人询问曹景珩的名字。

　　她为什么要问曹景珩？她认识曹景珩吗？还是说，她也喜欢曹景珩？

　　一个个念头在谢随的心底升起，醋意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翻涌着，灼烧着他的心底。他向来桀骜，从来不会轻易委屈自己，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落寞又委屈地远远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醋意，让他变得格外强势，却又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要尊重她，不能强迫她，不能让她为难。

　　那个休息的男生还没来得及回答许星眠的问题，谢随就已经迈开长腿，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喧闹声都下意识地轻了几分，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避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戾气。

　　许星眠正等着那个男生的回答，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转过身，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谢随。

　　谢随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倾身，将她轻轻护在自己和那个休息的男生之间，动作带着几分强势的占有欲，却又没有过分靠近，依旧保持着一丝分寸，尊重着她的意愿。他的眼底，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和腹黑，只剩下浓浓的醋意和冰冷的戾气，目光紧紧地盯着许星眠，语气低沉又冰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却又刻意放轻了声音，怕吓到她：“你问他干什么？”

　　许星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懵懂的疑惑，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慌乱，声音也变得有些轻：“我……我帮姜甜问的，她想知道曹景珩是哪个。”她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她不明白，谢随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凶，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听到“帮姜甜问的”这几个字，谢随眼底的戾气，稍稍消散了几分，醋意却依旧浓烈。他微微直起身，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她，语气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强势的叮嘱，依旧带着尊重，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以后，别再随便向别人问别的男生的名字。”

　　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没有丝毫蛮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安——他怕，怕她会喜欢上别人，怕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哪怕只是帮别人问名字，他也会吃醋，也会不安。

　　许星眠的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粉，不是因为心动，只是被他强势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掩饰着眼底的慌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

　　一旁休息的男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识趣地闭上了嘴，悄悄后退了几步，不敢打扰这两人之间凝滞又微妙的氛围。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偷偷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谁都看得出来，谢随是吃醋了。

　　不远处的梧桐树后，姜甜、林妍和沈挽意，正悄悄看着这边。姜甜脸上满是愧疚和八卦：“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害星眠被谢随凶了？谢随好像吃醋了哎！”林妍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放心吧，谢随只是吃醋了，不会真的凶星眠的，他看起来，很在意星眠。”沈挽意靠在树干上，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他那不是凶，是占有欲发作了，不过还算有分寸，没有强迫星眠，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她。”

　　球场中央，曹景珩看到这边的动静，也停下了打球的动作，目光好奇地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看得出来，谢随这是吃醋了，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女生。

　　谢随看着许星眠垂着的眉眼，看着她耳尖的淡粉，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浓浓的醋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几分强势的叮嘱：“以后，不管想问什么，问我就好，别再问别人。”

　　许星眠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他的触碰，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眼底的慌乱渐渐消散，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懵懂悸动，很轻，很淡，转瞬即逝。她微微抬起眼，看向谢随，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你认识曹景珩？”

　　“嗯。”谢随轻轻点头，语气依旧低沉，带着几分醋意，“同届的，一起打过球。”他顿了顿，微微倾身，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和强势：“我比他帅，比他厉害，以后，别再提他的名字。”

　　许星眠看着他眼底的醋意，看着他带着几分幼稚的炫耀，耳尖的淡粉又深了几分，她微微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知道了。”

　　谢随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重新浮现出来，醋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温柔和宠溺。他没有再为难她，只是轻轻护着她，语气柔和：“走吧，我带你去找姜甜他们，顺便指给你看，哪个是曹景珩，省得你再去问别人。”

　　许星眠轻轻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边，朝着梧桐树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风一吹，带着淡淡的暖意。

　　不远处的姜甜，看到他们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一脸愧疚：“星眠，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害你被谢随凶了？”许星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冷：“没有，他只是……有点不高兴。”她没有说谢随吃醋了，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粉。

　　谢随站在一旁，目光紧紧地盯着许星眠，语气带着几分强势的警告，看向姜甜：“以后，别让她再去问别的男生名字，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姜甜连忙点头，一脸乖巧：“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林妍和沈挽意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了然。

　　谢随的目光，再次落在许星眠的身上，眼底的温柔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有些强势，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醋意，控制不住自己想把她护在身边的冲动。他会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强迫她，却也不会轻易放手，他要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许星眠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心底那丝淡淡的懵懂悸动，又悄悄冒了出来，很轻，很淡，无关情爱，只是被他刚才的强势和温柔，弄得有些无措，也有些微妙的情绪。她不知道，这份微妙的情绪，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点发酵，一点点升温，最终，变成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