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血契》雾中屿

9、不想原谅的过去

　　尤莱亚站在原地，海风卷着咸腥的味道扑在脸上，像无数根银针在扎。

　　他看着狄克跑远的背影，心里一半是疼，疼得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一半是恨，恨狄克怎么就不信他，恨他把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恨他宁愿信那些伤人的揣测，也不肯回头看一眼自己的狼狈。

　　他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冷冽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地翻涌，带着暴怒和委屈：“狄克，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的悔意当成算计？”

　　可下一秒，那股恨意又被铺天盖地的恐慌淹没，他怕狄克真的跳海，怕自己这一闹，反而把人推得更远。

　　他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爱和恨像两股绞在一起的绳，把他勒得喘不过气。他恨狄克的决绝，更恨自己当初的混账，把好好的人，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狄克跑回那间玫瑰小屋，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他恨尤莱亚，恨他的控制欲，恨他把自己当成物件一样圈养，恨他那些迟来的、轻飘飘的道歉。可刚才看到尤莱亚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那副狼狈又无措的样子时，心口还是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他想起别墅里那些不算坏的瞬间：易感期里尤莱亚笨拙地给他热牛奶，在雪夜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还有书房里那次崩溃，他其实看到了尤莱亚眼里的慌乱……

　　“别想了。”狄克猛地捶了一下地板，把那些柔软的念头掐灭，爱又怎么样？那道枷锁勒出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不敢再回头，哪怕心里那点残存的眷恋，正和恨意一起，把他撕扯得快要裂开。

　　艾伦端着温好的牛奶推门进来时，正看见狄克蜷缩在门板后，肩头还在微微发抖。他没出声，只是把牛奶放在旁边的矮凳上，挨着狄克坐下，玫瑰的气息温和地散开，像一层柔软的保护膜。

　　“他来了？”艾伦的声音很轻，没带半点探究。

　　狄克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指尖攥得发白。

　　“恨他吗？”

　　“恨。”狄克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我……”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剩下的半句话，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摇。

　　艾伦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追问，只是说：“恨也好，念也罢，都不用逼自己，伤口没好透的时候，不用急着做选择。”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玫瑰香，也卷着远处隐约的雪松气息。狄克闭上眼，终是没忍住，眼泪砸在了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