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血契》雾中屿

6、破裂的雪松与玫瑰的荆棘

　　雪松的徘徊与玫瑰的暗涌（上）

　　狄克坐在床边，用棉签蘸着药剂涂颈间的伤口，微凉的触感渗进皮肤，艾伦留下的那缕玫瑰香还萦绕在鼻尖，在心底绕了一圈又一圈。他对着镜子摸了摸那道浅疤，指尖触到皮肤时，总能想起尤莱亚咬下去的力道——带着怒意，又藏着一丝自己读不懂的慌乱。

　　楼下突然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响，狄克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下楼。客厅里一片狼藉，尤莱亚站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攥着半杯威士忌，雪松信息素像冰冷的潮水，压得人喘不过气。茶几上躺着一张烫金请柬，是霍根说的那场Omega相亲局。

　　“主人？”狄克的声音很轻，却让尤莱亚猛地回头，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想看我的笑话？”尤莱亚将请柬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纸团撞在狄克脚边。

　　狄克没说话，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玻璃碎片，指尖被划破，血珠渗出来，混着玻璃的冷光刺得尤莱亚瞳孔骤缩。他几步冲过来攥住狄克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谁让你碰的？”

　　“地上的碎片会扎到人。”狄克抬眼看他，眼底映着顶灯的光，“您的手也在抖。”

　　尤莱亚的动作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果然不受控地颤着。他甩开狄克的手，后退一步背对着人，声音沙哑：“滚回房间去。”

　　狄克站起身，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开口：“艾伦说，血仆不是附属品。”

　　尤莱亚猛地转身，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你还敢提他？”

　　“我只是想说，”狄克的声音很稳，目光直直撞进尤莱亚眼里，“您把我锁在这里，是怕我走，还是怕您自己离不开？”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尤莱亚的心脏。他看着狄克的眼睛，那双总是垂着的、温顺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从未有过的清明。雪松信息素翻涌着，却第一次没了压迫感，只剩下慌乱。

　　“放肆。”尤莱亚咬着牙，却再骂不出更重的话。

　　狄克弯腰捡起那团请柬，轻轻揉开放回茶几，转身离开时，尤莱亚的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像被玫瑰刺勾住的雪松枝，想扯断，却又舍不得。

　　深夜，尤莱亚坐在书房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狄克被划破的那根手指留下的血迹，雪松的冷香里，第一次掺了点玫瑰的甜，缠得他心口发疼。他知道，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从狄克的颈间，蔓延到了自己的心底。

　　碎裂的雪松与玫瑰的荆棘（下）

　　尤莱亚消失了三天。

　　狄克每天守在窗边，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车库里，却始终等不到主人回来。颈间的伤口早已愈合，可心里那道被雨夜撕开的口子，却越来越疼。他甚至偷偷去过尤莱亚的房间，只看到散落一地的烟蒂和空酒瓶，雪松信息素的冷香里，混着浓郁的自我厌弃。

　　第三天晚上，霍根来了，指尖转着支钢笔靠在门框上：“狄克，尤莱亚在顶楼，你最好去看看他，再不去，他能把自己困死在那里。”

　　狄克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立刻冲向顶楼。推开门的瞬间，风裹着雨水的湿气扑过来，尤莱亚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红也浑然不觉，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主人……”狄克的声音发颤，脚步顿在门口。

　　尤莱亚缓缓转过身，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看到狄克时先是一愣，随即更冷：“谁让你来的？滚下去。”

　　“我不滚。”狄克一步步走近，无视他周身冻人的雪松信息素，“那天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

　　“那天晚上？”尤莱亚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那天晚上我是疯了！我竟然会对一个血仆产生那种龌龊的想法……狄克，你不是觉得可笑？”

　　“我没有。”狄克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我只是觉得，你不是真心想推开我。”

　　这句话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尤莱亚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狄克面前，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凭你什么这么说？凭你是个低贱的Omega血仆吗？”

　　狄克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凭你在易感期最脆弱的时候，求我不要离开你。”

　　尤莱亚的动作猛地一僵，掐着他手腕的力道瞬间卸去，眼底的阴霾被更深的恐慌取代，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踉跄着后退，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你……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狄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尤莱亚，你对我，不止是主人对血仆。”

　　“闭嘴！”尤莱亚猛地吼道，信息素失控般爆发出来，将狄克死死压在墙上，“我不准你说这种话！你只是我的血仆，永远都是！”

　　他的吼声里带着哭腔，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狄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缓缓抬起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被尤莱亚狠狠挥开。

　　“别碰我！”尤莱亚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你给我滚！滚回你的房间，或者……滚到那个混血Alpha身边去！”

　　“我不滚。”狄克固执地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除非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怕什么。”

　　尤莱亚的眼神剧烈挣扎着，看着狄克脸上的泪痕，又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失控的模样，想起家族对Omega的歧视，想起自己竟对一个血仆产生感情……无数恐惧和挣扎交织，最终化作一句冰冷的话：“我怕……我怕我真的会爱上你，而你，只是个低贱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血仆。”

　　这句话像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狄克的心脏。他怔怔地看着尤莱亚，眼前的Alpha明明狼狈不堪，却还用最伤人的话伪装自己。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天台上。狄克擦了擦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凄苦的笑：“原来……你是怕这个啊。”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楼梯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走到楼梯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尤莱亚，你赢了，我不会再逼你了。”

　　说完，他决绝地走下楼梯，将尤莱亚一个人留在漫天风雨的天台上。尤莱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挽留，最终却只攥住一把冰冷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