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唯一驯兽系》锦上添瓜

9、第 9 章 金雕摸一摸

　　邬锦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什么？”

　　“我……”应藏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水母还是人类，异种还是其他什么，主人没有告诉过他答案。

　　他是个很怕利器的人，可现在刀尖离他不过分毫，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懵懂地站在原地。不知为何，他觉得邬锦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

　　长久的静默后。

　　邬锦一点点地撤了刀，背过身去。“走。”

　　应藏问：“我吗？”

　　邬锦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不会容忍任何异种出现在我眼前。离我远点。”

　　应藏眨了眨眼，说：“但你刚才还救了我……”

　　“我以为你是人。离我远点，不然我会杀了你。”

　　金雕似乎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再次不善地乍开羽毛，应藏连忙拍拍它的胸脯，让它不要躁动，又往外指了指。

　　金雕会意，瞪了邬锦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来，随后挥动翅膀腾空而去。

　　树屋里只剩两人。

　　邬锦面无表情：“三、二……”

　　应藏知道这在人类的语言里代表着最后的警告。他不想和邬锦打架，只好自己走到门口。

　　两人擦肩而过时，邬锦偏过头去，没有看他。

　　应藏望了一眼黑洞洞的树下，软梯已经收起来了。

　　事情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步呢？他回过头说：“你能抱我下去吗？我不想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邬锦没理他。大概是不同意的意思。

　　应藏就化为原形，一朵柔软漂亮洁白的水母，顺着树干爬了下去，没忘记用触须勾住自己的衣服带走。

　　很快就隐没在密匝匝的草丛中。

　　他以水母的形态一路来到河边，才变回原形，穿好衣服，撩起河水清洗身上沾到的泥土。

　　有了充足的能量，他对河水污染的抵御能力也强了许多。

　　他想，没想到自己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几天前最开始的状态，蹲在同样的河边，只是比起那时少了个背包。

　　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

　　一片巨大的阴影在他头顶盘旋，金雕发出邀请的叫声，像是要带他走。

　　已经是深夜了，应藏暂时没有能睡觉的地方。虽然水母随便找一片水域就能高枕无忧，但他现在是人形态，自然不能过得那么随便，就同意了金雕的邀请。

　　他抓住那颀长的羽毛，爬到金雕宽阔的背上。

　　金雕似乎非常急切，没等他坐稳就腾空而起，飞进黑茫茫的夜色。

　　应藏之前从没在高空飞行过，偷偷往下看了一眼，平日觉得高不可攀的树木都像小蚂蚁一般。

　　他心想自己如果掉下去肯定会摔成一滩糨糊，连忙缩回脑袋，端端正正地坐好。

　　凉爽的夜风拂面，袖子里灌满了风，整个人轻飘飘的，竟有了飞起来的错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金雕一收翅膀，朝一面悬崖峭壁俯冲下去。

　　崖壁裂缝间长出一棵粗壮的松树，枝杈歪歪扭扭的，上面架着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鸟巢。

　　金雕稳稳地落在树干上，先温驯地垂下脑袋，让应藏能落到安全的窝里。

　　只需要一眼，应藏就明白了这只金雕为什么跟他们无冤无仇，却大晚上来拆他们的屋顶。

　　只见鸟巢里铺着厚厚一层细树枝和稻草，两只毛茸茸的雏鸟扬起嫩黄的小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原来这是一只带崽的母金雕。

　　巨兽天生对其他生物有极强的排斥心理，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自然要去驱赶一切潜在的危险。

　　应藏刚在巢穴里站住脚，暖烘烘的羽毛味道便扑面而来，两个毛团好奇地挤到他面前，瞪大黑漆漆的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应藏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头顶，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

　　叽叽叽，喳喳喳，两只胖乎乎的雏鸟立刻凑过来，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应藏坐下，刚好跟它俩差不多高。

　　金雕庞大的身躯再一进来，空间顿时有些拥挤了。

　　应藏和雏鸟都被罩在它胸脯的羽毛下，温暖又厚实，带着淡淡的干草气息。

　　靠近一些，甚至能听到它气管里呼噜噜流动的声响，如同有节奏的海浪。

　　应藏最喜欢这种恰到好处的温度，他真的困了，今晚的变故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想，依偎在柔和的温暖中，不知不觉，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金雕刚刚觅食回来。

　　它爪子下抓着一只小羊羔，架在枝桠上，将其开膛剖腹，撕下肥嫩的羊肉喂给自己的孩子。

　　两只小雏鸟撑着翅膀，互相争抢，你挤我撞，金雕往这张嘴里塞一块，又往那张嘴里塞一块。

　　然后又叼了一块肉在应藏头顶晃晃，看他没反应，又拍了拍翅膀催促，看他还是没反应，想直接把肉塞进他嘴里。

　　应藏这才反应过来，它这是把自己当孩子养了。

　　他可一点也不想吃那血淋淋的生肉，忙说：“不要啦，你吃吧。”

　　金雕这才把肉塞进另一只雏鸟的嘴里。

　　水母本就不是需要大量食物的生物，更何况昨天晚上刚跟邬锦美美地吃了一顿，应藏一点也不饿。

　　想到邬锦，他又感到些有些迷茫。四周没人能跟他说话，就对着金雕开口：“你说他为什么要赶我走呢？异种到底是什么呢？”

　　金雕当然听不懂，也无法回答。

　　但察觉到应藏心情不太好，偏过脑袋，用毛茸茸的颈羽蹭了蹭他的脸，忠诚地扮演着陪伴和倾听的角色。

　　它用鸟喙帮自己的两个孩子梳理完羽毛后，又转来梳理应藏的，可惜找不到羽毛，只能在应藏身上轻轻啄咬，痒丝丝的。

　　应藏想起它昨天那场鏖战，轻声说：“受伤了没有？”

　　说着托起金雕的一边翅膀，上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小片被浸湿又晾干的羽毛。

　　所幸邬锦的武器只划破了金雕腹部表面的一层皮肉，伤口不深，经过他的治疗很快愈合了。

　　金雕非常感激，又蹭了蹭他的脑袋。

　　应藏看着那道消失不见的伤口，心里不禁又想到了邬锦。邬锦胳膊上的伤口比金雕严重多了，那么长一道伤疤，看起来好吓人……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其实应藏对邬锦的所作所为并不生气。他不很在意别人对自己态度如何。也不太理解邬锦为什么那么生气。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不是人类吗？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实在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自己明明没有做过坏事。

　　他只是一只很柔弱、很无辜也很脆弱的小水母。

　　那只小羊羔没能填饱雏鸟的胃口，两只毛球一直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金雕起初还装听不到，在一边闭目养神，后来被吵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再次出去狩猎。

　　临走前叼来一些绿叶，遮住巢穴上空，防止自己离开时巢穴被野兽袭击。

　　但相较于雏鸟来说，应藏身高高出很多，树叶盖不住他，再说头顶顶着一堆叶子也不舒服。

　　金雕注意到了，低下头，用尖锐的鸟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展开一边翅膀，低低叫了两声，意思是让应藏到它背上来。

　　应藏担心道：“会不会打扰你打猎？”

　　金雕叫了两声，意思是不会。

　　“谢谢你。”应藏爬上了它的背。

　　金雕背上的羽毛颜色浓厚有力，像流畅的金色水波，下面是温热的块状肌肉。这样的猛禽都有着强悍的冲击力、持久力和爆发力。

　　虽然背上多了个人，金雕的动作依然流畅，在高空中飞行几乎不受任何阻碍，自如极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目之所及的地面上，要么没有活物活动的痕迹，要么就是些过于庞大的巨兽，抓捕起来要冒相当大的风险。

　　金雕放弃了这些目标，继续扇动翅膀往前飞。在碧蓝色的天空中翱翔，估计离巢穴已有几十公里，锐利的视线才终于锁定在地面某一处。

　　它无声无息，如箭矢闪电般从天而降，瞬间钳住猎物的脖子。猎物垂死挣扎了几下，当场毙命。

　　这是应藏第一次亲眼目睹巨兽狩猎，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巨兽恐怖的威慑力与压制力。

　　这样一来，他觉得邬锦对巨兽的恐惧是有道理的。

　　金雕两爪提着猎物，又辛辛苦苦飞回巢穴，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乱七八糟的叽叽喳喳，两只毛球争先恐后地探出脑袋。

　　应藏想，它们饿得好快。但飞近了就发现，它们不是因为饿了才冒出来。

　　巢穴周围的石壁上有许多刮擦的新鲜白痕。

　　——有动物来过，并想要入侵。

　　或许是察觉到母金雕回家来了才慌忙逃走。

　　金雕的视力无疑更加敏锐，立刻发出一声尖啸，呼地直冲而下。只见山壁上交错的痕迹间还有几小撮红褐色的短毛。

　　应藏认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但显然，这只动物曾对巢穴里的两只金雕宝宝造成了极强的威慑。

　　巨兽之间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尤其是带着幼崽的母金雕，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巢穴附近有这样恐怖的危险。

　　果然，金雕将食物喂给孩子，温柔地安抚好它们后，目露凶光，仿佛能看穿千里之外，直直盯住一个方向，撑开翅膀就要飞去。

　　“等一下。”应藏及时拉住它。

　　金雕低下头，琥珀色的竖瞳已经泛红。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应藏本就身量不高，此刻更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金雕用鸟喙温柔而坚定地将他推远一些，毫不犹豫地展开翅膀，朝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显然，它怕接下来有一场恶战，不想让应藏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