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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被蛇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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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藏早就听到了清脆的哗啦啦流水声,只见一道蜿蜒山泉如破碎的玻璃,沿着山势流向远方。
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一旁的草地上仿佛被什么动物压过,形成一道宽宽的凹痕,还带着不明黏液。
应藏笃定道:“这里有一条蛇,但它走了。”
邬锦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才说:“对,附近的溪水大多不干净,除了这里。但这里是条巨蛇的地盘,它白天会守着,晚上才出去觅食。”
他往旁边走去,从一丛隐蔽的草叶中提起两个显然早就藏在那里的小水桶,向水边走去。
尽管邬锦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夜深人静,哗啦啦的水声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应藏无法抗拒干净的水流,情不自禁地走到水边,将手放进去。
他觑了一眼邬锦,说不清心底什么作祟,没有把触须放出来。
没过多久,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低头一看,一条灰红色的蛇正殷勤地围着他蹭来蹭去,尾巴扭成圈。
这条蛇明显没有受到辐射影响,只有手指粗细。
应藏喜欢所有对自己示好的小动物,朝它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谁知小蛇原形毕露,反口咬向他的手。
应藏及时缩手,小蛇不依不饶,追过来一口正中他小腿。
“……咦。”
应藏很茫然地站起来。那小蛇闭紧嘴巴用力翻滚,奈何体型太小,只能跟抽筋一样扭动。
邬锦听到响动,偏过头来:“你怎么了。”
视线往下一低,他脸色瞬变。
寒光一闪,小蛇被斩成两截,蛇嘴松开,两截身子各自抽搐着,从应藏小腿上落进草丛中。
应藏还想伸手去接它,被邬锦一把攥住手腕:“你没事吧?”
应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明显带着紧张的声音,刚想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忽然,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某种阴湿的巨物正在朝他们逼近。
他说:“它来了。”
“谁?”
话音未落,旁边草丛嚯啦一阵响,一对灯笼般的眼睛从黑暗中升起来,不断摇摆着拔高,露出一个巨大的纺锤形脑袋。
脑袋上的黑色蛇鳞足有手掌大小,三角形的轮廓,宽嘴中吞吐着信子,喷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膻气味,令人作呕。
是那条巨蛇!
它回来了!
巨蛇往后摇晃了下,突然发力,狠狠将脑袋冲两人砸来!
说时迟那时快,应藏只觉后衣领一紧,被拽到邬锦身后,一道白光从耳边劈出,刀锋映亮了巨蛇的眼睛,刺啦一声,明亮的火焰在人蛇之间腾起,巨蛇的脑袋被逼得往后退缩。
“快跑!”邬锦喊道。
应藏能明显感知出巨蛇浓烈的敌意都针对邬锦,自己就算站着不动也不会被攻击,但还没开口就手腕一紧,被邬锦拽着稀里糊涂地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打完的泉水也来得及带上。
脚下踩过密匝匝的残枝,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巨蛇游动的沙沙声穷追不舍。
应藏很快就跑累了,他并不擅长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但邬锦抓得很紧,也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
他气喘吁吁道:“我跑不动了。”
巨蛇咝咝的吞吐声离两人只有几十米,但邬锦还是猛刹住脚,背对着他弯下腰:“上来。”
应藏不敢耽误,立即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邬锦把他往上一颠,一言不发闷头奔跑,应藏感到他血肉下的骨头蕴藏着强盛蓬勃的爆发力,身上在散发热气,心脏也在迅猛地跳动,咚咚咚,而他自己的心跳声就要轻许多。
地面从松软的腐土变成了坚硬的乱石滩。
尖锐的石块对巨蛇起到了很大的阻碍作用,它庞大的身体在碎石上扭动,鳞片被锋利的石棱划开,翻出粉白色的皮肉。它速度明显慢下来,最后徘徊不前。
咝咝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隐没在风里。
过了一会儿,邬锦终于停住脚步。
立刻将他放下来,伸手一指旁边的石头:“坐下。”
应藏照做了。
石头高高凸出地面,他垂着腿,脚勉强能挨到地面。
邬锦挽起他的裤筒。
只见纤细的脚踝上赫然有两个暗红色的小点,雪白皮肤似乎要变得透明,青紫色的脉络以伤口为中心,一路沿着小腿扩散延伸到膝盖。
邬锦神情凝重,脸色很不好看。
“你这条腿废了。”
应藏问:“一定要废吗?”
邬锦从腰包里掏出一卷黑色胶带,呲的一声扯开,在他小腿偏上处紧紧缠了两圈,沉声道:“那是条剧毒蛇,毒素扩散很快,你需要截肢,不然绝对会死的。”
应藏说:“我不想截,我只剩一条腿就走不了路了,只能游来游去……可我现在是人,不能游。”
邬锦站起身来:“你坚持一下,我帮你简单处理后赶紧去城里,看能不能找到医生。”
应藏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也不疼。”
心想,难道邬锦还要带他一路跑到城里吗?太可怕了,他觉得有很大概率自己到达目的地时变成了小水母干。
邬锦问:“你不去?”
“嗯。”
“那你想干什么?”
“我就在这里坐着。”
“毒发了怎么办?”
应藏想了想,老老实实道:“不知道。”
他只是实话实说,可邬锦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锋利,直直盯着他,带着些难得的怒气:
“为什么蛇咬你的时候不躲,你没有痛觉吗,受伤不知道说吗?为什么傻站在那里?如果我没发现,是不是你要一直站在那?”
应藏被问得一愣,完全不知道邬锦怎么突然这么凶,只下意识地回答问题:“是。”
“......”
应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好像在责怪自己,又想起主人从来都很温柔,从来不会这么咄咄逼人,而邬锦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冷着脸,忽然觉得心里委屈,两手在石头上一撑,跳下来就往旁边走。
“你去哪?”
“我不跟你一起了,你说我,我讨厌你。我要自己走了......”
但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从后面扯住,邬锦眉眼间带着浓郁的烦躁。
“不想死就别乱动,不然毒扩散更快。”
应藏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努力挣了两下,但邬锦的力气比他大,他挣不开,只能站住,低着脑袋不看邬锦。
邬锦闭了闭眼,再说话时声音又变回了冷冰冰的。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痛觉迟钝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不知道你主人是谁,但他把你养得很差,一点常识都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应藏看着地面。主人才没有这样,主人明明对他很好。
“你甚至连自己中了毒都不知道,就这么不怕死吗?”
应藏越听越委屈,忽然用力甩开他的手,弯下腰去,掀开自己的裤筒:“我又死不了,你总说我干什么。我真要讨厌你了。”
只见皮肤下的痕迹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受到净化,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狰狞的青紫色脉络竟然已经褪去了大半,皮肤重新变得洁白而富有光泽。
水母有着高强的净化和自愈能力。
“......”邬锦沉默了。
应藏看他一句话不说,决定自己开口。
“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从树上接我下来,答应帮我找娃娃,刚才还背我逃跑,谢谢你。但是请你不要说我了,我会很难过的。”
邬锦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应藏跟上去。
“你听到没有嘛?”
沉默。
“为什么不理我?”
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听到了。”
邬锦忽然停住脚步,应藏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他后背上。“唔,你——”
“不好意思。”邬锦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我有点应激了,我以前有个同学跟你一样被大蛇咬了,没救回来,我眼睁睁看着他死了。我不希望你也死。”
又是死。
应藏最近总会接触到这个词。
他不确定这个词对人类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似乎每个接触到它的人都会很难过。
和水母比起来,人类的生命实在脆弱,他们不光不具有强韧的体魄,还无法自愈。
应藏试图安慰邬锦,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间是邬锦先开的口,却岔开了话题:
“今天晚上看来取不到水了,明天再说吧。家里还有点够喝。话说,你怎么注意到那蛇过来的?”
“我就是单纯感受到了呀。”应藏不知道怎么解释。
邬锦轻轻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感知力似乎比正常人要高很多。我之前就好奇你怎么在野外独自活下来的,既然你感知力出类拔萃,那倒是合理了。”
他想了想,又说:“我想测定一下你的感知力范围。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应藏点点头。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
两人直到深夜才回到树屋。
邬锦三两下翻上去,动作潇洒灵活,哗啦一声,一道软梯从上面垂了下来。
应藏踩着爬上去,爬到一半往下看了一眼。
明月朗朗,树影葱葱,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满地银白的光斑。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
等他钻进屋里,邬锦将门关上,月光被隔绝在外,只通过壁上那道缝隙照出一方银白色的光。
现在是夏天,白天温度很高,有时候甚至灼人,但到了晚上还是会大幅度降温。
树屋里只有一张被子,大概是因为邬锦之前从没想过会和别人躺在这里。
应藏一点也不困,躺在邬锦身边毫无睡意,安静地盯着天花板。
那些木板上的斑驳纹理好似神秘的符咒,回想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很精彩,是他跟主人一起生活时从没有见过的。