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血契》雾中屿

10、小镇的雨声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覆在临海小镇的屋顶上。雨丝敲打着玻璃，混着翻涌的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织成一张密网。狄克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抚向颈间的咬痕，那处皮肤还留着浅浅的凸起，像一枚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他睡不着。

　　离开别墅的这些天，玫瑰香的温柔抚平了他大半的惶恐，可每当深夜来临，浪声裹着凉意涌进来时，总会想起尤莱亚易感期时的样子。那时的Alpha褪去了所有强势，把他死死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又脆弱：“别离开。”滚烫的呼吸洒在颈侧，和此刻雨丝的冷意形成鲜明的对比，狄克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叩叩——”轻响打断了思绪，狄克抬头，就看见艾伦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温和的轮廓。“还没睡？”艾伦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沿，“听着浪声，总容易想起旧事。”

　　狄克捏着温热的杯壁，没说话。艾伦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声音放得很轻：“我母亲是人类，父亲是血族，和你一样，我也是不被认可的。”

　　狄克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他们相爱时，整个血族都在反对。”艾伦的目光飘向窗外的雨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父亲想把母亲藏起来，像藏一件珍宝，可母亲想要自由，最后在一个雨夜里跑了，再也没回来。”他转头看向狄克，眼底带着淡淡的悲悯，“尤莱亚的温柔不是偶然，只是他学不会怎么去爱，只会用占有来表达。”

　　这是狄克第一次听到这些，原来艾伦的温和，不是天生的包容，而是见过了同类的悲剧，才懂得如何去尊重。他攥着牛奶杯的手慢慢放松，心里那团纠结的情绪，似乎被这雨夜的倾诉揉开了一点。

　　而此刻，小镇巷口的阴影里，尤莱亚站在湿漉漉的梧桐树下，指尖死死攥着一枝刚摘的白玫瑰。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在周身翻涌，他看着窗内暖黄的光，看着艾伦坐在狄克床边的侧影，眼底的红血丝瞬间布满。

　　“咔嚓”——玫瑰的花茎被他生生攥碎，殷红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混着雨水滴在地上。他以为狄克转身就找到了新的依靠，以为自己的所有悔意，在狄克眼里都只是可笑的闹剧。

　　恨意与恐慌交织着，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尤莱亚猛地转身，雪松信息素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将巷口的雨夜冻得像结了霜。误会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扎根，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